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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那之后我又去过几次,四王子也陪过我。
      一是想念清月,二是……寻找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WINTER MONTHS和当年一样灯霓虹杯酒绿,年轻的男男女女在其间穿梭,虚耗他们短暂而又鲜亮的青春。

      对坐在清月坐过的那个位置上,无话。
      四王子吹着他第五瓶啤酒,我微笑着拒绝了又一个前来搭讪的穿着暴露的女子,喝了一口苏打水。
      舞池里的□□依旧扭动,舞动的姿态却已和多年前不同了,我笑了笑,落伍了阿。

      “我以前也经常会梦到清月,梦里的清月从来不说话。”
      我苦笑的摇了摇头:“哪怕我再求她,她也只是淡淡地转身,淡淡的消失,连一个笑容,那样柔柔的笑容都不留给我一个。”眼睛眯起,但是透明的水滴还是掉进了苏打水里,泛起了一层气泡。

      用手遮住眼睛。

      “但是前几天清月和我说话了,她说,她来带我回家……”一滴,又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
      四王子静静的听着,喝掉了第六瓶啤酒。
      “但当我睁开眼睛时,她又不见了,哪里都没有了……哪里,都不会有了。我甚至,连她葬在哪儿都不知道。”

      四王子伏在桌子上,头埋在臂膀里,像是睡着了。
      我拿开手,目光穿过舞池里纠缠着的身体。

      一顶黑色的蕾丝帽低低的压着,看不清眼睛,波浪状的黑色短发安静的贴在耳后,大红色的口红点缀着双唇,妖娆、艳丽。和帽子同款的蕾丝手套沉静妩媚,指尖细长的女士烟晕出撩人的烟雾。一袭黑色的无袖小礼服将小巧的身体包裹的玲珑有致。

      一如当年的清月。

      “我一直想问你,你和清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埋着头的四王子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却完全顾及不上。
      “清月……清月!”
      我起身,冲进舞池。四王子在后面叫着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听见。

      清月!清月在那里!

      舞池里人旋影转,我发疯似的推他们,却推也推不动。脸上不知道是吃了谁一拳,肚子、膝盖也被人踢了,很疼,很疼。
      但我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只是推搡着,口里不停的唤着清月。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人们渐渐的退出了舞池,一脸惊恐。
      我拖着膝盖,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

      没有清月,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色液体,杯沿上印了一个殷红的唇印。
      血腥玛丽。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四王子冲过来,扶起我,我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头望住他。
      “阿四,我看到清月了……”

      警察来的很迅速,我们被带到警局,四王子叫来了助理,办了手续把我们保释出去。
      他让助理先回去,开着助理的车把我送到了医院。
      “也许你应该来我这里,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他看着我膝盖泊泊流出的鲜血说道。

      我木然的接受着医生的清洗,静静的留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悲伤的看着我,无奈的叹息。

      那年,我看到的清月,就是这个装扮。
      那年,我赶走和清月亲吻的男人,抓着她的手问她为什么。
      那年,清月淡淡的说,我想要个孩子。

      我打开清月房间的灯。
      这套三居室是清月留下来的。

      她离开之后我没有回福利院,而是托人伪造了一张身份证,靠打零工来供自己读书维持生计。除了每周打扫一下房间之外,我基本不会进来。

      清月喜欢月牙黄,所以她的床单窗帘还有壁纸都是淡淡的粉黄色,配上米白的家具让整个房间看上去很有田园温馨,夏天看着不觉得热,冬天反倒是暖暖的,只是看着干净实际上却很容易脏。

      我眯着眼睛,环视了一下清月的房间。那只颜色旧旧的兔子靠着枕头静静地坐在床的正中央,头上的草帽被拉低下来,正好遮到眼睛处,好像在沉思着什么。这是清月很喜欢的一个宝贝,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觉。
      清泉带来她的死讯后,我躺在她的床上,嗅着她柔柔暖暖的味道,靠在她每晚抱着睡的兔子上,疯了一样的哭了很久很久。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清泉没有卖过,我侧卧在床上,抱着那只玩偶兔,放在唇边亲亲吻着。
      一切还是她生前的样子。

      清月已经死了,毋庸置疑,清泉亲眼看着她跳出窗户。

      他真的比我坚强很多,他说,妈妈解脱了。
      而我,却连关窗户的能力都失去了。

      四王子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我是那么的胆小、懦弱。
      清月把我的一切都带走了,却给我留了清泉。
      我把清泉当作是自己的孩子。
      虽然……他的生日是那一夜的一年两个月后。

      清月说,她想要个孩子。

      “我不行么?你要的我都给你,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以后让我来保护你?”

      那夜,我紧紧抱着她,就像当年她抱我一般。
      那夜,清月在我的怀里颤抖,没有推开我。
      那夜,窗外雪花纷飞,屋内却温暖有如初夏。

      我生涩的吻落在清月平坦小腹上淡淡的疤痕时,清月的眼里露出的那抹伤痛让我的心狠狠地揪起,久久不能忘怀。
      我伏在她的身上,吻着她的嘴唇,告诉她,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从今天起到我们死的那天,我都会让你幸福。
      清月回应着我,眼泪咸咸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不知道是清月的,还是我的。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爱清月,很爱很爱。

      ******

      第二天,清泉给我做饭,上药,没有说话。只是在看到我的伤口仍然渗着血丝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十分难看。
      我整日瘫在清月的床上,不愿起身。

      有一个陌生来电,打来两次都响了一声就挂断了。再拨过去,接通之后却没有声音。

      第三天,起床时清泉已经上学去了,皮蛋油条和白粥摆在桌上。

      天阴阴的有些飘雪,细细落落,不大。
      膝盖的痛楚没有减少,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我慢慢挪着腿,往出租车的扬招点走去。

      一抹小巧飘逸的鹅黄色立在那里,裙角在风中轻轻舞动,像是个误入红尘的仙子。米白色缀着蕾丝的伞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握着伞柄的手有些颤抖,另一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得呼出薄雾温暖着。

      清月?

