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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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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楼的一切吃穿用度,形式规模,细细是在第二天才知道的。在细细进宫之前,皇宫里的得宠的妃子不过只有张丽华和几位夫人而已。尤其是张丽华,作为当时后宫最得宠的妃子,陈叔宝甚至将处理政事之权都交给了她。
只是,萧细细的入宫显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
陈宫的皇后之位空缺多年,如今的玉树楼一切吃穿用度皆按照皇后礼制,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皆不准去玉树楼。
第一个触怒的自然是张贵妃。她在陈叔宝身边多年,才得了如今的位置,却被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夺了宠爱,心里自是不平的。
“皇上,如今隋朝大军已经攻破了长江这道天堑,朝中皆是人心惶惶,臣妾想问问皇上的意思。”张贵妃伏在陈叔宝的膝上,乌黑柔亮的长发散开,别有一番滋味。
“攻破了长江,”陈叔宝缓缓地念叨,“朕果然,要做亡国之君了。”神色迷惘,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陛下切不可说这样泄气的话,陛下是天之子,上天必会庇佑陛下的,陛下放心。”
“那你说,该如何?”陈叔宝反问道。
“依臣妾之意,如今之计,唯有议和。”
“那便议和吧。”陈叔宝叹了口气,将张丽华的头发拨开,缓缓地抽身站起身来,“朕去看看玉树,政事辛苦爱妃了。”
张丽华虽心中憋着怨愤,可也没有办法,只得任由陈元秀离开了自己的宫中。这个玉树,不知是哪里来的狐媚子。
自那日后,陈元秀日日都会来玉树楼,或是折几支梅花插在细细的宫中,或是坐在那里看细细一个人静静地作画,或是看她在院子里一边跑一边放风筝,虽然她不和他说话,不过他也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今日陈元秀心里自是失落的,自己终究是要成亡国之君了,若不是日日耽于歌舞诗词,可他看到那些折子便会觉得烦心,却还是喜欢多做些词。
他只是站在那里,瞧着细细采摘梅花的花瓣,本没有什么,只是细细进了屋子之后,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惜坠说皇上还站在屋外呢,外面已经下雨了,宫女奴才们都不敢上前,便求着您出去呢。
细细没多想,便推开了门,却瞧见张丽华正撑着伞站在陈元秀的身边,她偎在他的身边,似是在说些什么,神情温柔,果然是甜蜜的有情人呢。他抬头的一刹那,刚好看见细细打开的门,她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手里是一把油纸伞。只是不过片刻,便一把关了门。
“人家早有美人前来嘘寒问暖,呵护备至,你还告诉我干什么?”细细气呼呼地扔了伞,坐在椅子上撅着嘴。
惜坠看着小姐的模样,想了想,“小姐,你莫不是吃醋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门外的敲门声,“玉树,玉树,你快开开门,你听朕给你解释啊。”
陈元秀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喊着,只有张丽华气得大眼瞪小眼,一把甩了油纸伞,就跑开了。
“小姐——”惜坠嘟囔着。
底下的宫女太监们也要去开门,“不准开,谁开了门我今晚就让谁去守城门!”多么霸气的话啊。奴才们一个个的都只能为皇帝祈福了。
“就说本姑娘已经休息了,让皇上回去好好享受他的美人乡吧。”细细不理,气得直接回了里屋。
等了半晌,没了声音,却听见外面一个小太监大喊,“不得了了,皇上,皇上晕倒了!”
晕倒了!
细细还没来得及多想,倒是跑得比宫女们还快,开了门便见到晕倒在宫门口的陈元秀。他的脸色苍白,满身的雨水,嘴里也不知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
“快,把皇上抬进来!”细细有些语无伦次,“宫里的太医呢,去把他们请来!”
陈元秀躺在那里,额头滚烫,心跳也不规律地跳着,细细虽然学过些医术,只是此刻面前的是皇上,她怎么过轻易地医治,还是等太医来了再说。
只是他呼吸微弱,脸色又慢慢地潮红,似乎不单纯是着了风寒。
“不过是淋了雨,怎么就会晕倒了呢?陛下的身子一直这么弱吗?”细细也来不及避嫌,只是坐在陈叔宝的身边,用帕子仔细地擦拭他的额头。
“回玉树姑娘,陛下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这几年都在吃些药养着,而且都是张贵妃服侍的。所以陛下的病情,也是张贵妃更加清楚些。”皇上身边的贴身小太监答道。
少顷,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地从屋外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太医院的太医不知何故都已经离宫了,张贵妃说,说——”
小宫女瑟瑟的,不敢接着说下去。
“她说什么?”细细扬眉。
“奴婢不敢,”小宫女依然低着头,害怕地嘤嘤地哭着。
“怕什么,难道她不准太医来看皇上?”细细半猜测着,看那张丽华也绝非善类,没想到竟然会连一个宫女都为难吗?
“她说,陛下,陛下是在姑娘这里晕倒的,一切责任都该是姑娘负担。如实陛下有什么大碍,皆是姑娘的过错。”
“咳咳——”陈元秀大声地咳了起来,额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嘴唇泛着鲜红的血丝。
他的表情,像个孩子一般痛苦,可是口中的名字却叫的那么清晰,“玉——树——”
玉树,那么清晰的两个词。却深深地刻在细细的耳朵里。她不知道,为何面前的男子会在此刻依然记挂着她,他们萍水相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句“朕,一定可以打动你。”吗?
只是此刻细细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虑这些事情,她该好好地想想如何医治面前的男子。
屋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们,脸上皆是惊恐之色。
金色的帘幔放下,太监宫女们都留在外面等待细细的差遣,只有惜坠留在细细的身边。
细细的手指搭上陈叔宝的左手,心里细细思量,果然,他的病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面形消瘦,潮热盗汗,心悸气短,脉象虚弱,又加上刚刚淋了雨,只是似乎他的身体总有一股奇怪的气流窜流,这股气流让他——
是五石散。
这个词语穿过细细的脑海中,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五石散,便是□□的学名。她在医书上看过,此药虽然可以催发男女双方的情欲,只是长期服用会让身子被掏空,但凡服了五石散,体内便会虚热,而那股奇怪的气流,也是因此的缘故。
那么,便应该没有大碍了吧。就当做寻常的风寒,这样他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了。只是这也不过是让他醒来而已,接下来,他想不想要这条命,全在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细细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