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寂》戴草帽的兔子

7、第七章 最近……我

　　一路狂奔，直到呼入肺里空气无力满足自身氧气的需求量，适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感觉到膝盖和手掌上的痛楚一阵阵刺激着狂乱的心脏，轻轻挽起裤管却发现，裤子早已被血水浸透了。忍着痛，挑掉伤口上几片较大的玻璃碎片，幸好血没有再流的更多，应该没有伤到大动脉。不过了为避免发炎，还是去医院清理一下伤口的好。
　　我看了一下四周，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鬼地方，不要说出租车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路两边光秃秃的树木和散发出淡淡橙色光晕的路灯。
　　跑出来太着急，钱包手机还有外套都在房间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阵寒风吹过，飘落了几片雪花。我双手抱胸，抖个不停。
　　开始没有志气的考虑要不要回去拿东西，顺便拜托凌霄让司机送我出去。

　　凌霄，我摸了摸嘴唇。
　　温润的，绵软的。
　　他居然吻了我。
　　那个凌霄，那个史依特•肖，那个……哥哥。

　　身后有光芒亮起，滴滴的响了两声喇叭，凌霄的司机魏伯下车，帮我打开了车门。
　　“叶先生，少爷让我送你去医院。”魏伯有些年纪了，平时也都是和蔼的样子，今天说话却不带一丝温度。
　　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点了头，上车。

　　我的东西都在后座。
　　开了一段才发现，刚才跑了不少路，居然都只是在凌霄家的院子里……

　　医院，回家，一路无话。
　　下车时，魏伯仍旧就用他不带温度的声音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少爷这样着急过，你……”说罢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我没有心情理会他说到一半的话，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上楼。

　　轻手轻脚的进门，清泉给我留了灯。
　　还好今天有和清泉说过会晚回来，让他不要等我，不然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样子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呢。
　　脱掉沾血的衬衣和裤子，扯着看了看裤子膝盖上大大小小几个破洞，最后还是只把衬衣丢尽了洗衣机漂洗，裤子扔进垃圾桶。破成这样也怕是不能穿了，给清泉看到免不了还要解释，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轻轻打开清泉房门，小家伙正沉沉的睡着，大约在做什么好梦，嘴角钩得弯弯的。
　　初一也蜷缩在床尾，浑然不知，睡得香甜。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揉揉脑仁，倒在床上。
　　手又抚上嘴唇。
　　他居然是史依特•肖，哥哥，果真好厉害啊。

　　******

　　原以为会失眠，没想到沾了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睡得迷迷糊糊。电话那头四王子的大嗓门就把我的脑袋震得一阵阵疼。

　　“叶绪你小子日上三竿了还在睡啊，今天太阳那么好你在家睡觉是不是太浪费拉！快出来陪老子打球！”
　　“我昨天喝了点酒，现在头很疼……哦，我膝盖受伤了，不能打球，下次吧。”
　　“就你小子那破酒量还学人喝酒，是不是喝醉了把膝盖摔了阿？要不要紧啊？”
　　“没什么，破了点皮。”
　　“那晚上出来吃饭吧，我又把了个美眉，特正点我跟你说，那身材真是没话说阿，就是脸差了点，不化妆根本不能看，化了妆整一个天使啊，啊，她出来了，我不跟你说了，老地方，晚上见！”
　　“喂……”
　　“嘟……嘟……嘟……”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膝盖，还好，不是特别疼，可以忍受。

　　四王子是福利院里至今唯一和我有联络的人。他也和我一样没有被人收养，不，应该说是被退养了。一共有三个家庭领养他，又被退回了三次，理由是实在顽劣没办法教育。
　　不过就算被退养他也总是满不在乎，撇撇嘴说：“本王子是人中龙凤，又岂是这种鸡鸭窝里能够养的？”

　　四王子的本名叫王珏玉，大家觉得他的名字拗口，就叫他四王两点，后来简略点就变成了四王，他不乐意，觉得王听上去不够年轻不够帅，就给自己加了一个字，变成了四王子。
　　他有一本族谱，是他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那本东西旧旧的，开头还缺了几页，他却当宝贝似的从来不给人碰。就他自己的话说，他这本宝贝上的祖宗看上去都是非富即贵的样子，所以他就算真的是个王子也不足为奇。

　　然后我每次就嘲笑他说要王子都是你这样那公主就都不要结婚，当尼姑了。
　　结果就是被海扁一顿。

　　四王子从小就长得高高大大的，每次打架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我有清月，清月会抱着我，帮我抹干眼泪，说：不痛不痛，痛痛飞走咯~~
　　这时四王子就会撇撇嘴，丢下一句娘娘腔，下一次就下手更狠。