      我不顾膝盖刺刺的疼痛,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清月?”忍不住把这个在心里梦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唤出口。

      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对了上来,如水的的双瞳愣了一下,转而又含满盈盈笑意。
      “初,我叫小初。”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不好意思的拨了拨头发。

      女孩看上去不到17、8岁,虽然有和清月一样漆如黑夜的双瞳,还有那略略带着一丝倔强的薄薄的双唇。
      雪花飘落在脸上,落进脖子里,完成了它六角形的命运,化作晶莹的水滴被衣服吸收。

      如果清月还活着,该有36岁了。

      看谁都像清月,也许真的该去四王子的办公室里好好谈谈了。我苦笑了一下。
      头上多了一片阴影,米白色的蕾丝花边安静的停在我的上方。女孩为了把伞举过我的头,手高高的抬着,眼睛笑的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清月从来不曾这样笑过。
      “谢谢。”我想接过她手里的伞,但想到那片可爱的蕾丝,还是放下了手,退出那片遮挡。“我不要紧。”

      小初没有坚持,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出租车徐徐进入等待区,停在我们面前。
      “你先走吧,我再等等。”

      我摇头拒绝,她却打开了车门把我推了进去。“你的脚不好,不是吗?”说完把门关上,在窗外和我摆了摆手,用甜甜笑容做着再见的口型。
      车子开起,后面的那抹鹅黄色渐渐变小,消失不见。和司机报了公司的地址后,倚在靠背上闭起了眼睛。

      周一凌霄没出现。周二周三也没有,连成聪和徐鸣原也都交代了出差。
      王婧天天都奇怪跑来问我知不知道,可是连号称百晓姨的曹阿姨也两手一摊表示无奈,司皓更是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

      手上伤浅的,已经没有薄纱布了。对于我膝盖上面的伤,我只说了是摔倒了,没有细说。王婧面色担忧的让我小心不要碰水,以后要当心之类的。
      “你不知道,那天你醉过去之后我们都很担心,原来你这么不能喝酒,早知道一定会阻止你的。”她的眼睛圆亮闪烁:“我从来都没有看到凌总这么紧张慌乱过,你知道他一直都那么淡定的样子。”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只能选择沉默。

      那个陌生电话,还是会时不时地响起,有时是一声,有时两声,回过去也总是不说话。和四王子电话的时候提到这件事是他老没正经的说:“不得了啊,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桃花了?还是说招惹到变态了?电话里面有没有‘哈……哈……’的喘息声啊?”然后就一阵爆笑,我连无聊都懒得骂,直接挂断。

      而小初,天天都站在那个地方,无论是否下雪,都是一身嫩黄,撑着米色蕾丝的伞,安静谧和。

      周四,当小初又一次把我按进出租车之时,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里挪了挪。“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小初乌如墨玉的双瞳里闪过一丝惊讶,转又笑成了月牙形。
      “那先到广场公园吧。”
      “去哪里干嘛?”我有些诧异,
      “喂鸽子。”
      我没再继续问下去,挨着倚背,闭起双眼养神,一路无话。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晚了,王婧在门口碰到我时报告给我说,消失三天的凌霄今天一早就已经到了。

      刚挂好衣服,还来不及坐下,曹阿姨端着茶进来了。
      “叶总,凌总叫你过去。”说完,便离开了。

      也许是我多心,总觉得这几天曹阿姨对我的态度好像不那么友善。
      不及多想,挪着腿来到凌霄的办公室前,深吸了一口气。
      总是要面对的。

      “进来。”里面的人说。
      凌霄低着头,听到我关门的声音后抬起他温润清澈的琥珀色眸子,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落到我的膝盖,皱起了眉头。

      “膝盖,还疼么?”
      “不疼了。”我逞强。其实伤口并没有太大的起色,还有些红肿。大约是后来又在同一个地方受过伤的缘故吧。
      “那怎么走路还有点晃?”他起身,帮我把椅子拉出来,让我坐下。
      “都是小伤,很快会好的。”我停顿了下,接着说:“而且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和凌总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请不用担心。”

      栗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眸子低垂。
      我的被刺痛了一下。好像每次对着凌霄,总会变得很奇怪。

      他可能也意识到不妥,很快平复了过来,淡淡地说到:“明天你陪我去一次越南,大约一到两周,你回去准备一下。”
      “出差?成聪他们也去么?”
      “不,就你和我。”
      “这可能不太方便吧,而且我是财务部的,如果是财务上面的事情……”
      “不是,”凌霄打断我“你跟我进凌氏之后会做我的特别助理,很多事情你需要熟悉起来,成聪他们……有别的事情做。”然后用琥珀色的眸子望住我,戏虐地说:“还是说,你害怕?和我单独出差有什么可令你害怕的吗?”

      “不。”我强迫自己冷静,心里却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也许,他说的没有错,我是在害怕,害怕和他单独相处,害怕会发生什么,却……害怕到有些期待?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我否定了下去,牢牢地压住。
      但是……

      “凌总你是同性恋吗?”
      “……”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不是。”旋即又肯定的回答。
      我胸口一紧,心里暗暗把他骂了一百遍。
      “那我还能有什么害怕的呢?”
      该死的凌霄,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要……吻我?

      我不敢问。
      “那你准备一下,明天直接飞河内。”他又恢复成淡然的样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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