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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迅速踱步到一片树荫下,我气喘如牛,心跳的厉害。
      即使在前世,即使是天塌下来的事我也不曾这样害怕过,可独独面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世事的眼睛时,我怯弱了。
      那是一种对心的洞察。
      或许西施对他说起我落水后的变化纯是无心,但于他而言,却是有意。
      难道他是怕我另有目的,伤害西施?
      还是如我猜测的一般,他与容诗真的早就结识?
      既如此,那西施郑旦他们为何对我只字未提?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我越想越乱,头发已被我抓成鸟窝。
      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决定奋起调查此事。
      夜晚我问西施,她只字未提,只是沉默,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郑旦早已睡梦正酣。
      我只得悻悻做罢。
      阴云密布,密密的遮住了灿烂的阳光,雾水稀希落落的散下,湖水泛起圈圈圆圆,最后扩散到消失。
      “月萝。”一干女子洗完衣服,都各自准备打道回府,我趁乱一把抓住与西施一直感情感情不错的月萝。她停住,双手执木盆,回头看我,“容诗?有事吗?”
      有,当然有,没有我找你干嘛,我被自己的幽默逗笑,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我想问你点事。”她狐疑的看着我,柳叶儿般的眉微微一挑,“什么事?”
      月萝也是个美丽的女子,她的美如出水芙蓉的清澈,但在西施和郑旦这两大绝世美女面前,在美的人也成了配角。我拉她到一棵大树下,挑了个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她不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只乖乖任我摆布。
      “月萝。”我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在月萝抬腿走人之前说了出来,“我之前……和范大夫认识么?”此言一出,月萝先是被彻底惊住,然后开始结巴,“我,这个,这……”
      我被他急的要死,声音也急躁了许多,“什么啊,你快说啊,你要急死我啊!”她被我吼的有点面红耳赤,看她的样子,怕是小丫头长这么大从没有被人这么委屈过,我心里升起一丝愧疚,但为了我宝贵的生命,我决计今日必须把真相弄个大白,便也狠下心来。
      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就是撬不开月萝的嘴,他们都这样守口如瓶,莫不是这还真是容诗的一块不宜提起的心病?
      哀叹一声,我站起来,一个人默默的走在路上。
      “想知道以前的事?不如由我来告诉你啊!”略微尖锐刺耳的女声带着嘲讽嚣张,我皱眉,回过头去,目视着东施慢慢朝我走来。
      她长得丑,真的是太丑了。
      她的左脸,有一块血红的胎记,她的眼角处,有一块黑色的痣。一头粗糙的发随意的散在头上,身着一条旧的发白的红裙。
      我并非以貌取人之人,但乍一看还是吓了一跳,本能的侧过头去。东施不以为意,径直露出一个笑,“怎么,吓着你了?”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波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她轻哼,嘴角的笑容不改,跋扈的气质尽显,“你也不用骗我,我这副模样,自小就被人说惯了,你厌恶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厌恶?说实话我有点无辜,她哪里看出我厌恶她了?人的第一眼都以貌定印象没错,但若真要相处久了,相貌只是其次,“你多心了,人不可貌相,只要你拔掉你这一身的刺,看谁还敢说你?”
      她愣住,“刺?”
      我老神在在,“自然是你这嚣张的脾气了。”
      东施眼里有一瞬的情绪闪过,但转而恢复如常,她没有接我的话,只是兀自问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和范蠡的关系么?”
