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萧府 轻 ...
-
轻纱帐,紫檀香。
我缓缓醒来,目睹黑暗,瞬间还会有那么点错愕,但随后反应过来,是了,我的眼睛···
来到萧府十几天了,默算一下,加上之前在龙啸山庄暂住的时日,雪寒走了已有三个月。
我伸手去摸索那颈项的红绳,从胸口抽出一颗做成吊坠的紫色石头,紧紧握在手中。这是我跟弟弟的唯一连结。
这样的石头,身为陆家的人都需佩戴,大概是作为护身符或者家族象征吧。在我还没瞎的时候不时把玩观看,上面每一寸花纹我都记得。那些黑色的犹如闹天的腾龙,深深盘在紫石的胎色上,精妙绝伦,也不知是人工雕刻还是天然形成。
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弟弟不知因为什么耍性子,竟然把脖子上的石头解下来,扔进了水里,哭着说不要它了,上面是条恶龙!
紫石掉进清澈的湖水里,还隐隐发出紫白的光,大概是映射了太阳的光。湖水不太深,我慌忙跳进水里捞,说要给别人看见你没挂石头你就死了。弟弟扑通一声也跳进水里,竟然是来扯住我,叫我不许捡,说石头里藏着怪物!说着还要抢走我脖子上那一颗···
“雪藤姑娘,你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喊你多次都不应我。”芸戈绕过屏风进来。
进入萧府没多久,这个叫芸戈的丫鬟便被派来服侍我。我自认算不上萧府的客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平时也随意惯了,叫她别拘谨。她说不成不成,规矩还在。可是一天不到,大家说说笑笑便很快熟起来,竟然仿佛朋友一般了。
她正扶我起身,一眼看见我手上的紫石,不禁赞叹:“呀,这玉的颜色好特别啊!” 她从来没见过紫色的玉。
我摇摇头说:“这不是玉。其实我也不清楚它是什么,家长们给的,现在只留做个记挂,我那弟弟也有一颗,差点丢了。后来才谨慎戴着。”
“男孩子嘛,就容易丢东西。”好东西也往往不懂得珍惜,芸戈一笑。
“呵呵,是吧。”我想如果不是那件事情,弟弟也不会性情大变。他本应该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我轻轻叹一口气,下得床来。
床边静坐一阵,我突然道:“芸戈,外面好像有人来了,可能是萧公子,你先帮我备茶好吗?”怪我起晚了,现在还未及梳洗。
原来我的床边靠窗,屋外有什么动静都能很快知道。
“姑娘对芸戈客气了,我这就去。”芸戈动身出去,还不忘提醒:“洗漱盆放这里,擦脸的布放旁边,从床边起六步,你自己当心啊。”
我摇头忍不住呵呵笑,熟了之后,芸戈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其实进府的第一天,我就说了我能照顾自己,洗漱什么的都自己来,可是芸戈每次都不放心,告诉我一大串步骤才肯离开。
静竹院内。
萧迹面对墙壁凝视片刻,抬手去取悬于其上的剑,那是燕影。
一把名剑换他能给的庇佑,别说萧迹,世上任何剑术家都不会拒绝这样不算难的要求。何止一人,就是十个将踏进断头台的人,他萧迹也愿保。
燕影为什么会落入那对姐弟的手中?还有付雪寒那套还未曾练到炉火纯青的大墨秘传剑术,这些都不禁惹起他心中的疑虑。他缓缓抽出燕影,剑身的清华映在他脸上,使他俊美的脸容忽显出几分清冷。
“少爷,不打算换上燕影吗?”解玉紧随在萧迹身侧,他看见少爷的佩剑还是云水,挑一挑眉问。得到一把好剑,正常人都会随身携带,过足了瘾才肯放手的。
“我怕云水会吃醋。”萧迹淡淡一笑。其实是因为自己一直用惯了云水剑,也不去换了。
“少爷会怕剑会吃醋,怎么就不怕人会吃醋嘞?”解玉贼贼一笑,若有所指。萧迹顿了顿,复看了看他,让他说下去。
“少爷难道真不知?别院里住着个少爷亲自带回来的女子,这件事估计很快就会吹到老夫人那里,自然很快就会吹到朱家小姐家里。所谓,人言可畏呀。少爷之前把她留在龙啸山庄,后来又突然送来自己府中,到底又怎样的打算?”解玉虽是萧迹的侍从,但他在萧府的位置绝对无人可代,虽为主仆,情似兄弟。他十二岁就跟了萧迹,两年后,他们的武痴少爷突然跟师傅走了,没带上他。
等十一年后回来,萧迹已经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对他依然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师一步对他们家少爷自是崇敬万分,死心塌地跟着他。他本来武功就不弱,在萧迹的提点下,武学造诣上了一个等次,凶险的江湖中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角色。萧迹在筹划龙啸山庄时,他更成了萧迹的得力助手。
“解玉,你去一趟飞桃别院,把这个交给付姑娘,细心留意她的反应。”萧迹依旧平静的表情,没把解玉刚刚的话放心上,仿佛事不关己。
他看着少爷掌心中的物件,脸色突变。
“少爷,你也怀疑那对姐弟是···”解玉狐疑的望着他家少爷,感觉事态严重。萧迹把事情交代过后,没理会他,独自折回左边游廊处理别的事情。
解玉在后面看着他家少爷的飘然出尘的身影,不禁有点委屈,怎么又让他当跑腿了?
