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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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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马蹄踏古城,板石沥雨青,雾笼屋顶起云烟,越是晨晚,越是朦胧。
不言付了车钱,招招手唤了兔儿马,自顾自地往前走。
莫莫一看,嘟嘟嘴没说话,些许不情愿地跟在身后。
路上还没有人烟。古城睡得晚起得迟,店铺也还没有开的样子。
不言不紧不慢地牵着马往前走,,莫莫看得无聊,终于丢下这两天的面子,扯了扯不言的衣角。
师父~~
少年人嗓音清澈却也生涩,仿佛早起的雏鸟的啁啾,婉转却不清亮,温和而缱绻。
不言暗暗一笑,停下身来,略略低头看了看青涩的少年。怎么了?
莫莫肚子咕哝一声,红晕攀上洁白的脸颊。
不言唇角微挑。走吧。
去哪儿?莫莫随上。
吃饭。
噢。莫莫应声,便不再问。不言是个周详的人,许是早问了车夫罢,总之莫莫愿意就这么跟着,反正是吃不了亏的。
去的店铺是唯一开着的,处于一条青石街的中间,上下两层的木制房屋,连招牌都像沾染了晨间的雾气,湿润润的。
叫香如故。
莫莫看得高兴,忘了前几日的烦愁,见不言缚好了马,便忙拉着他进了店门。
小二淡淡的,没有日间的洋溢,古城还睡着,晨语便也如梦呓,都怕扰了这世间的清静。
店里有几个旅人和彻夜未归的浪子——不过是些不愿混入虚名与讥讽的人,却也甘愿沉沦。
莫莫低头静静地喝着薄粥,略饱了些,抬头看看,见不言正喝着清酒,脸色都淡淡的,突然觉得不言好看,被自个儿的想法吓了一跳,速速将头低下继续无声地喝着。
不言看了一眼安静的莫莫,没说什么,又将目光投向外面的迷蒙。
晨雾未散。
一辆车出现在街头,人从车上下来,轻软的丝履踏过细雾沥湿的青石,声音煞是轻缓温柔,也慵懒得让人心颤。
来人的衣着不是正式的,单单披了件白丝衫,却是飘逸的宽松,不繁复却也华贵。
这人不是个俏丽的碧玉,更不是芙蓉坊的艳角儿,只是一个远远看起来轻缓的影子。
一个淡淡的却融入人心里的男子。
男子慵懒地走着,仿佛在梦游,年纪看上去不大,消瘦的身形,裹在白丝纱中竟有了种江南女儿般的纤细温婉,裸露的腕子和手指是葱白的,在白纱里随意地晃着,仿佛一掐就能出水,让眼中的目光抚过感觉是细滑的。
他就那么随意地走着,仿佛将整条街当作了他的睡床,安然而自在。
他该是个恋床的人,喜欢在床上缠绵自己的人生与意境。
而这个把街道装饰作床的人,进了这间早起的店。
小二迎上。
来人轻语,点头一笑,眉眼如丝。
小二退下。
瞧见不言,他径直晃了过来,轻轻一抹衣袖。
不言~。。。
“言”字拉长,字尾上翘,声音清甜而温婉,一个称呼,竟叫得千回百转。
十
莫莫愣了,看看不言,又看看对面的人。
美人有很多种。
柔媚,娇憨,端庄,雍容。
但那是形容女人。
而对面的男子,笑得暧昧,却又分明,黑白之间,竟找不出更好的搭配。墨发黑眸,白皙脸颊,抵在下巴的裸腕和指也是媚人的,活脱脱的脂玉。
可惜了,唇却是只淡淡的红。
他才知道,原来人可以美丽如斯。
莫莫皱皱眉,觉得对方的笑是对着自己的,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放了碗筷坐在凳上不语。
来人也不再语,只是淡淡地笑了看着莫莫,仿佛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倒是不言开了口。
绪,身子还是不好?
是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来人终于收回印在莫莫脸上的目光,拢拢衣衫,冲送来酒的小二微微一笑。
多谢。
自斟了一杯,缓缓倒入口中,酒滴在淡红的唇上,他伸出舌含了进去。
也不是严重,只是床上躺的时候长了些,不愿走动,累了罢了。
绪放下杯子,微微歪着身子,换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不言。
路上累吗?
不言看了看对方,觉得不太满意,也放下酒杯,伸手捂了对方的杯子。
一杯即可。
对方苦笑,要抢却抢不过,略为嗔怪地微微点了点对面的莫莫。
徒弟要笑了,作师父的竟然抢人家的东西,成何体统?
眼角却含着笑意。
不言也笑了。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绪伏在桌上问。
不是你让人说的么?不言淡淡饮酒。
啧啧,说话可是还一样呵。是柳吧?绪笑。是个老实清高的人。
随后拉拉不言。去我那儿,杏花楼,这儿清早凉。
放下钱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
徒弟叫什么?
莫莫。
哦~
莫莫哦,来。绪招招手。师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杏花楼是这南方古城的静地,隔了市井与喧嚣,三面环水,一处栈桥,名山古刹,绿湖碧波。
回了杏花楼,绪就卧在了床上,果然是个恋床的人,床也宽敞而温软。他毫不避忌的将裸踝展现在师徒二人面前,侧着的身子也呈现了温柔的弧度。
绪,还是老样子。
绪努努嘴,窃窃地笑不答话,招招手说,莫莫,过来这边。
指指床。
莫莫脸有些红,悄悄瞅瞅不言。
绪看看安然坐在桌边饮茶的师兄,笑笑说,莫莫不用管你师父,过来便是。
莫莫挪了过去,绪撑起身子把他往床上拖了拖。
怕生么?莫怕,把这儿当自个儿的家。
莫莫往里坐了坐,觉得舒服,便放松下来,索性脱了鞋子上了去。绪挪腾出一块地方,拉了床锦被给他盖上。
累了?绪把锦被掖好问。
莫莫点点头,闻到绪身上和被上的香,深深吸了一口气,“香。”
绪又笑,纤长的手指刮了一下他的脸,看向不言打趣道。
徒儿比师父好,师父太冷淡了。
回过头又对莫莫说,休息会先洗个澡,洗完再睡,有的是时间。
说完跳下床,赤着脚来回走。
不言皱眉。
不是畏寒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绪回头笑笑。一会不怕。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紫色长衣。
这件还行,莫莫待会穿这个,漂亮的孩子,偏偏师父就是个冷清的人,弄成这副丑样子
摆在床头又上了去,摸摸莫莫的头发说。
不言笑笑没答。
莫莫侧侧脸看看不言,又看看绪,问,师父师叔是一起长大的?
是呵~你师父可是我师父的得意弟子哦~绪笑答。
那师叔呢?莫莫继续问。
绪抿着嘴笑,摇头不说话。
莫莫皱皱眉,从被里伸出手抓抓绪的黑发。
怎么不说?
把头发凑到自己鼻下闻,好香。
绪摸摸他的头,又把他的手给塞回去。
师叔啊,没有你师父的天分,会的东西也只是一点,所以就躲到这里来了。
绪朝不言笑笑,不言微微皱眉。
莫莫不满意,刚要开口,一个侍女过来说水已经好了客人可以去洗了。
绪挥挥手让她下去。
去洗吧,洗完好睡。
莫莫洗漱完毕,绪让人下了帘子,叫莫莫睡在他的床上,自己和不言聊了一会,就出去了。
不言给莫莫掖掖被角,看了会,也出去了。
外面雨又开始淅沥,风也是淡淡的,正是好眠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