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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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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莫莫醒来,已然是黄昏时分。赶了几天的路,确实是累了,睁眼躺了会,觉得腹中空空,想要找些吃的。看屋里也没人,桌上的瓜果也引不得食欲,遂下了楼。
杏花楼有三层,绪的睡房在最高处,说是喜欢高处看湖景。
莫莫下了楼,找了吃的,嚼在嘴里觉得好吃,吃得腹中饱了,便对事情厌了起来,放下东西开始往回走。到了二楼,听到有声音响,心中好奇,踮着脚过了去。
是二楼拐角的房间,来的比其它房子要艳丽也要宽大,没有灯光,正好月色当了烛光,耀着镂花的窗。
莫莫耳力好眼力也好,轻轻侧了身子从窗纱往里看。
皓白的腕子,洁白的裸踝,黑长的发。
莫莫被吓住了,想走却挪不动腿,差点叫出声来。
床上的腕子动着,纤长洁白的手指揪紧了华贵的被面,仿若抓住了生命最后的稻草,腕子的主人喘息着,白日里淡红的唇含住濡湿的黑发,墨色的眸闭住了欢愉,或者痛苦,眼角泪光隐约。
一阵乱动,锦被落地,赤裸裸的光景乍现,莫莫张大了眼睛,嘴里轻轻“啊”的一声,上面的人回过头来,莫莫忙捂了嘴,匆匆离去。
逃回房中的莫莫,惊魂未定,满脑子里是绪雪白的胴体与行欢时的模样,顿时觉得脸上发烧,缩回被里也觉得羞愧,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去找不言却又不由地想起和绪一起的人,伸到门上的手又缩了回来。
莫莫慌了,心想难道自己病了?怎么这样疑神疑鬼还想这样的事情?
胡思乱想着,莫莫又困了,眼皮沉沉的阖上,睡了过去。
莫莫还睡着,门便轻轻的“呀”地被推开,一阵轻缓而稳的脚步进来,莫莫吓得睁眼,赶忙撑起身体使劲揉眼睛。
一个白色劲装的少年,却系着红色的发带,和自己相仿年纪却是一脸的冷峻。
我师父呢?
嗯?莫莫拢拢被子,不明白来人的问话。
你怎么在我师父的床上?少年用剑鞘抬着莫莫的下巴问。
莫莫很讨厌他,头一扭,用手拨开他的剑。
不在这里。还有我不知道你这么野蛮的人怎么会是师叔的弟子?
少年听出话里的讥讽,刚要发作。
淳?温婉而暖的声音,绪端着水进了来。
不要和莫莫闹,他赶了几天的路,都累了。
莫莫看着绪,想起昨晚的事,脸不自觉又烧了起来。绪见了,以为是病了,赶忙过来摸摸他的头。
烧?
莫莫轻轻避开,垂了头继续脸红,绪笑笑没有在意,说,洗漱吧,过会带你们去东湖玩。
站起来刚一会又坐了回去。
师父~叫做“淳”的少年赶忙扶了她,皱皱眉担忧却又忍不住愤懑地问。
师父,又是那个人。。。。。。
师父的事你别管!
淳一听,闭上嘴不说话,脖子一拧手扶在剑上用力。
绪知道自己说话硬了,叹了口气,拉住孩子气的少年。
淳,师父知道了,去吧,去叫泽一块去东湖,许久没去了。
拍拍他的肩,少年别扭地一点头。
还有,这是莫莫,你师伯的徒弟,以后就是你师弟了,不要欺负他。莫莫,以后就叫他淳好了,孩子间不用生分。
淳向莫莫一点头,出去了。
绪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师叔。。。。。。莫莫为难地叫了一声。
嗯?绪好脾气地看着他。
昨晚我。。。。。在二楼。。。。头低下去,声音也低下去。
知道。绪开始给他理头发。
师叔不怪我么?莫莫问。
莫莫不知道怎么怪啊?这都是大人的事情,莫莫以后会明白的。绪咬住发带给他束头发。
莫莫扯下绪唇间的发带亲了下绪。
我是大人了知道怎么。。。。。
绪拂拂唇,有些讶然,半晌才回过神来,捏了下莫莫的脸。
比淳还像孩子,明明比他还大。
啊~~师叔耍赖啦,明明我是师兄!