      “你知道?”我刚刚以为她是故意耍我,没想到她还真的明白。
      她趴在我耳边,笑嘻嘻的小声说,“落水有意流水无情,流水无心恋落花,这是你当日赠与范公子的一条手绢上所写的。”
      我如雷击顶,脸红到了脖子根,呆呆的站在原地恨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直到东施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我才回过神,却仍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原来容诗和范蠡真的早就有过交集,而且关系还非同一般,容诗对范蠡倾慕,范蠡不可能不知道,但这一点我是可以理解的,稍微有眼光的人都会选择西施。范蠡又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啊,仅仅第一眼,他便知道了我不是容诗。
      是的,我不是容诗,我是刘嫣。
      忽然觉得再没脸面对西施。
      容诗啊容诗,你倒是安心的走了,把这一堆难题全留给我了。
      有个念头悄然滋生,离开竺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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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竺罗村的前提当然是要有充足的盘缠,所以我计划偷偷外出找一份工作,赚取孔方兄。
      做这种无人知晓的计划自然是要绝密,要做到绝对的秘密,必定是要选择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被这个计划纠缠住整个脑细胞,导致我中午下午吃饭时也心不在焉,说话时不是“嗯”就是“噢。”西施被我的反常弄得忧心忡忡,“容诗,你没事吧?”郑旦闻声,也抬起头来看我。
      我惊觉一粒米险些已进入鼻孔,慌忙擦了擦鼻子,笑道,“没事,没事。”
      西施也不再追问,默默低下头吃饭,郑旦亦是,两人好似也各怀心事,目光似乎穿透了饭碗,望穿另一个地方,我直觉一定有事发生。
      一顿晚饭吃的沉默寡言。
      夜晚如我期待的一样,乌云渐渐飘来没过了皎洁的月光,我换了一身男装,准备出门。我承认我的胆子的确很大,苎萝村外的这片密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不消说女子不敢,就是连男子也要惧怕三分,而我却行走坦然。

      冷不丁被什么绊一下,扑倒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我摔得眼冒金星,低声咒骂了一句,忍着疼爬起来。
      我一瘸一拐的返回去,本以为给我使拌子的是个树枝一类,却被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声吓得头发倒竖。我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有五官的轮廓,应该是个人,可我心下纳闷,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我收回手,忽尔感觉一手黏绸。
      鼻涕?我恶心的要死,忍不住站起来狠狠踢了那人一脚,“别给我装死啊!拌了我一脚,还弄了我一手鼻涕,活不活了?!”
      静默。
      “起来啊!还装!”
      静默。
      “你…”
      静默。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在自言自语,这人根本没有支过切声,更不曾动一动,难不成,是个死人?刚才那不是鼻涕,而是血?我蓦然一惊,身子一瘫,跌坐在地上。
      又是一声闷哼。
      我颤抖一下,抖抖搜搜的上前试他的鼻息,尽管微弱的已探无可闻,但总归还是…活着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个孔方。
      乌云散过,月亮微微露出一角,我借着仅有的一点月光端祥他的脸颊,他的脸被鲜红的液体几乎浸满,已经看不清他的长相,我叹一声,他伤的这么重,只能先回竺萝村了,我拖住他的胳膊,咬牙走去。
      我尽量半背起他,让磨沙声减小。
      耳边隐约传来湖水荡漾声,我眼前一亮,忙把他翻身放下,此刻他已完全昏迷,像是个布偶娃娃,任我摆布毫无知觉。我累的满头大汗,却一刻不能停歇的沾着布巾给他拭去脸上的血迹,因为只要稍微天明湖边便有女子会来,她们的胆子不似我这般大,只怕看到这血人会吓死。
      暗处有个黑影晃了晃,转瞬即逝。
      我手一抖,却不敢吭声。
      “你在这干什么?”
      冷不丁的响起声音,在这夜晚竟形同鬼魅,我彻底吓翻,而那男子没了支撑倒在我怀里,被他一冲撞,我身子一歪就要跌进水里。
      一双手及时的拉住我,才没让我二级穿越,我努力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恼怒道,“东施,你要吓死我啊!”
      东施嘿嘿一笑,那块胎际暴露在月光下,刺入我的视线,“你连死人都不怕,还怕我这一吓?”
