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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等闲变却故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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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颜夫人的缘故,细细和惜坠并不能住在秦府。秦府所在的东北角有一家客栈,也算干净整洁。唐易和其他的几位仆人帮他们打点好了一切,并嘱托有事就让店小二去秦府找他。
夜幕黑漆漆的笼罩着,屋子里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至少有个可以栖身的地方,也还算是安好。
惜坠仔细地打理着床铺,“小姐,您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细细伏在桌前,摩挲着桌上的花纹发呆,“嗯,大概三五天吧,等颜夫人的病好些。”
“可是,颜夫人的病看起来很重的样子,您这么快就能治好吗?”
“这个你就不懂了,这是大夫的事情,你个小丫头片子岂能妄加揣测?颜夫人的病多半是心病,她的阴虚肺热只要用药准确,悉心调理便无大碍,而且,我保证,她还会健健康康地生下个宝宝。”
窗外寒风呼啦啦的吹,连窗帷都发出的声响。
“小姐,您真厉害。”惜坠一双妩媚的眼睛流露出崇拜的目光,“颜夫人遇上您是她的福分。”
“是啊是啊,是她的福分。只不过,”细细摇了摇头,手指点着桌面,“我在想该如何医治她的心病。”
惜坠说,“心病,你是说颜夫人不得宠吗?”
“嗯。她是被误会的。”
惜坠走到细细的身边,帮她梳理发丝,她的手很巧,怪不得可以跟在萧后身边那么久,一定很得萧后的疼爱。
“我也这么觉得,今日我见到了那个府中如今得宠的夫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看那模样长得及不上颜夫人半分,言行举止也有些矫揉造作,没有半分气质。也不知道这位是什么眼光,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惜坠忿忿不平,“她的一只猫爬到树上不愿下来,她命了好几个仆人爬树去给她抓那只猫,有个人吓得都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她只眼一瞥便离开了。”
“什么?”细细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等级社会,下人的生命不过如蝼蚁一般。“那位得宠的夫人应该就是颜夫人口中的水清,是她原来在娘家的婢女。”
“怎么会?”惜坠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事儿虽然关乎到颜夫人的颜面,只是惜坠已经是细细最信任的人,而且多一个人帮忙也更加可以帮颜夫人。细细便把这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惜坠。
一整晚,她们都在商量着该如何行事。
翌日清晨,细细和惜坠便分头行事。惜坠要去走街串巷,而细细则是要秘密进入秦府为颜夫人熬药,为了安全起见,细细是在颜夫人房中的一个小密室里熬药,因为谨慎起见,细细让唐易买的药材分量都是刚好的,怕多余的药渣会引起怀疑。而且,她又让唐易寻了几株桔梗,中药之味很重,若是被其他人闻到恐怕又会生出不少事端,桔梗可以吸收中药的味道,而桔梗捣碎了可制成凝香丸,口齿留香,半分药味都没有。
颜夫人也听从了细细的建议,除了按时喝药以外,经常在屋外走动走动,冬日的阳光最养人,看看诗书或是画几幅丹青。颜夫人的丹青很是细腻,其中的情趣也颇有妙处。
晌午时分,细细在唐易的带领下秘密出了秦府,听说秦大人这几日都歇在官衙,很少回府,这倒是为细细提供了几分便利之处。只是那位水清,还是要多防着些。
惜坠此时已经到了客栈,细细关上房门,转身便问她打听的如何。惜坠沉下声音,原来这位水清确实是秦府的婢女,三岁的时候便已经被卖入了宁府,宁夫人觉得她还算乖巧,便给了宁玉也就是如今的颜夫人做婢女。惜坠打听了不少人才知道自从水清成了秦府的二夫人,她娘家也风光了起来,水清给她娘家买了幢宅子,就在历城边上,离这里有很长一段路。除此以外,水清似乎很少回娘家,城里知道的人都说水清是怨恨她娘在她小的时候把她卖入了颜府,却把她的孪生姐姐留在了家里。
“你说,水清还有个孪生姐姐?”细细问道。
“是啊,不过这事儿我是从一位大娘那里听来的,她以前和水清的娘是很好的,只是后来她们搬进了宅子里,也就很好有什么往来了。对了,小姐,你知道吗?听这位大娘说,水清和她的姐姐长得很像,很少有人能分辨出来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那水清的姐姐呢?”
“前两年嫁了个屠夫,似乎生活不太好。”惜坠面露犹豫,“那位大娘说,这些话她不能平白告诉我,所以我——”
“我知道,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儿。那她告诉你水清的姐姐住在何处了吗?”