　　清月被接走时，他把胳膊搭在哭得稀里哗啦连呼吸都困难的我的肩上，眼泪鼻涕挂了一脸。

　　从此，他再没有打过我。

　　我又叹了一口气，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了进来，天气果然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昨天晚上还飘了雪花。
　　起床，刷牙洗脸。

　　初一躺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清泉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土豆炖牛肉、香炸鸡排、虾仁滑蛋、青菜炒蘑菇，还有一人一盅的西湖牛肉羹。
　　只要周末我不加班，小管家都会花点心思煮饭，从刚开始照着食谱到现在信手拈来，实在是很不容易。想想我自己连炒个蛋炒饭都会糊锅子，就越发觉得我家的小清泉是个人才。

　　“以后谁要是嫁给我们家清泉那真的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我笑着说。
　　清泉给了我一个白眼：“话那么多做什么，快吃饭！”却瞥见我手上缠着的纱布，急急的跑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没什么，昨天聚会的时候打了一个杯子，被玻璃扎了。”
　　“你怎么这么笨阿，喝个水都能打破杯子阿，让我看看，疼不疼啊？”他小心翼翼的捧着我的手，帮我吹了两口。

　　“咦？一点都不疼了，我家小清泉好厉害，是神仙转世吧？怎么吹一吹我就不疼了呢？”我一脸赔笑。
　　“讨厌！”清泉嗔怒，轻轻踹了一脚在我膝盖上。
　　“哎哟。”他的力气用的不大，但是踹的是受伤的的那只。我坐倒到沙发上，捂着膝盖脸色发白，冷汗连连。

　　初一见状挪出了宝座，优雅的踱进了我的房间。

　　清泉又白了我一眼：“这么夸张给谁看？吓唬我啊！”
　　我不语，还是捂着。

　　他大约发现我真的不太对，扒开我的手，白色居家服上渗出点点红色。
　　“叶绪！你怎么搞得？怎么膝盖上也有纱布？还有血？”清泉的声音有些发抖，撸起我的裤管。
　　“嘿嘿。”我挤出一丝笑容：“不就是打破了杯子，摔了跤，然后被玻璃扎伤了嘛。”
　　“叶绪！你这个大笨蛋！”说罢，转身跑开，又很快拿来了医药箱。轻轻的帮我把脚上的纱布拆开。

　　在看到我膝盖上大大小小渗着殷红血丝的伤口时，清泉的小脸白得和纸一样：“你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啊?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要这么笨阿？”声音里带了一点点鼻音。
　　“对不起。”我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暗暗的骂凌霄。但是转念想想人家也没有推你，是你自己脚软跪在玻璃上，只能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对不起你自己。”清泉低头包扎，并不时的吹吹气，再不和我说话。

　　“清泉，你包得好好噢，比医生包的还要好。”

　　“清泉，这个土豆炖牛肉超级好吃，牛肉又酥又烂又入味，哇，连土豆都有股奶香呢。”

　　“清泉，这个鸡排外脆里嫩，咬一口还有肉汁呢。”

　　“清泉，这个西湖牛肉羹好鲜阿，我记得家里没有味精阿，这样你还能把汤煮的这么鲜这么好吃啊，太了不起了。”

　　“清泉，这个鸡蛋好嫩阿，这个虾仁好有嚼劲啊。”

　　“清泉，你怎么连蔬菜都炒得那么好吃啊。”

　　“清泉……”

　　“清泉……”

　　一桌子的菜在我的自说自话自言自语中见了底，清泉把空盘子垒起来到厨房洗碗。
　　“清泉，我晚上约了四王子，不回来吃饭了，我会注意安全的。”我没敢当着他的面说，蹲在小厨房的门口。
　　里面除了水流没有别的声音，我正准备离开，飘出一声悠悠的叹息：“打车去，别开摩托车。”
　　“知道了。”我忙满脸堆笑。

　　到MISSE JOJO的时候，四王子已经坐在里面，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向我挥了挥手。

　　据说这家店的老板MISSING的和女朋友JOJO从小学就一直在一起，可女孩的父母移民国外，坚持让她到国外念书，女孩要MISSING等她5年，他同意了。
　　那一班飞机没能飞到大洋的彼岸，而是坠入太平洋，从此黄泉相隔，天人一方。
　　MISSING给自己取了现在这个名字，开了这个店，等了五年，又五年，一晃，三个五年过去了，女孩却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四王子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泪流满面，抽吸的跟我说以后就把这里当作根据地了。
　　虽然四王子平时表现的特MAN特爷们，还总拿小时候我爱躲在清月身后的事情来鄙视我，但他的感情却异常丰富，最听不得这种人间真爱的故事。
　　有时候我会担心，如果被他知道我的性向，是不是就会失去这个朋友了。