萧家的先祖是武将出身,在此处修建的最早建筑,占地不广,后来子孙兴旺,几代当家人都很有雄才,在朝廷身居要职,府邸也就渐渐盈满,壮大,发展到后来的千亩良田,百亩大宅,福佑子孙。
但太大的屋子,就不像家了。
解玉十一岁刚进萧府,小小年纪一时不能接受游廊交错屋舍堆叠的繁复,很多时间都在迷路中消磨。他常常怨恨这宅子大过头,直到十二岁成了萧迹的侍从。少爷不喜有人跟着,时不时找个理由差遣他,让他从东跑到西,又从南跑到北,都忙得忘了埋怨,路径也踏的烂熟了。他活该是当跑腿的料吗?不禁有点可怜自己。
“解大哥!”芸戈迎面碰见他,见他一脸苦瓜脸,不禁生出好奇。“呀,解大哥,被女孩儿甩啦?苦成这模样。”
“什么被甩?哼,你们女孩子尽是想些情情爱爱的。”解玉暴跳起来,这不是污他清白么!“告诉你,少爷委我以重任,是信得过我,我还哪有闲情管别的事?当然是整天兢兢业业想着工作啦!”口上虽这么说,心下却凄然,的确,跟着少爷,注定没桃花可想了。
“好啊,那现在少爷又委你什么重任啦?又是跑来跑去的那种?”说着,两根伸出手指做走路状,俏皮地捂嘴笑,眼睛都笑成月亮。他们虽为下人,却不似像别家的奴仆那般卑躬屈膝,说话处处小心。兴许因为少爷是江湖人,从不像其他纨绔子弟那样对他们有严苛的要求。
“我···这事是你管得了的吗?”他绷起一张脸看她。情人眼里都能长出西施,解玉虽不及少爷风度翩翩,但其实他率直的模样才最讨她喜欢!
她红了下脸,甩头不理他:“是不归我管。”解玉敲了一记她的丫鬟头,问:“你服侍的那家小姐可方便见客?少爷吩咐我交个物件给她。”
芸戈正是飞桃院的丫鬟,以前院里没人入住,留的人手少,处处冷冷清清。幸好解大哥常常过来找她聊天,才没觉得无聊。她道:“这么巧,今早雪藤姑娘原道是少爷来了,哪知来的是老夫人的侍婢理阿姨,她刚过来飞桃采些桃花枝回去,姑娘此时正帮忙呢。”
解玉爽朗笑出声来,“哎呀,太逗了吧,盲人怎么采花?难道靠鼻子闻啊。”
“还真靠闻!”芸戈倒很惊讶他竟能开口中。解玉哑口无言,看看芸戈那个认真模样,又不像开玩笑。
见他不信,芸戈哼了一声说:“我带你去看啊。”
他边走边问:“对了,你那家小姐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举止?例如···吐血之类的。”
“你才吐血!哪有人这么咒人的!”丫头瞪了他一眼。
解玉仍然不死心,追着问:“时不时头痛欲裂,或者疯了似的叫喊···都没有吗?”
芸戈停下来生气道:“都说了没有,你敢再说!”他今天吃错药了吧?
“喂,是不是你偷懒没看好她?”
“哼,敢说我偷懒?好,不知道谁持着少爷惯着到处闲逛!”
“哎呀,冤枉啊!你见过谁闲逛的时候挂着这么痛苦的表情的?”
他们两个就这样一路吵嘴,直到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