      我皱眉,“他还没死,只是命悬一线。”
      ————————————————————————————————————————————————————————
      五日后,东施闺房。
      男子的身上的血迹被尽数洗去,这活当然不会是我干得,是我磨破了嘴皮子与东施不情愿的达成了协议,洗澡由她,喂药由我。
      其实东施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相对于西施不食人间烟火的温柔体贴,她更显得平易近人,天生贪玩,因此嚣张也在所难免,但不难发现她的优点,所以我们俩的性格志趣更为相投。
      洗去了满身的血污,这个男子的容貌极为清秀白皙,剑眉星目,英俊不凡,此刻他的嘴唇,脸颊血色尽失,苍白如雪,整个人毫无生气的躺在榻上。
      我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的那顶鲜血斑斑的头盔,上面刻着一个“吴”字。
      他是吴国的人。
      如今我俨然已知西施郑旦为何那般魂不守舍,是因为吴越两国开战,作为越国大夫的范蠡自然责无旁贷,而西施忧虑相思成疾,竟患了心口痛。
      这仗我并不是特别担心,若按历史,夫差的父亲阖闾此战必败在勾践手上,可我又无法对西施说起,看着日渐虚弱的美人儿,我只能在旁干着急,但若是一旦不按历史走,那后果真不堪设想。
      这次,我是真心希望范蠡平安无事。
      看着那顶头盔,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耻,将士在前方流尽鲜血,我却救了个敌人回来。
      为避免引起村内人的争议,我和东施在商议后决定销毁它们,但是这吴人已经错救回来了,也只能这么硬着头皮走下去,再杀他一回,我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开门声一下子打断我的思绪,东施拎着一个篮子走进来。
      她把两个馒头,两碗小米粥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吃吧。”我点头,先喝了一口稀饭,觉得忙活了一夜的筋骨顿时舒展开来,我这才发现我们俩已是一夜未动,腰肢酸不可耐。我终于知道当白衣天使姐姐们的辛苦。
      东施的脸上也透着疲惫,她右手撑头,左手往嘴里赛馒头,我的吃相已经很不堪了,没想到她居然比我还要猛,我没忍住,笑喷出来。“笑什么笑?你觉得你比我好很多?”看出我心中所想,东施白我一眼。
      她倒是读心术。
      饭吃到一半,只听耳边有气若游丝的声音,“水。”
      我们俩同时一愣,他醒了?
      东施只作充耳未闻,想起之前的协议,我只得悻悻的起身倒水,托起他,将水杯送到他唇边。睫毛抖了抖,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果然是星目,灿如星辰,我心下惋惜,没想到如此美男,还要上阵厮杀。
      大概是看到生面孔的原因,男子的眸子骤然凛冽,杀机尽现,凌厉如剑,仿佛看待仇人,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恐怕我早已身首异处,忽然一只手狠狠的卡住我的脖子,我被他吓到,一把推开他,他身体尚弱,没有力气,很轻易的便挣脱,水却因此溅到我的裙子上,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我的腿上,我怒极,狠狠瞪他。他并没有被我的淫威吓到,身子一歪想要下床,却牵动了伤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随你怎么样吧,救了你一命,你非但连个谢字都没有,还恩将仇报,”我把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搁,巨大的冲击力一如我现在的怒气,桌上的一小碟子反弹似的跳了一下,我继续啃馒头,“既然你醒了,那我也不留客了。什么时候走,悉听尊便。”
      我一生气便会滔滔不绝,一滔滔不绝便会口不择言。
      那人沉默了,半晌才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救?”
      东施见我气得不轻,也不敢轻言,只是给我倒了杯水,示意我消消气。
      我没理她,这气没法消了。
      空气的漂浮着浓浓的火药味,随时都会爆炸。
      东施转过身,不经意的说,声音亦透着几分不耐烦,“是啊,是我们救了你,不然你还能活到现在?”那人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再不说话了。
      我只觉得这人太不识好歹,不分青红皂白的便乱认敌人,本为自己错救了他就懊悔不已,谁知他又给我火上浇油。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如同玩三国杀的时候,你明明是个忠臣,主公却偏偏连连放箭,直到将你杀死,每到这时,我都会气的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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