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陆天下》麟衣先生

5、失策 以

　　以前总是觉得江湖上的人和事夸张谬论的太多，唯独对大侠的说法坚信不疑。传说大侠都是恩怨分明的，道德高尚，打你是因为你心术不正，要害你也是你外表龌龊。那时承认是我天真了。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说什么“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还说什么“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啊···呸呸！我什么时候惹到萧门头上？！不服啊我不服，凭什么糊里糊涂被人宰···

　　“你好像很生气？”头顶一个声音说。

　　我嗖一声坐直起来，是萧小猫！老脸上挂不住，抖抖嗖嗖红了起来，结结巴巴指着空中：“你你···我··我没有！”

　　耳边又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像是被压抑过。我登时想要发作，你你笑什么笑？

　　突然想到更重要的要问他，立刻变得无比严肃起来：“说，你为什么要弄晕我？付雪寒在哪里？你打算做什么？有什么阴谋！”我觉得我凶起来还是有看头的。

　　我和弟弟，一生都潜伏在黑暗中，根本没奢望过相遇那些行走于日光下的人。像我们这种肮脏的人，早就该自觉，人们就算再有侠义之心，也会打心底里鄙视我们，嫌弃我们。

　　“付姑娘，我想你误会了，将你打晕的不是我。”他挑了我第一个问题回答。

　　信你还有鬼！屋里就你离我最近了！但嘴上说出来还是应该重文明点：“不是你是谁？”

　　他就以那种非常平和的语气跟我说了个事。

　　萧小猫把我弟弟之前去他们家门前挑衅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跟我说了。敢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萧家叫嚣，我不禁感叹，“男大”不中留啊。雪寒居然瞒着我做了件这么不要命的事！他一心想让我呆在龙啸山庄，这本是个绝妙的想法，我们身后那些人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我们去了那里的。但有些事情呢，就该永远停留在“想”上面，这样才不会惹来麻烦。

　　他借用龙啸庄内英雄的名号进行举荐，一场打斗在所难免。如果进展顺利，把举荐的十个英雄都打败，赚的他们低头认输，我自然能以武艺高强的名义进去了。这是萧小猫自己分析的，于雪寒本人的思维方式，我想也八九不离十。

　　估计雪寒自己也早该料到，萧迹不是一个那么好糊弄的主。

　　就在他战败的时候，萧迹没有取他性命，而是打发人送他回去。事情就这样算完了。

　　“萧公子能···答应我一件事么？”他说。

　　“不能。”萧迹回答得很干脆。

　　他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不会武功，与江湖无仇无怨···都不肯？”付雪寒说到凄切处，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没有用的，感情能打动天下所有人，就是打动不了他。他轻轻摇头，示意解玉扶他起身，不愿多说。这对姐弟，除了他们的名字，没能知道更多。也许，连名字都是假的呢。面对这样的状况，承诺任何事都是危险的。

　　他不是菩萨，不懂慈悲。

　　付雪寒推开了解玉，望向萧迹道：“萧公子，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本不应该再劳烦你···可事已至此，你不救她，她会被杀死···”他虽然年纪尚轻，做事却一点不含糊。此刻的少年，散去了初见时的凌厉气势，剩的是满眼的热切，毫不犹豫取过那把燕影剑，双手举过头顶，坚决地说：“愿以此剑换家姐之命！”

　　“你因为一把剑，答应了？”我不免惊讶，大侠就真如此爱剑？

　　“为什么不可以？燕影剑是一把绝世宝剑，没有武人不渴求它。”这其中当然包括他。

　　“不是不可以···这把剑，本来是···”我开始糊涂了，雪寒到底有着怎样的打算？他不会忘了这把剑是此行的关键吧？

　　那时候，尹叔叔说，在这天下的某处，还活着你们的亲人，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辈子都不要去找，更不能相认···

　　那时候我不懂，真的不懂，这是为什么。

　　大雪纷飞的一天，雪寒跪在他的坟前说，姐，去找他们吧，我们不要孤单···

　　我从回忆中惊醒，问他：“那雪寒现在在哪里？”左手习惯性握在胸前，我有不好的预感。

　　“他走了。”萧迹平淡地说。

　　“走了？去了哪里？”我想我当时的表情肯定很吓人，因为之后，我明显感觉到睡的木床受压，大概是萧小猫在床沿坐了下来，想要安慰我。

　　我心里更是惴惴不安，怕听到什么骇人的消息，但又忍不住侧了侧头听下文。

　　隔了一会儿，才听见萧小猫突然笑道：“你好像很紧张啊，藏了不少的秘密吧。”

　　“没有的事。”我假装冷冷道，挪了挪屁股，心想他哪只眼睛看出我有不少秘密？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是个多事的人。”萧小猫可能见我困窘了，才又说回正事：“你弟弟没有交代要去哪里，大概他不想让你知道。只跟我说非去不可。”

　　“他怕我阻止，所以动手打晕了我？”我心中一惊。

　　“是。”

　　果然，我一直感到，从我们旅程的开始到今天，弟弟似乎瞒着我很多事情，现在他又不明所以地离开。他要去的地方，与我们的目标存在何种关联？连燕影剑都不要，他手中难道还有别的线索？

　　太多的未知，全无线头。只能等他回来，好好跟他算账了！

　　这是恰好有推门的声音，来的人好像很急，脚步声显得凌乱。应该是个男子，他在距离这边不远处便停下了。

　　这时听见萧小猫说：“好了，时间不早，付姑娘还有什么疑虑随时都可以找我，现在先告辞了。”

　　知他要走，我才急忙喊住他：“等等，那个，对不起啊，刚刚误会你了。”

　　他大概也不放在心上，平静说了句：“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道一声谢，他便轻身离开了房间。

　　屋外，那个男子对萧迹说：“公子，你为何要答应付雪寒的请求？”

　　“我说过我为了那把剑，这个答案你不满意？”

　　“当然了，都什么呀，公子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破自己的规矩？”那人显然对公子的决定很有意见，而且那人在公子处有点地位。

　　不错，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决定，他没有理由把一个局外人留在龙啸山庄，不仅因为她来历不明，更主要的，是那龙啸庄本身存在的意义。

　　龙啸山庄是一个巨大的谜。而精心掩盖住谜底的，正是眼前这个淡定温和的人，他不会允许任何不确定的因素扰乱那里的秩序，哪怕是无助的妇孺。这，是他的原则。

　　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只有他本人清楚。

　　“解玉啊，如果我说，我真是为了剑呢···”萧迹对他温和一笑。走向前去。

　　那时，女子被他点了穴道，已经晕了过去。

　　他把那女子半身抱住，为她理了理稍微凌乱的头发。萧迹疑惑地看着眼前神情复杂的少年郎，不知他什么意思。

　　“我与姐姐自肖··相依为命，无论多少磨难，我们都一起咬牙挺过，我知道，她断不允···”少年跪了下来，“断不允我孤身远离！可是，我有非做不可的事，很危险，不能带上她了。”他轻轻闭上双眼，最后才抬头看着萧迹，道：“这段日子，请你好好照顾她。很快，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带她走。”

　　那是一双，何其美丽而决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