惜坠低了头,“前几个月死了,说是难产死的。”
细细的心有些难过,孪生姐妹,一个难产已经过世,而另一个却在这秦府嚣张跋扈,这个世上,有多少的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呢?
只是惜坠果然没有白走一趟,明日和颜夫人说说,这误会应该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吧。其实不过半日的功夫,只是这位秦大人连半点也不愿意相信和自己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女子。
县衙门口。
细细见到了秦季。
五官如刀刻般俊美,一身蓝色的锦袍,腰间的佩玉洁白明透,只是他却比不上这玉来的通透。
她走上前去,拦住他,“是秦大人吗?”语气小心。
“在下是秦季,敢问姑娘有何事吗?”看来,并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怪不得这历州城里的百姓都说他是位好官。
“小女只是想让大人陪小女去看一场戏,”细细微微地笑着,眼神清亮通透。
“看戏?”
“是,您只需要看便可。”
秦季笑了笑,“姑娘说笑了,在下还有事情要处理,并没有时间陪姑娘去看戏。”
“大人不想知道七年前救你的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吗?”细细的声音一寸寸的冷下来,既然如此,她也就不绕什么圈子了。
“干卿何事!”
秦季有些微怒,这七年前的缘分他已经不想再提及,如今的生活不就是因为当时自己的执着所造成的吗?
“那个人是宁玉。”
秦季的身子停下,似乎不敢相信,他抬过头,眼睛里笼罩着看不清的神色,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裂掉……
秦府的堂屋里,颜夫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幅静默的山水画,她的手指交握,贴在自己的腹部,那里,是她最亲的宝贝。
而水清则在那里破口大骂,“你是什么东西,敢让我去给你倒水!”
唐易看不过去,“二夫人,颜夫人毕竟是大夫人——”话未说完,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水清的手还悬在空中,“你又是什么东西,主子说话,轮到你这个奴才开口吗?”
颜夫人冷笑,虽然她不受宠,可毕竟是秦府的大夫人,她公然骂她,还甩了唐易一个巴掌,实在是欺人太甚。
“哦,奴才?你不记得自己当初的身份了吗?你,也不过是我的奴才而已。”颜夫人说话从未这般刻薄,不过,她已经被逼够了。细细说今日便会还她一个清白,不管怎样,她也不想再忍下去了,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腹中的孩子。
“你——你说什么!”水清气急,甩手就要往颜夫人的脸上去,只是到了半空,却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谁这么大胆!”待看清来人,水清的气焰也被压了下去。
站在她面前的,赫然正是秦季。
“你想干什么?”秦季的声音很冷,冷得让水清害怕起来。而宁玉,果真如玉一般,今日她穿着一袭白色的轻纱软裙,素净的宝蓝珠钗斜斜地插在云鬓,眉心的一点朱红简直妖娆到了极点。她不语,只坐在那里。
“唐易,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唐易跪下,“回大人,是夫人让二夫人倒杯茶,可二夫人不仅不去还骂了夫人,小人插嘴被二夫人赏了一巴掌,夫人便出言说了几句。然后,二夫人便挥手想要打夫人。”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秦季清咳,放下水清的手,“是吗?”
水清听完,便开始嚎啕大哭,“大人,您可要为水清做主,您不在府中,夫人千方百计欺负我,我,我刚刚,只是气不过而已。我以后,再也,再也不敢了。”
细细上前,站在宁玉的身边,“是吗?那麻烦二夫人给夫人沏壶茶来,就按照原来在宁府的时候您给夫人沏的茶。”
若是平时,秦季恐怕还会帮着水清,可是现在,细细告诉他若不按照她的安排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他便也听从了,“去吧。”
水清的脸色立刻煞白,嘴唇被牙齿紧紧地咬住,有些迟疑。迟疑才是正常的,她的迟疑,不是不愿,而是她,根本就不是水清。
“怎么,二夫人连大人的话也不愿意听了吗?”细细紧逼。
屋子里很安静,秦季坐在了颜夫人身旁的一张红木椅上,他的唇轻轻地动了动,却未说,良久,他从怀里抽出一方帕子,他看着她,眸色深深,如同氤氲了一团浓浓的雾,“这帕子——”
宁玉没有转过头,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分毫,她现在,只是想要细细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已,其他的,她不想知道。
水清端着杯子上前,不情不愿道,“姐姐请用茶。”
宁玉接过杯子,打开了杯盖,几根碧螺春飘在水面,软软的好似一叶小舟,不过是一杯茶而已,她怎么就会以为她就是水清呢?
“你的茶,原来不是这样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