这可不行,淳可是先入的师门,年龄不算的,
还有,以后,随随便便可不行。
十二
东湖是特指杏花楼最蓝的那片水,在楼的东面。
莫莫穿着绪给他准备的衣服,着实向不言炫耀了一番。绪看着莫莫,直拍着手说莫莫跟着不言亏了,一个美人胚子白白糟蹋了。说完咯咯地笑,弄得不言脸上有些抽动。
莫莫伏在阑干上看鱼,指着水说看哪水真蓝都蓝到心里去了。
绪摸摸他的头,说,是呵,都蓝到心里了。看看那鸟,就那么飞过来,好像把人给揪住了,拂过水面,要沾湿衣服了,又一下子起了来,跟水里的鱼打了个照面,互相羡慕。
他低头看看莫莫,又说。
可是鱼是鱼,鸟是鸟,可换不得,羡慕罢了,一换过来,就没有未来了。
师叔?莫莫觉得绪的话让他迷惑。
哦,说多了。看,鱼儿在看你呢。
才不是!是在看师叔~师叔可是美得很,连天上的云都不及呢。
绪听后笑了,叫不言。
师兄,你可是得了宝了,这孩子嘴还真是甜呐。
不言喝着茶没有答话,只是抬头望望绪身边紫服飘飞的莫莫,觉得,莫莫真的是长大了。
莫莫没想到还能见到那人。
初见时莫莫吓了一跳,心想那人怎么还在?也觉得那人正看着自己呐,忙掩了嘴退到淳的身后,淳见了,动了动,遮住他。
淳显然对来人有敌意,拉着莫莫向他师父身边靠了靠。
淳~绪无奈地拍拍徒弟的背,淳别扭地转身。
王爷~被叫的人没理会淳,一跨步搂住绪,自己坐在石桌旁,要让他坐在腿上。
不能这样。绪推开,从他的身旁走开,来人不悦,皱皱眉没说话。
这是我师兄,不言,这是他的弟子,莫莫。师兄,这是宁王,晋吾。
不言一鞠礼,晋吾不太在意,说不必多礼就坐原处吧。
然后问绪,怎么脸色不好?
绪笑笑,说,历来如此,调理调理便好。
说着给晋吾倒茶。
莫莫悄声问淳,这人怎么。。。。
淳拧着眉没说话,莫莫撇撇嘴,退到一边。
晋吾学识很好,跟不言算是交谈甚欢,最后由谈古论今说到书画。
绪的书画都很好。眼中掩饰不住欣赏。
绪摇头只笑。
不言点头。知道。
只是些玩兴罢了,谈不上修为。绪推辞。
不如绪来画吧,来人,纸笔。晋吾的手下展开一幅白绢。
王爷~~绪无奈。怎么。。。。
我想看了。说得理所当然。
绪叹口气,拿起笔,半天未落,抬头望望天,把笔一扔,解了头发。
绪?晋吾不解。
绪雪白衣裳,在纸边站定,长发沾墨,发稍似随意甩起,净白的脸上在墨色之间仿若天际明月,发在绢上若运笔而行,触绢之际好像沾染了天地的灵感,眼睛微闭成狭长的墨色,笔意在洁白修长的脖颈扭动间,或铺张,或内敛,或浮,或沉,或舞,或顿。
屏翰
绢上的墨仿佛舞动起来,伴着他洁白的长袖衣摆翻飞,随他被包裹的美丽喷薄出来。
圈,点,顿,折。
这是自梳者妙恋之际的意会,是执笔者对愿望的诠释。
是人与墨的一场绝妙对舞,是天地欢愉的写意。
墨色停顿,绪拖发而立,脸上身上沾了墨迹,却透了狂野的美。
‘大宗为翰,大邦为屏’,《诗经大雅》里的意。晋吾绕着绢走了一周,将沾墨的发托在手中。
才子佳人,于一身,绪,天人不过如此。
绪却笑得模糊。
王爷,草民身上脏了,草民先退了。
说完鞠礼,走向栈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