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的你的样子》端木椴

2、温岭

　　张缙过十四岁生日的时候，孤儿院里又新来了两个孩子。

　　听说那两个孩子大约和张缙年龄相仿，一个叫做李云和，一个叫做温岭，一个是漂亮帅气的男生，一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听说那个男孩子受孤儿院里所有孩子的喜欢，因为他不仅生得漂亮会说些故事笑话逗逗女孩子，还会各种有意思的游戏，男孩子们都愿意和他在一起。

　　听说其中的那个女孩子有着严重的自闭症，见了谁都不搭理，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缩瑟在那两栋青砖房子旁边，默默接受着其他孩子打量的目光，面部表情呆板冷漠；

　　听说那个女孩子晚上总喜欢在房间里喃喃自语，有时候甚至会独自个翻了阳台去那个青色砖瓦的小杂物间里面，一个人待到天亮。

　　其实张缙自失了明以后就不太和小孩子们呆在一起，也不怎么出房间。开始的时候一些女孩子和平时性格还算合得来的男孩都会去他的房间看看，给他扎一只草编的蚱蜢，或是送来一袋子的纸鹤希望他能够快点看见。只是说到底还是小孩子，来了几次张缙都是淡淡的态度，虽然温顺地听着别人说话的样子在窗子投进的阳光下挺好看，但是和这么一个不出房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说久了，怎么还是有些无聊的。于是到了最后，经常来看他的只剩下了一个女孩子。所以以上的所有信息，都是那个女孩子告诉他的，两个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大咧咧坐在窗台上，吃着阿姨给他送来的水果，用或许欢愉或许无所谓的语气给他述说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女孩叫做罗覃楠，就是当初大着胆子问他名字的三个女生中的一个。罗覃楠比张缙要小一岁，在张缙的印象里，十岁的罗覃楠是一副十足的小大人的样子，个性很坦诚，有时候说起自己喜欢的人也会脸红，人缘不错，女孩子们都喜欢她的。张缙并不知道为什么罗覃楠会时常去找他，罗覃楠也未曾说过，也许双目失明话语不多的他恰好是少女的倾诉对象，就算提及什么尴尬的事情红了脸，他也不会知道。

　　兴许就是这样些许荒唐的理由，让他有了所谓的第一个朋友。

　　大概过了一个两个月，快要到夏末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面的大树下乘凉打盹，孤儿院的阿姨突然把他拉到了一边用那种哄骗小孩子的口气对他说：“阿缙啊，阿姨跟你商量件事情好么。你看你住的房间还很大，本来都是应该两三人住一间的，现在你一个人住，院里房间又不多，你那边再添一个人没大问题吧？”

　　张缙被她的态度弄得微微想要发笑。

　　自从方姨把他送到这里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甚至是知道自己瞎了眼睛也没有过要给他看病的举动。但是在那之后倒是总不定期地送些吃穿东西和零钱，估计院方那里也送了不少厚礼，这里的大至院长小至护工阿姨全都把他当宝，住进了唯一几间有空调的房子，有图书馆的钥匙，生日的时候可以吃上冰激凌蛋糕。仿佛是过了好的不得了的日子。但张缙自己知道，这是把他圈养在孤儿院里的一种手段，就像前几次有想要领养自己的人之后却终究都没有音信。他们就是要告诉他，他得靠他们，只能靠他们。

　　他颔首，温顺地说：“平时我一个人还挺寂寞的，现在多一个人也好。”

　　于是当晚，他还在灯下摸索着盲文书，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慢慢走近。然后没过一会儿房间门就被人打开了。

　　应该是一个人。张缙在心里悄悄想着，听上去脚步声似乎有些虚浮，又很小心翼翼的样子，可能是女孩吧。开了门也不进来也不说话，不会是害羞吧。

　　他深吸了口气，终究先开了口“我是张缙，你是？”

　　过了半晌，对面也没有声音，张缙没有听见那个默不作声的孩子的离开的步子，只能继续放软语气，尽量把脸朝着那个有着细微呼吸声传来的方向，浅浅笑着说：“你在害羞么，还是快进来吧，夏天蚊子多，你要不想告诉我名字你可以以后再告诉我，好么？”

　　大概约莫过了又一个五分钟，张缙都觉得自己的脸部已经开始僵硬，以为这次的诱导又没有作用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忽然听见那边有了关门的声响。随后一个细若蚊呐的说。

　　“我，我叫，温岭。”

　　哦，原来，是她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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