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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树琼枝作烟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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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茶,原不是这样泡的。
一句话,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水清的身子有些松软,她却强撑住,“夫人说笑了,水清,一直都是这样泡茶的。”
“哦,是吗?碧螺春泡茶,原该用煮沸的热水,那茶叶便会如螺旋一般旋转,只会悬在杯底,你曾经服侍我那么久,怎么会连一杯茶也泡不好?”颜夫人张了张口,嘴角笼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
“你——”水清的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却又不好发作,“夫人说笑了,从前我是会的,不过您也知道,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也忘了当初如何泡茶了。”一番话真是说得冠冕堂皇。
看来,这个女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你倒说说,我从前的铜镜以何镶边?”
“这——”
“你难道还要说年代久到已经忘记了吗?水绵!”
一片寂静,所有人几乎都在看着面前的女子,水绵,水绵是谁?
水绵还在故作镇定,“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竟说些胡话呢”
“胡话?水绵姑娘,你根本就不是当年服侍颜夫人的水清,你是她的孪生妹妹,水绵!”细细大声道,几乎没有给水绵辩解的机会,“王大娘,你出来吧。”
屏风背后,走出来颤颤巍巍的王大娘,最清楚的莫过于她对水绵的了解了,而也是从她出现的那一刹那,水绵终于软软地跪在了地上,她的眼睛惊恐地瞪大,嘴唇颤颤的,说不出什么。
一切都真相大白。
水绵是水清的妹妹,三年前,宁玉嫁入秦府,身为丫鬟的水清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没有陪嫁,宁玉怜爱她服侍自己多年,便求爹爹还了她自由,还给了她不少银子。而当时水清的家中有个妹妹,平时好逸恶劳,见自己姐姐得了好处,又听姐姐讲了宁府与秦府的纠缠,便设了这个局。并不算聪明的局,却差点毁了秦季与宁玉一辈子的幸福。
“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府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秦季终于坐不下去了,这个他宠爱了两年的女人,他真是瞎了眼睛。
“请大人为小狗子做主。”站在一边的唐易突然跪下。
秦季道,“什么意思?”
唐易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前两天,二夫人的猫爬上了树,二夫人非要小狗子爬上树去抓猫,小狗子本就害怕,从树上掉下来就摔死了。”
此时的水绵则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输了,她还是骗不了所有的人,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把她关入官府的大牢,择日审判!”
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就好像是对自己来说的陌生人。
而那个跪在地上的水绵却突然笑了,她脸颊微红,手撑着地面挪到了秦季的面前,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手指扯住秦季的衣袍,声音沙哑的听不清,“我……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究竟,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他打断她的话,将那枚帕子甩在她的脸上,“你说爱?你也配!”
“轰隆——”一个炸雷,屋外下起了大雨,急促的如同帘幕一般,铺天盖地,依稀可以听到水绵的抽泣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知道了,哈哈,我知道了,你不是不爱她,你只不过是生气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如此心狠的女人,你对我好,不过是想报复她,不过是在麻痹自己而已!”
“啊……”宁玉发出一声惊呼,“我,我要生了。”
窗外雨声阵阵,冬日之雨来的如此突然。就像是宁玉身上所背负的东西,一下子烟消云散。而那个孩子,也将生的如此突然。
细细抱着刚刚出生的宝宝,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宝宝最舒服,烦恼的皱起了眉头,他的娘亲刚刚生下他,已经累得睡着了。稳婆接生的很顺利,这个宝宝很乖,没有让娘亲吃苦。
屋外的窗口,隐约可以看见来来回回的身影,秦季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他这一辈子,欠的最多的便是宁玉了。他刚刚才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他刚刚才面临着几乎奔溃的刺激,可是上天待他不薄,上天给了他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
“你去告诉大人,夫人母子平安,只是需要休息,让他等一会儿再过来。”细细吩咐稳婆。
“是。”
细细抱着宝宝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窗外,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她遇到了很多事情,虽然有些辛苦,可是能帮到别人心里真的很开心。但是,她也有些想妈妈了,一个人孤身到北京求学,家人本就牵挂,如今自己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个地方,家人也一定会很担心。若是能给他们报个平安,也许……
“你醒啦。”看到颜夫人睁开眼睛,细细很开心,赶紧将宝宝放在她的身边,“你看,他长得好可爱。”
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白白的皮肤,眼珠子像黑葡萄一样滴溜溜地转动,小手小脚一直划拉着,似乎不愿意被束缚。
“是啊,真的很可爱。细故娘,这多亏了你。”颜夫人反手握住细细的手,“你帮我治病,还还我清白,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呢。”
细细呵呵地笑了,她摸了摸宝宝的脸,“不要这样,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何况遇到这样的事情,任何人都会拔刀相助的。”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若是,你真的想谢谢的话,就让这孩子认我做干娘吧?”
颜夫人点了点头,“你愿意的话便是这孩子的福气了,细故娘,你若是不嫌弃,我以后便叫你妹妹可好?”
“姐姐。”细细应道,“姐姐,我自是愿意的。只是姐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和秦大人的矛盾已经解除了,你——”
四下无声,颜夫人慢慢地放下手,“不可能了,这两年来的光阴已经耗尽了我的全部。每次我看到他,都会想起那日他扼住我的喉,他那样的不相信我,那样的恨我,我掉到水中,几乎快要窒息。可是,他却一点儿都不留情面。就像是水绵,他与水绵耳鬓厮磨了这么久,他可以说一句自己根本没有爱过她。妹妹,你知道吗?我觉得刚刚的水绵多么像两年前的我。时间可以遗忘了我的记忆,可是有些记忆却深入骨髓,我每时每刻都不能忘记。”
那是细细,最后一次和宁玉的交谈。
到了第二日,细细便离开了秦府,颜夫人身子依然不适无法亲自送到门口,而秦季则抱着孩子替细细送行。
他说,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这辈子都会这样混账。
他说,不管怎样,即使耗尽了一辈子,他也要努力让宁玉回心转意。
他说,他给孩子取名琼,玉树琼枝作烟萝,只为伊人心。
琼,那个孩子,原来,叫秦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