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颜》健康的豆子

8、鹭湖

　　十五

　　踏入青石镇，这个离鹭湖最近的小镇后，不言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间像模像样的安静小店。
　　莫莫站在店门前，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师父～莫莫拉住不言的衣袖。师父～我难受，我不要进去。
　　不言回头一望，眉头微蹙，反手抓住莫莫的腕子便往里拉。
　　师父～莫莫难受，侧头看了看淳，淳正在盯着门边的一块榉木板发呆。
　　进去就好了。不言简单一句，拉着莫莫进了店门，淳听到声音，慢慢收回目光，看着前面进去的两人，又盯着莫莫摇晃模糊的身形发怔。

　　不言和莫莫进了不大的院子，莫莫依旧难受得紧，突然叫道。
　　淳还没来，我出去叫他！
　　说着便要往外跑。
　　不准去！不言缚住他低喝，低头却瞥见莫莫一脸的无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继而缓了缓声音说。
　　莫莫听话，现在不能出去。
　　莫莫觉得委屈，脸色愈加苍白，头也越发昏痛起来，就要往地上倒去，不言一把接住他，打横抱起，向了西厢房走去。

　　出了门，不言迎头正碰上站在院中发怔的淳，脸色一沉，走了过去。

　　淳。
　　嗯？淳回过神来，见到不言微微退了一步，急忙忙应了一声。
　　师伯。
　　你看到了？不言平静的问，好像无事一般。
　　淳一颤，歪着头看了看西厢房。天近黄昏，蔼蔼暮色渐沉，模糊了小店中的建筑，竟有些鬼魅的气息。
　　然后，他听到外面有狐“谑谑”叫了两声。
　　然后，他点了点头。
　　无死便无生，无惑即无蛊。
　　淳低念。
　　是师父的笔迹。他曾经告诉过我，除非心迷失狂，不得有惑，除非万不得已，不得用蛊。
　　说着，他看了看不言。
　　我不明白，师伯到底是为了什么，心有所动？让我见到了行走的白骨，让我感到修行之外的痛苦？
　　你还不明白。不言平静地看着悬于雾霭之中地淡色残阳说。
　　嗯，淳抱着剑点头。师父当时应该也不明白，可到后来，你们为了某些根本得不到的东西，都成了疯子，我师父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会害了莫莫。
　　不言瞬间看过来，眼神坚决而残酷。
　　我知道。
　　所以说你是疯子！淳大喊。为什么？为什么？！就算到了鹭湖又能怎么样？！没用！没用！
　　不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淳。
　　淳却突然平静下来，轻轻说道。
　　我明白了，师伯，你和师父一样，你们都疯了。。。我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要选择晋吾了，也许有个理由死要比这样活着好～
　　说完重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我修为不够，受不得锤炼，想要就此别过，
　　不言一怔，愣了半天，伸出的手颓然垂下，无力地摆摆手。
　　走吧，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离开了这里，用他的灵气成就了此处。你今日能来也算是缘分，过了这两日再走吧，顺便看一眼鹭湖，看看你师父修行的地方。
　　淳抬头看了一眼不言的表情，不禁心中一恸，想起自己师父的种种，也不禁潸然，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在店中过了一夜，莫莫逐渐好了些，身上也舒爽起来，天刚蒙蒙亮，他便不安份地跑到不言房中要求出去游玩。
　　不言宠溺地看看他，又看看闻声而至的淳，神情里有些难堪。
　　莫莫奇怪，回头看淳一脸惺忪，飞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说。
　　淳也去。
　　淳一怔，低头看看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按按腰间有些躁动的剑，不着痕迹地抹开了。
　　好。

　　莫莫聪慧，见淳的神情有些恍惚，有些委屈地回到不言身边，靠在不言的手边蹭。不言摸摸他的头，又拍拍他示意安慰。
　　莫莫明白他的意思，转而抬起头看看不言已经有些微翘的唇角，也安慰似的笑起来。

　　莫莫东看看西看看，找了一堆可吃的东西让不言抱着，自个儿又跑着去找其它有趣事儿了。

　　“叮叮。。。”几声，一个懒而苍老的声音传来。
　　可怜有心无体之人，可叹月缺无神之灵，可惜世缘模糊难清，可殇人世到头两空空。

　　嗯？莫莫好奇，四处打量，终于瞥见城墙一隅身形佝偻褴褛的老头儿，缩在墙角敲着身前的破碗。

　　老爷爷～莫莫蹲在他的面前问。你在感叹什么？
　　老者“谑谑”笑了两声，又继续敲。
　　枉凝眉，情殇何处是归期？
　　钗头凤，不过认识情苦蛊惑迷。
　　雨玲珑，终是此生到头空唏嘘。。

