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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惟只愿得一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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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惜坠“噗”一声推开门,“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上气不接下气。
细细刚刚梳妆完,惜坠才出去不过半刻,什么事有这么大的反应啊?“惜坠,你慢点儿,什么事儿这么大不了?”
于是,在惜坠上气不接下气外加断断续续地叙述中,细细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建康城里已经到处贴满了一个女子的画像,当今皇上悬赏黄金一百两来寻找画中的女子。而那个女子,就是戴着面具的萧细细!
难道昨晚上她被皇上惊鸿一瞥了?可是那么多人那么多美人,这个皇帝怎么会单单挑上了她呢?而且,如今战事紧急,他倒还有闲情逸致悬赏黄金来找所谓的美人?真是有够荒唐的。
“那该怎么办呢?虽然画上的小姐戴着面具,可是还是一眼可以认出你的。若是出了这客栈,只怕立刻就会有人禀报皇帝的。”
“那又如何?大不了就进宫玩一趟?”细细打趣道。
“不可以!”
“为什么?”
惜坠一脸正经,“小姐,您可是大隋的萧妃,你怎么可以再嫁呢?更何况,这位陈元秀可是荒淫无度,这么差劲。”
细细摆正了姿势,笑眯眯地喝了口茶,“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要再嫁了,你说,这个皇帝叫什么?”
“陈叔宝,字元秀啊。以前陪小姐看书的时候听小姐说过。”
“陈元秀?这个名字——”细细随手拈了个枣子放在口中,“有点儿像女人。”
“我们家小姐当初听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秀外慧中,这不是说的女孩子嘛。一个皇帝,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呢?”惜坠疑惑道。
“对了,你说那个皇帝在外面全都贴了我的画像?”枣胡儿咕咚一声滚进了肚子里。
“嗯。”惜坠重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能这样呢?这个皇帝,当真是做糊涂了。咱们还是收拾收拾,今晚儿乘天黑逃走吧。”顾不上刚刚咽了个枣胡儿,细细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要收拾东西。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怎么了?傻丫头。我是谁?”细细敲了敲她的脑袋。
“大隋的二皇妃。”
“现在是什么时候?”
“二皇子攻打江南——”惜坠突然捂住了口,眼睛睁得溜圆,“小姐,咱们快跑吧。”
月明星稀。
真是个不适合逃走的夜晚,这样明媚的月色,不过已经没有时间来让她挑日子逃走了。细细数来,大隋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天堑长江这道防线,不过几日,南京怕也会沦陷吧。
前方的车夫隔着帘子低低地说道,“小姐,已经快要到城门口了,咱们出了城门该往哪里走?”
“往南走,咱们一直往南。”细细嘱托道。杨广的大军应该是从南方攻来,若是幸运,恐怕还能和大军会和。
“小姐,我的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惜坠缩在一旁,惊恐的模样像只小兔子。
“别怕,没有人会知道的。”
马车急急地奔驰在官道上,平平稳稳,没有一丝颠簸。
出了城门口,但听见“嘶——”一声的长鸣,这是马受到了惊恐的声音。马车也因为突然的停下而极强的被撞击。
“车夫,怎么了?”惜坠小心地拉开了帘子一角,想要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却看见,一张绝世妖冶的面容。
灯火辉煌的城门口,似乎是早已精心策划过。
惜坠扶着细细下了马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傻。那个车夫服服帖帖地站在队伍中,连御林军都带来了嘛,陈元秀一脸的意气风发。
金色的龙袍在冬日的夜里有瑟瑟的寒意,只有他千年不变的笑颜,细长的丹凤眼,微抿的红唇,墨色的长发在风中摇曳,他深色的眸子看不清,“怎么,想要离开?”
只见女子一身白袍,言笑晏晏,缓缓地弯腰,“民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初春的建康城的夜风轻吹,偶尔也有雀声啼鸣,所有的御林军都跪在地上,屏气凝神。
“回皇上,民女不过是要去探望自己的姑姑而已,何来离开二字?”细细不卑不亢。
“黄金十两,陪我一晚?”
“你——”细细脑中一闪,这句话,怎么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男人,对了,那日和李渊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说,“我叫陈元秀。”他的轻薄无礼,他的绝代芳华,还有他上演的活色生香图……她竟然会忘记,她猛地抬头的时候正遇上陈元秀咄咄逼人的眼神。
“玉树。”
玉树两个字从他口中呼之欲出,如同从遥远时空传来的声音一般,在她的脑海中回旋。
她没有否认,也不敢否认。
玉树楼前大片大片的红梅花开得无比绚烂,两盏纯色的琉璃盏闪着熠熠的光芒。
他站在树下,长身玉立,“喜欢吗?”
一夜之间吗?他不过那日与她匆忙见了一眼,他便可以为了自己这个一面之缘的女子而建出这样一座玉树楼吗?只是,若是如此的话,又为何,会叫玉树呢?还是在洛阳的那日,他。
“洛阳的萍水相逢,朕便对你念念不忘,这座玉树楼,总算没有白建。”他依然笑意浅浅,伸手想要来拉她的衣袖。细细灵巧的避开,“民女不敢。”
他没有放过她躲避的眼神,“你,在怕朕吗?”
细细摇头,“民女,只是觉得皇上不该如此而已。”
“不该如此?”
“民女想问皇上,您可知,什么是帝王之爱?”细细仰起头,眼神纯澈,虽然她可以嘻嘻哈哈,可以插科打诨,但是她必须承认,她现在面对的,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爱情。杨广对她,是把她当做萧细细,李渊对她,也是把她当做萧细细,而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第一个把她当做她自己的男人,虽然,她不叫玉树。
陈叔宝被问得愣住,这个问题,他好像没有想过。他只是觉得,他喜欢她,便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而已。
他的神色全部收入细细的眼中,细细眼里的寒意也一寸寸深下去,淡淡道,“陛下不知道吗?”有梅花的花瓣悄悄地洒在空中,击碎了此刻的寒意。
话毕她走到他的身边,温热的呼吸吐纳,“左不过是雨露均沾而已。”慢慢地推开,仰面轻笑,“对吗?”
虽然,这样的话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有些不得体,可是细细来自现代,自然也并不忌讳这些了。她承认,她看到这一院的梅花和玉树楼的时候,心里有过触动。这件事情,即使在现代看来,也足够浪漫。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又如何?朕是天子,自然是要如此的。”
果然,不管如何,他也是个古代的君王,他如何能够理解细细的心思呢?现代社会的男女平等思想根本是不可能被他接纳的,所以,他即使囚禁了她,也不能囚禁她的心。
“可是,民女想告诉皇上,民女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细细慢慢地跪下,绝世的风姿,没有半点谦卑,有的只是遗世而独立的决绝。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当了一辈子的皇帝,陈元秀似乎还没有遇到这样的女人,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便知道她的与众不同,而直到现在,他更加确信这一点。他可以拥有那么多女人,因为他是皇帝,若他不是皇帝了,也便不会爱他。可是面前的女子,虽然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有了一心人,可是她的这份执着,他可能再也遇不到。
“那你找到你的一心人了吗?”
细细有些疑惑,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是了,在现代的时候她有过喜欢的男生,只是那个男生终究放弃了她,连一个背影都没有留下。如今来了这里,虽然遇到了这么多杰出的男人,可是似乎也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那个人。
“既然如此,那就留在朕的身边。”他转过身,“朕,一定可以打动你。”
那一夜,细细歇在玉树楼,一夜无眠。
那一夜,陈元秀第一次歇在了自己的乾元殿,一夜无眠。
那一夜,杨广躺在营帐里,梦里全是那个女子的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