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别信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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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秋天以后，张缙脊柱那里的病痛就和自己和温岭的关系越发亲密的发展一样，越发地厉害起来。
半夜时候他会痛得满身是汗，动都动不了，持续的钝痛压迫着他的神经，往往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疼过了头迷迷糊糊晕倒，等再醒过来又是长久的煎熬。他怕吓着温岭，怕孤儿院里的人们都知道了于是要被逼着去医院里，所以即便疼到全身抽搐他也不会叫唤一声。
如此循环，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到了后来张缙几乎是抱着自暴自弃的态度直接躺到了阳台地板上，背部紧紧贴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的水泥地上时，他才会觉得这个身体才是自己的，至少还可以感觉到除了疼痛以外的感觉。
他以为他总有一天是要一个人死在孤儿院的。没人知道的时候，晚上，或者天空微曦的时候，他因为这种不知名的病症死在这个偏僻的小孤儿院里，抱着所有这一生的不甘，带着所有埋在心底的用淡然伪装起的悲痛，像是那些人期待的那样死去。
很安静地，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哪一天，哪一次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温岭突然走了过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走近的时候，张缙脑袋空了一下随即开始想如果她问他怎了，他要用什么语气什么理由掩饰，却不想温岭脱了拖鞋，然后学着他一样，躺在了旁边的地上。
什么都没有说，用一种堪称虔诚的表情躺在他旁边，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一股热源贴近自己的时候，当那只手像那次大雨中自己握住她的手那般，小心翼翼却很坚定地握住他痛得痉挛的手时，他就知道就可以想象那个素来不善表达的患有自闭症的孩子，是带着什么样的神情，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去为他缓解身上的疼痛。在那一刻他特别想笑，但是偏偏他的面部神经恰好就在那时候坏死了，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面溢出来，流过鼻梁，流过脸颊，流到脖子上，流进水泥地里，整个人都一片乱七八糟的时候，温岭用着另一只手，笨拙地给他抹着眼泪，然后依旧是用那种很慢很慢的语速问他，气息贴在他耳朵边上，温柔地小声地问他：“张缙，张缙……你，疼，很疼对不对……我在旁边……别，别哭了……”
他觉得好像身上真的不怎么痛了，轻轻说着没事没事的时候虽然依旧费很大力气，但是那一刻就仿佛是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温岭点亮成温暖的颜色，纵使他的眼睛看不见，但是他的心代替了他。
他知道他这辈子是不会离开这间孤儿院了，温岭这样第一眼看上去不怎么讨喜的孩子也很少会被人领养走，即便作为朋友是该希望她早日有更好的生活，但多少私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够永远陪着自己的。以前和罗覃楠相处的时候他从没这种想法，可能就是因为，对于罗覃楠来说自己是她所有朋友中的一个而已，事实上可以说是少一个也无关紧要了，而对于温岭和自己，好像对彼此的意义都很特殊，有种类似“我是你的唯一”的意思。
可能人生就是这麽的奇妙。如果自己不耐烦不关心不在意这个新来的‘问题儿’，如果院方没有把她安排到自己这边，如果她根本就没有选择要来这家孤儿院，还好这些如果都没有变成现实，最终的现实就是，温岭来到了他的身边。
再美好不过，再完满不过。
他们每日在明亮的阳光中醒来，一起吃阿姨自己做的，好像带有花的香气的烤面包，他们牵着手坐在小院子那棵开始掉叶子的树下，有微凉的秋风拂过面颊，远处孩子们的笑声悄悄模糊，耳朵旁边是温岭小心翼翼却温润好听地讲着童话或者别的什么的少女的嗓音。然后等着夕阳染红天际，孤儿院阿姨们催促着孩子们回去吃饭，他又拉着那只比自己小一些的手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回去，吃饭，洗澡，带着发际相同的橙子香波的气味，两个人互道晚安。多安静的日子，明明只是两个人，只是在孤儿院，明明都是过去受过伤的孩子，却因为找到同类，相互舔舐着伤口，结果日积月累，那些痛不欲生的东西忽然就清淡了，痊愈了。
什么仇恨还是痛苦，都不重要了。
张缙想，要是以后能够一直这么下去，直到头发花白眼角下垂皮肤仿佛缩着水地皱起，两个人都还能一起坐在院子里看太阳升起落下，倒是真的好了。
“那个家伙呢，怎么今天不缠着你了。”罗覃楠双手湿淋淋地剥着葡萄皮儿，坐在窗台上边晃着腿边不断骚扰在床上休息的张缙。
张缙翻了个身，闷闷地没搭理她。他轻轻用手按了按腰侧冒出的那个肿块感觉好像又变大了，估计就是因为这个那好像抽筋似的疼痛现在频率越发高起来，白天也疼，晚上更不用说，他整个人都跟脱水了一样瘦了一大圈，温岭总盯着他然后小孩子气的感叹一句阿缙你下巴尖的都能削葱了。他敢肯定这句话是她从图书馆借的小说里看得来的，从她嘴里说这话真是莫名地搞笑。
“……啧不理我……诶那边围了好多人难道是有好玩的事情怎么没人叫我……”罗覃楠把手往衣服上抹了抹，又看了眼窗外边丢下一句“我去瞧瞧有什么事情”然后迅速冲出房间。
能有什么事情。跑这么快。
张缙虽然腹诽，免不了还有些担心，那个傻子不会图书馆里呆着无聊也去看热闹了吧，这么矮小被撞伤怎么办。他起了身，腰旁那肿块不小心压到让他嘶嘶吸了口冷气。
揉着腰慢慢走到窗户边上的位置，他用他看不见的眼睛望着远处，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打开。
他疑惑地叫了声，“罗覃楠？……温岭？”回答他的只有急急喘气的声音。
好半晌，门口那个站着的人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图、图书馆着火了，火很大消防车联系了但是进不来这里路太窄……图书馆大门儿被不知道什么人锁掉了……而且好、好像，只是好像，张缙你别急，那个，李云和说，温岭还在，还在里面……”
张缙感觉大片细细密密的汗珠从自己额头和背后冒出来，背脊那里突然痛得他打颤。罗覃楠看他什么也没说就走过去准备拉着他让他别急，不料张缙一把推开她直直冲出门口，脚步快的张缙也不敢想象自己疼成这样还能跑。罗覃楠从地上爬起来追出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张缙一脚踩空摔下楼梯的场景。
“张缙！张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告别信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