　　MISSING见我来了，对要上前点单的女侍摆了摆手，径直走过来。
　　“一杯柠檬汁，加冰块，一份雪花牛排套餐，对吧。”他笑盈盈的替我点了我每次点的餐式。
　　“对，谢谢。”除了在家里清泉会经常翻花样做饭，在外面餐厅只要不是特别难吃，我一般都是点同样的食物，这样比较省心。

　　清泉说我太懒，懒得连吃什么都不愿意想。
　　“心理学上说这是缺乏安全感，每次都点一样的食物，拒绝接受新的口味，担心新的口味不适合自己而失望的一种表现。这样的人一般都不喜欢和人有太多接触，有内向，胆小，懦弱的性格面。”四王子看着MISSING走开，低声对我说：“而且还很娘娘腔。”
　　我横了他一眼：“最后那句是你平白加上去的吧。”

　　四王子原来是**院的心理医生，他总说不知怎么神使鬼差的就选择了这个狗屁心理科，太亏了。这个科目在这个国家极不受重视，很多教授开课也都是混混，医院里就更夸张了，不少病人并没有多严重，只是有一些轻微病症就给他们开抗抑郁的药物，甚至连他们心情郁闷的原因都不会听。他看不下去，便自己出来开了一间私人心理咨询室，倾听病人的心声。现在倒也做得有声有色。

　　其实我知道他选择心理科的原因，刚进医大时上解剖课需要活剖兔子老鼠，当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说觉得它们太可怜了，闭起眼睛就看到他们的鲜活的内脏，实在没办法下手。
　　那以后只要是解剖课他就能翘就翘，好在他其他科目都非常优秀，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居然也就这么混到了毕业。

　　“你那个特正点的美眉怎么样了。”
　　“哎，别提了，已经拜拜了。”
　　“这么快，新纪录阿。”
　　“我上午和她开完房，送她回家，车还没开远呢就看到她和一个从楼上下来的男人楼楼抱抱的亲嘴，我立马折回去给了那男的一拳头就把她给甩了，害得我下午的球都输了。”说罢，仰天长叹一声：“你说这年头好女孩怎么就这么少呢？”

　　“你给她买东西了？”
　　四王子乖乖点了点头。
　　“买了什么？”
　　“一条钻石项链，一个LV的手袋，一对黄金镶玉的耳环。”四王子数着手指说，“哦，还有Cartier的手镯。”
　　“睡了几次？”
　　他举起一个手指头。

　　我忍不住对他抛了一个清泉式的白眼。“花了七八万，找了个二手的，还只上了一次？你存折还有多少钱？连着工资卡一起给我们家清泉，这样下去不要说老婆本了，棺材本都要没了。”
　　“我也没想到阿，刚开始看她那样子老清纯了，身材又正点，就……”

　　四王子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好色，还是无可救药的巨'乳控。按理说以他的条件，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要事业有事业，身边有的是女人倒贴，可他除了是巨'乳控以外还是个清纯控，觉得倒贴的女人肯定不够纯，看不上。他自己概括出来就是一句话，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外加纯洁的心灵。

　　“唉……”我叹了一口气：“这是第几个了？你怎么总也不长记性呢，亏你还是心理学优等生，看人都不会。”
　　“别说我了，晦气！你怎么样啊，怎么把膝盖伤了阿？”说罢看了看我手上的纱布“怎么手也伤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公司聚会把杯子跌了又摔了一跤，正好扎在玻璃上了。”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笨阿，拿个杯子也能跌了，走个路也会摔跤，摔个跤还能摔到玻璃上？你有多背啊？哈哈哈。”

　　无视他的嘲笑，接过MISSING递来的柠檬汁和牛排，低低的回了一句：“没见你比我好多少啊。”
　　说罢满意的看着四王子帅气的脸蔫成了霜茄子。

　　“那清泉肯定着急了吧，我看他可紧张你了，典型的恋父情结阿。”
　　“他到现在还不肯和我说话呢。”恋父吗？我皱了皱眉头，我们家好像是清泉更像个长辈，而我却是孩子。

　　手里的牛排被我一块一块的切开。“老四，今天陪我去WINTER MONTHS吧，最近……我老想起清月。”
　　四王子没有说话，点头算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