　　莫莫觉得有趣，也跟着哼，不言在人群里找，听到声音吃了一吓，赶忙过来拉了莫莫便走。
　　师父？！～
　　莫莫脚下胡乱跟着走，不明白不言的意思。
　　不言没理会他，回身往破碗里扔了块玉，老者抬头扫了两人一眼，“谑谑”笑了两声，竟露出森白的两颗尖牙。
　　莫莫一怔，突然觉得头昏，遂使劲拉住了不言的手。不言薄唇一抿，抱起他来开始朝着客店的方向飞奔。
　　淳拨开人群，见这幅情景，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绕过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冷然地看着墙角的老者，按了按腰间的剑。
　　谑谑，这位小哥。。。。。老者咧开肮脏黑脸上的嘴露出白牙。

　　有生无死，死不复生，风云不息，洪荒不止，日之昭彰，月之苍莽，与我者谁，天地无殇！

　　淳念完后，直直地看着对面的老者。
　　老者原先得意的面孔变得难堪，恨恨瞪了一眼他腰间的剑，声音也变得尖细。
　　好个无殇！那死小子死了也不得清闲啊！
　　说完身形开始模糊，声音也开始悠远。
　　不过是看清了我的分神而已，那兄弟两个，终是活不过造化的命，报应呀～～

　　淳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他的脸模糊到成了一缕烟雾，站起身来，用脚踢了踢破碗，突然一脚踏上去，将玉和碗一同踏成粉末。
　　啊～～一声惨呼，鲜红的血从淳脚下流淌而出。
　　老者再次出现，沾满血的双手拽住他的衣角。
　　因果报应。
　　淳轻轻拔出脚。
　　只能怪你自己，做妖便要有自己的本分，可惜你太不懂了。
　　说完头也不回，剩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左右看看，明白后惊呼一片，瞬间鸟兽而散。

　　十六

　　不言抱着莫莫快步进了小店，将他放在房间后又转到门口轻轻念了几遍字诀，空手抓出一张符贴在门窗上。
　　嗯～莫莫呻吟，声音里都是不能自抑的痛苦。
　　莫莫～～不言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心疼地说，莫莫，忍一下，忍一下便好。
　　许是受了不言的安慰，静了下来，终于缓缓呼了几口气，慢慢睡了下去。
　　不言看了好一会，才将手慢慢收回来，站起身来，轻轻走了出去，阖上门，看着莫莫的脸庞在眼前渐渐消失在门后。

　　不言抬头看看远山渐渐腾升的山岚，不安越来越揪紧了心。

　　师伯。淳缓步走进院子，也随不言看着山岚发愣。
　　你也看到了？不言头也没偏地问，话语里没有一点疑问。
　　淳点点头，将腰间的剑解了下来，轻轻抚摸，指着远处的山问，那是鹭湖附近的狐山么？师伯，我怕是不可能走了。。。
　　不言轻轻嗯了一声。
　　师父说，狐山里不仅有狐妖，还有狐仙，师父还说过，狐妖以吸食生气而活，狐仙却要遵守太多的规矩和条约，他们的修行，只能说，进入了另外一个无法摆脱的地狱。
　　这也是你师父说的么？
　　淳笑着点点头。
　　不言闷了会儿，突然说，你师父其实不是人。
　　淳一愣，然后开始笑，我也不是。
　　不言顿住，惊愕的表情出现在平静的脸上让人感觉有些迷失。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我是狐跟人生的，但是我的母亲死了，因为父亲知道了母亲的真正的样子，在她生我的时候，她现了原形，然后，她死了，我所谓的父亲将我扔掉，扔在荒山上的乱坟岗。
　　绪捡了你？
　　事实上是我求生的欲望让他感知了而已。
　　淳将手腕伸过去，把红色的珊瑚念珠展现在不言面前。
　　我看到莫莫手上也有，可是他告诉我，他不喜欢那串珠子，因为太红了，他不喜欢。
　　我知道。不言缓缓回答。他很多东西都不喜欢，可是他却不说，只是对着别人笑，然后说自己很快乐。是我太强求，还是他天性使然？
　　师伯～
　　怎么了？
　　我感觉到狐妖的气息越来越重，它们好像要来了。淳又看看远处的山岚，闷闷地说。它们真的越来越不安份了。
　　我知道。你想怎么样？

　　我们得去鹭湖。

　　好。不言说。我们今晚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