《暮色越浓》七沐

3、3 视察结束已

　　视察结束已将近五点，顾逢越一行率先离开。众人如逢大赦，各自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这时付建东快步走进办公室。
　　“大家辛苦了，耽误了各位宝贵的休息时间。法国ＪＳＴ公司的顾总特地在凯撒花园设宴。周总发话了，任何原因不得缺席，否则按缺勤处理。好了，大家都去准备准备吧。”
　　办公室里几家欢乐几家愁，凯撒花园是Ｓ市唯一一个五星级酒店，单单看那富丽堂皇的外观就知道消费贵得惊人。无事在身的人自然兴奋，姚暮晚上要去“上弦”唱歌，刚去没几天就请假自然不合适。但是听厂长的口气，不去是不行了。硬着头皮给“上弦”打电话，电话那头口气不悦，最后只得同意去唱午夜场，外加下周多唱一天，对方才松口成交。
　　晚上七点开席，尚有些时间，很多人便赶回家梳洗打扮。姚暮怕麻烦，又怕这样的场合填不饱肚子，于是换下工作服穿着Ｔ恤牛仔就去了酒店附近觅食。路上给纷雨打了个电话，那丫头在电话里又是一阵叽哇乱叫。
　　“哇！姚大小姐你暴殄天物啊！凯撒也，进去前鞋底都要抹干净的好不好。还吃什么披萨，留着肚子晚上去大杀四方……”
　　姚暮笑，记忆里，纷雨永远都是这样一幅快乐天真的样子。
　　“哪有那么夸张，你来不来，必胜客哦，过时不候。”
　　那边“嗷”的一声挂了电话，估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和纷雨吃了饭，姚暮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酒店。走进包间发现行政部的人都在。姚暮见乔姐她们那一桌离领导比较远，假装没看到周敬禹期盼的眼神，走到乔姐身边坐下。
　　酒过三旬，气氛才渐渐变得热络起来。顾逢越始终谈笑自若，喝酒大多由田维代劳。顾逢越酒量不错，这样的场合却很少沾酒，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轻易放纵。
　　中国的酒桌文化源远流长，前一刻的陌生人马上也可以称兄道弟。顾逢越不着痕迹地避开周宏涛攀着自己肩膀的手，有轻微洁癖的他不能容忍与陌生人的这种亲密接触。对方明显喝高了也浑不在意，不一会儿又口齿不清地与别人攀谈去了。
　　顾逢越向周围扫了一眼，发现自己正被人盯着看，可那眼神，却传达不出任何信息。
　　姚暮再一次抬腕看时间，午夜场十一点开始，这里跟“上弦”有点距离，姚暮要提前赶去化妆，顺便跟乐队沟通一下，十点钟再不离开的话，今天怕是难逃挨骂的厄运。可是……姚暮叹气，领导们酒兴正浓，怕是一时半会不会散场。要用什么借口开溜呢？
　　姚暮有个习惯，想事情的时候眼睛会无意识的盯着某一点，你看她在看着你，其实心早不知飞哪去了，还指望她清楚自己在看什么？姚暮正打着领导的主意，眼睛就停留在那边，而正对他而坐的，正是顾逢越。
　　姚暮正在天人交战，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意识到自己又在发呆，于是果断回神，就看到了一双极为深邃的眸子，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糟了，也不知道这样赤。裸。裸地盯着人家看了多久，姚暮强自镇定，于是，姚氏独门鸵鸟心法再一次发挥它的强大精神力，姚暮心里念着“我看不见你，你看不见我……”（还真是鸵鸟得可以－-－）转身跟乔姐低语了几句，见乔姐点头，便拿起包，偷偷溜到墙边，遁了。
　　顾逢越看着女人的反应，和离开时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禁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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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购的进度并不理想，酒桌上再怎么融洽，也有兵戎相见的时候。谈判台上，两方人马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对方死咬住４９％的底线，不肯做丝毫的让步。国有控股的企业，对于外来私企的注资，再怎么迫切，骨子里依旧有着根深蒂固的的成见。而这两个百分点的股份，恰恰就决定了日后谁能坐稳头把交椅。毕竟，没有人甘愿屈居人下，惟他人马首是瞻。
　　最近供水集团内部也不平静，收购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时不时传出的真假莫辨的小道消息，更是令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萌生出了另寻出路的想法。一时之间，山雨欲来。
　　谈判在进行了一个星期之后戛然而止，ＪＳＴ那边忽然平静下来，不再有任何动作。打听之下得知，顾总回了Ｄ市，归期不定。下面的人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只说一切等顾总回来定夺。这下周宏涛等人懵了，感情您这来一趟搅浑了池水，就扔下个烂摊子打道回府了？
　　周宏涛自是有苦难言，本想着奇货可居，背靠青山有柴烧，引得外资进来，自己还可以继续坐大。到时候政绩有了，效益也有了，典型的名利双收。没成想来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好吧，那就耗着，看谁能挺到最后！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眼看一星期，两星期……一个月过去了。ＪＳＴ依旧毫无动静。周宏涛眼看着公司一派死气沉沉，终于沉不住气，打电话给田维，对方的回答却令他们更加无措。
　　“顾总在隔壁Ｚ市接洽水厂收购事宜，后天签完合同便可前往与您会面。我会向顾总转达您的意思……”
　　田维不动声色，将信息尽数告知，当然，是需要他们知道的信息。
　　什么？几年的辛苦却是在为他人做嫁衣。周宏涛被打个措手不及，在打电话去Ｚ市确认了田维说话的真实性后，不止周宏涛，连政府那边都慌了神。
　　在一片热切的盼望中，一周后，顾逢越回到Ｓ市。
　　回来后的顾逢越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与市委领导和周宏涛的几次会面，每当提到有关收购的话题，都被他轻巧带过。
　　这次他剑走偏锋，在对比Ｓ市和Ｚ市的供水现状后，Ｚ市供水公司引资的愿望明显更加迫切。严重老化的供水管网，急需庞大的资金改造，而政府显然是有心无力。顾逢越于是毅然从Ｓ市抽调资金，将绣球改抛Ｚ市。由于当年ＪＳＴ与两市几乎是同时接洽，前期工作十分充分，而顾逢越又适时地利用Ｓ市巧妙施压，收购进行的异常顺利，短短一个月便已尘埃落定，拿到了半数以上的股份。有了这快定心石，便对老爷子有了交代。至于那几只老狐狸，顾逢越有的是时间与他们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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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暮最近过得并不太平，那什么鬼劳什子收购搞得公司上下一片惨淡。领导层为此进行内部整顿，毫无意外引来一片怨声载道。工作环境变得十分压抑，几乎是每天都可以看见公告栏上贴的处分通告。公司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成了领导发泄怨气的刀下魂。
　　人事科最近十分活跃，频繁的查岗让大家不胜其烦。夜班间休被取消，姚暮只能一夜爷地枯坐到清晨，这期间抽烟比以前凶很多，酒吧的兼职也常常很晚才收工，姚暮明显感到疲惫。有天早上照镜子时被自己吓了一跳，镜子里的人双眼浮肿，嘴角干裂，脸色苍白如鬼。姚暮于是再度晃回床边，一头栽进枕头里，给自己补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浑身虚软。起身去洗漱，镜子中的脸总算有了点血色。晚上还要去“上弦”，姚暮看了看时间，拎着包下楼在附近吃了点快餐，便向公交站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