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好，再会》晴朗九月

2、二、庄太太和夏代尔夫人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他已经很累了。简单洗漱后，他就睡下了。窗外的雨变大了，他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感到异常安逸舒适。

　　第二天早上快醒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她想牵他的手。醒来后他嘲笑自己，实际上是对人家动心了吧？

　　窗外的天气依旧阴沉。

　　他给远方的未婚妻打了个电话。

　　“不是说好单身旅行期间不相互联系的吗？”隔着电话线，她的声音很僵硬。

　　“想你了。”他说。

　　“行了，少肉麻了。”对方在笑，“你要是坚持不下去啊，就回来吧。省下旅行的钱咱们还能把婚礼办得更夸张点。”

　　“又不缺钱。”他有点不高兴。

　　“那也不能乱花啊。你又不是印钞机，你以为你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不想让我一个人出来旅行。”他不耐烦地说：“行了，我挂了。”

　　“等等——”

　　“什么？”

　　“要不我去找你吧？听说那个洋房很不错——”

　　“你千万别来，这可是我的单身旅行。”他警告她说。

　　“好吧好吧，挂了。”

　　未婚妻先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他无聊地听了很久，然后挂断电话，长呼了一口气。

　　他下楼到餐厅的时候，她正在吃早餐，餐桌上还趴着一只巨大滚圆的白猫，正在舔食牛奶。她黑直的头发披散开来，穿了一件碎花棉布上衣。

　　“早上好。”她说，“这里还有面包片，面包机咖啡机在厨房里。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不用客气。”

　　“谢谢。”

　　他烤好面包煎了鸡蛋坐到她对面，摸了一下那只肥猫的头，猫只顾着低头舔牛奶，没理他。

　　她笑，说：“它是夏代尔夫人。以前是流浪猫，后来被我捡了回来。很可爱吧？”

　　他点头，问：“对了，该怎么称呼你？”虽然签租房合同时就知道她的名字了，但每次面对陌生女性，他都习惯问一下对方喜欢被怎样称呼。

　　“我丈夫姓庄，邻居们都叫我庄太太。”她还在微笑着，眼神却有些迷离。

　　“哦，庄太太。”他失落地重复着。

　　“我丈夫现在海外。”她接着说：“他工作很忙，每年只有圣诞节的时候回来。”

　　“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他问。

　　她摇头的样子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习惯了。”她笑说：“再说我经常把房间租出去，会有不同的房客来陪我。对了，有空讲讲你的故事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说：“我没有什么故事。”

　　“你可是作家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说话的时候习惯挑一下眉毛，像是和你在调情。

　　“小说的剧情都是瞎编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竟突然变得有些腼腆。

　　“那么你的爱情呢？要结婚了，一定很甜蜜吧？”她又问。

　　要结婚了就一定会甜蜜吗？他到现在还在疑惑，结婚会不会成为一切的终结。所以他笑了笑，又把问题抛给她：“结婚的甜蜜你不是都经历过了吗？”

　　“哦。”她不满地呼了一口气，垂下眼睑，微微撅起嘴，像一个惹人爱怜的小姑娘。

　　他忍不住说：“我和我女朋友是大学同学，大学四年都没在一起。后来在同学聚会上又见了面，都觉得对方不错，就开始交往了。”

　　“这么说，也没有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了？”她捧着咖啡杯问，那语气那表情，就像是一个贴心的老友。

　　他苦笑一声，不置可否，问：“那你和庄先生也没有了？”

　　她抿起嘴，眼睛看向一边，神情很是萧索。

　　“那为什么嫁给他？”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但就是没忍住。

　　“用身体换一份无忧无虑的生活呗。”她说得很快。说这话的时候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她的直接令他措手不及。他觉得她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在跟他调情。

　　她的嘴角渐渐弯成好看的弧度，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勾人。

　　他往后移开一些，喝了一口牛奶，伸手去抓夏代尔夫人的耳朵。

　　夏代尔夫人仰起头冲他叫了一声，还抬起爪子向他示威，好像很讨厌他的样子。

　　“婚姻嘛，不就是围城吗？”他笑说：“在里面的人总想出来，因为有很多不满；而在外面的人呢，又总想进去。我就是在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