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好，再会》晴朗九月

3、三、情人

　　上海有名的夜店街就在庄太太的房子附近，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他准备晚上去寻一段艳遇。他并不把这当做是一种对未婚妻的背叛，因为他并不会对夜店里的女人付出感情；他也不觉得这违背道德，因为他还没结婚。他把这当做是最后的狂欢——不用负责任的激情释放。

　　他想找一个像庄太太一样丰满娇小妖娆风骚的女人，但是庄太太不行。并不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已婚女人，更因为她会让他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因为她正好是他的type，他理想的女人。但他不能和她在一起。他不想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毁掉自己本来平静安逸的生活。毕竟他就要结婚了，订婚宴也摆过了，就差领个证再办场酒了。不久之后，他就会成为一个还算漂亮又很温柔而且收入不菲的女人的丈夫，之后还会成为一个可爱的孩子的父亲。他想要这样的人生，而不是和一个妖冶的有夫之妇坠入情网，维持一段他可能永远都放不下的脆弱的激情。他知道这样会毁了他以后的人生。

　　他虽不高大却很英俊，是那种很容易吸引女人的男人。所以他很快就在夜店捕获了一个半醉的爆胸白领，漂亮妖娆。他把她带回庄太太的房子，例行公事般地□□，然后像死猪一样睡到中午。但之后到地铁口送走她后，他也就忘了她的名字。

　　——她和庄太太不同，她没有那种风韵，那种庄太太独有的撩人的风韵。

　　回来的路上，他买了一束百合一打鸡蛋。他想象着把百合送给庄太太时她脸上可能出现的愉快表情。他知道女人都是喜欢鲜花的。但他跟自己说，这不是在讨好她，只是简单地表示一下房客对房东的一点谢意。

　　然而刚推开房门，他就看到一楼客厅的桌子上摆了一大束红玫瑰，至少有九十九朵。他没有走进门，下意识地把那束百合藏在身后。

　　“Hello。”一个外国人坐在沙发上跟他打招呼。他头发灰白，流着络腮胡，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高大强壮。

　　“Hello。”他不自然地微笑。

　　听到说话声，庄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介绍说：“这是戴维，有够笨的，来中国七个月了，还不会基本的中文。他周末住在这里。”

　　“哦。”他尽量表现地无所谓。看到那束玫瑰他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他退出屋子，趁谁也没有注意到，把百合扔进了马路对面的垃圾筒里。

　　接下来的整个周末，他都像一个泄气的气球，情绪低落地看着那一对情人表演恩爱。晚上睡不着，他干脆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彻夜写小说。

　　周一早上在餐厅看到他的黑眼圈，庄太太问：“昨晚没睡好？”

　　“哦，在写小说。”他想还好他有这样一个借口。

　　“似乎不太顺利？”她歪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表情比以往任何一个表情都更具挑逗力。

　　“我在想情人究竟该怎么定义。”他喝了一口她煮的咖啡，很浓很香。

　　“情人……不就是情人吗？”她单手托腮，看着他喝咖啡，摆出一副请教的表情，可爱极了。

　　“是一夜激情释放性/欲的对象，还是爱情的寄托？”他说。

　　她想了一会儿，说：“不愧是作家，想得这么透彻。可能兼而有之吧？”

　　“那么戴维对你而言呢？”

　　听他这么问，她微微后仰，靠向椅背，刻意拉长他们之间的距离。

　　“戴维是个很浪漫的男人，他还说想带我私奔呢。”她笑说。

　　他假装很有兴趣的样子，以打听别人八卦的语气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她摆摆手，说：“当然是骂他蠢了。情人嘛，总是不能长相厮守的，只要曾经拥有就好了。情人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无关爱情。这样想就对了。”

　　“万一对方深陷其中，那岂不是很麻烦？”他又问。

　　她收敛了笑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颇深，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所以要找个聪明人当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