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颜》健康的豆子

7、雨

　　十三

　　晋吾看着绪远去，回身望着不言。
　　你们师出同门？
　　是。不言答。
　　好。晋吾点头，迈步到了阑干边。不过，初倒是多虑了。
　　哦？不言对晋吾早有耳闻，有种预感，却在见到他之后更加强烈。
　　这个人，他的野心。。。。

　　国之重臣，定国安邦，绪倒是多虑了。晋吾拍着阑干。可叹这鱼儿有大志不得伸展，若他是鲲，却也是挡也挡不住。。。。。

　　不言顿了下，没有说话。

　　空有鲲鹏之志，却碌碌无为，岂是大男子所为？您说是不是，不言师父？
　　晋吾的的目光炯炯，莫莫却没有来由地恐慌，站到不言身边，攥住他的手。

　　不言抬头笑笑。
　　不言一介布衣，浪荡四海，闲散惯了，只有燕雀之志，成不得大事，见笑。

　　晋吾冷下脸来，继而又笑。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师父有此等才能，由何必自谦？说着，负手而立，却有一种王者之气。
　　我是个武士。。。。这手，本来就该是拿刀剑的。

　　不言皱皱眉，莫莫低声说，师父，我有点难受。恰被晋吾听到。
　　那就不多扰了，令徒不舒服就此便回吧。
　　说完，自己也往外走，走了两步，却挥手道。
　　把那绢书留给绪罢，跟他说心思我知了。
　　是。

　　回到杏花楼，绪已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更是没了血色。

　　绪～不言赶步上前，莫莫紧跟其后。
　　怎么回事？不言问淳，淳抿抿嘴看看绪没说。
　　莫问了，顽疾而已。绪吃力轻语。
　　顽疾？不言搭脉拧眉。绪要抽手，却被按住。
　　谁做的？
　　淳要开口，却被绪的目光止住，忿忿跺脚。
　　是那个宁王！我知道了！莫莫说。
　　莫莫～绪无奈。
　　不言定定地看着绪。
　　你这身子，就这么任他这么折腾？！
　　我愿的。绪垂头，揪住锦被。

　　不言不语，站起来转了几圈，又回到床边，托起绪的下巴。
　　愿的？用自己的身子给他壮生气？！想的什么法子？！

　　莫莫吓了一跳，不言生气了。

　　不要说我师父！淳挡在绪身前，一脸肃杀。
　　不言愣，既而摇头。
　　绪，放手罢。

　　我。。。。绪将身子伏在床上。
　　放手，放手？怎么放？！他要清君侧，他要图鸿志，我怎么劝得了？劝得了我何苦作此？！
　　泪如雨下。
　　师兄，我劝不了他，跟了这么些年，他视我如初，却听不进我一言！这整整一年，他做了多少事我都知道，偏偏我都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多少江湖死士投奔，看得我心惊，看得我心慌！可叹我只学得琴棋书画，只会习得修道之事！师兄，我是个术士，我想与徒儿安静地随着他，可我怎么舍得下他，他怎么放的了我？！

　　绪起了身，取了自己的佩剑。
　　师兄，走吧，离开这儿，带着淳，离开这儿！

　　师父，我不走！

　　淳～师父视你如己出，你天分高，万不可辜负为师的期望。。。。把剑塞给他。
　　今天见宁王的模样，知道起兵之日不远了。
　　抹了泪，下了床，跪在不言身前。
　　绪！不言拉起他。
　　绪推开，仰头看着自己的兄长。
　　师兄，我自遇上他，就知道自己命该如此，可淳还是孩子，所以拜托了！
　　深深拜下。
　　不言沉吟，半晌才答。
　　好。
　　明天就离开吧。

　　十四

　　晚上，莫莫推门进了绪的房间，绪浅眠，被他吵醒。

　　莫莫，怎么了？伸手揽了他。

　　莫莫脱鞋钻进被窝。

　　现在有些凉，不要乱走了。
　　嗯。说完又往里缩缩。师叔是怎么认识得宁王？

　　嗯？绪笑了，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傻孩子。。。

　　绪揽揽莫莫，娓娓道来。
　　当年我出师，到各地游历，到了这座古城，身体不适，就坐了马车进城，进城门前停歇，我在杨柳荫下抬头望见在城头指点江山的宁王。他上下翻飞的手仿若两只白鸽，一下子攫住我的目光。我想，多清俊的人儿，就一直看，直到他看到我。后来，我就在古城停下脚步，他找到了我，拉住我奔到了东湖，在亭台给我梳头，送给我城北木匠一生爱情的结晶――那把梨花木梳，我一直带在身边，即使，宁王的心开始与我远离。
　　那时候，他搂着我看夜星，在船上放花灯。。。。。。。。随着河水。。。还有我的心。。。

　　莫莫觉得有泪落了下来。
　　师叔。。。抬手给他抹去。苦么？
　　莫莫不怕，莫莫一定要遇上一个人，不会像师叔。
　　知道了。

　　不言和莫莫拖着一脸不愿的淳，第二日便离开了，淳没有多挣扎，他扔了自己的剑，抱着绪佩剑一句话不说。

　　绪站在杏花楼外望着他们好久，武士泽打点好行装后一拍马说。
　　走！
　　车动了，泽回到绪身旁。

　　莫莫发现淳要往下奔，遂拉住他，淳瞪他，莫莫说。
　　你过得好，师叔才心安。
　　淳动了，坐回原处，抱着剑开始哭。

　　车离开古城，半月后，不言他们在一家小店吃饭，听到身边几个人闲说。

　　听说宁王被俘了，皇帝的亲叔呦，死牢里呆着哩。。。
　　是呵是呵，还听说，他的情人儿，那个术士，啧啧，绝代的大美人，就那么从古阁上跳下去了，忒可惜了。。。。
　　啧啧，可惜啊，是个大美人啊，听说见了他的人都拔不动腿。。。。
　　唉，是个男人，要是个娘儿，嘿嘿。。。
　　是个娘儿，也轮不上你。。。。。

　　淳“哗”地一下子站起来，不言拉住。

　　淳回头怒视。

　　你师父早就知道，他都不在意了，你生气难道想用这几个杂碎的脏血污了你师父的剑？！

　　莫莫知道不言生气了，那个“杂碎”就是证据。
　　他看看门外的迷蒙，觉得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土，有鸟儿在唱。
　　亡，亡，亡。

　　眨眨眼，想起他的声音温婉，风华绝代的师叔，眼角湿了。

　　外面，也开始，飘雨。
　　如同某一年的某一个孩子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