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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们成亲的 ...

  •   一切都不用主仆俩操心。三日后,都家老爷携了家眷给巫郡王贺寿去了。墨妍借口身子不适,留在府里休息。都老爷前脚刚出门,苗远的影卫就来了。
      极好的轻功,背着都墨妍飞檐走壁几个闪烁就不见人影了。
      明月留着守门,心中又急又怕。她自小陪在小姐身边,小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小姐在书房睡着了,她就守在门口提防着夫子突击查岗;小姐烧菜,她就在旁洗洗涮涮添柴生炉灶;小姐背不出三字经,抱着她偷偷流泪,她就一遍遍的安慰:“背不出就背不出,没什么大不了,做人呐最重要的是开心,要不小姐去煮碗面给明月吃?”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直到小姐哪天嫁人,她做陪嫁丫鬟一起跟去,继续这平平淡淡的日子。没有大富大贵叱咤风云的未来,也不用担心小命不保。
      如今呐,她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用了。这条小命啊,早晚要葬送在小姐跟苗六叔的手里。
      而过雁别院中的两位,此刻正守着一壶滚烫山泉,俩俩相望。水汽氤氲弥漫,模糊了对面人的脸孔。碧海阁内一室暖味,融了屋檐的残雪,化成冰水而落。
      滴答——滴答——
      “这本书还给你。”墨妍将书小心翼翼地推向苗远,声音细如蚊呐,“我。。。看不懂。”
      苗远接过书,依旧笑意深深地望着墨妍,“问都不问就还我了?可不要后悔哦。”说罢低头翻了几页,惆怅道:“我本以为,这本失传三百年的御膳房菜谱终于能得人赏识了,没想,依旧是美玉蒙尘了呀。”
      “什么?!什么?!”都墨妍猛地跳起,“这是本菜谱?!”
      “是啊,这是三百年前的宫廷名厨集一身所学编的菜谱,可是孤本哟,全苍州就此一本。”
      苗远戏谑地看着都六小姐眼中蹦出雪亮光芒,又慢慢暗下来,“可惜我看不懂。”
      “这是瑶国古字,两百年前瑶国灭了,懂的人自然不多。”
      “我也想赏识它啊,可惜看不懂,有心无力。”
      苗远将一杯金黄的茶汤递了过去,笑容春分拂面:“以后常来碧海阁,我教你。”
      都墨妍望着苗远,激动地久久不能言语。
      一碗汤圆一本菜谱,仇家人的女儿就这么轻轻松松骗到手啦!

      相恋的时光总是走的特别快,一眨眼,春去又春来。明月日日担心的脑袋瓜子依旧牢牢长在脖子上,都墨妍也到了要许配人家的年纪。
      都墨妍蠢笨的名声在外,可到底也是都家的掌上明珠,长得也出色,上门求亲的倒也不少。只是都老爷横挑竖拣,没一家满意。
      “高攀了又怕她受欺负,低嫁了又不甘心。我这个女儿啊,真是生来向我讨债的。”都老爷揉着太阳穴,为女儿操碎了心,两鬓都白了许多。
      “女儿就是太老实,不懂婉转使巧,这点啊,真不知像了谁。”都夫人轻摇罗扇,感慨万千:“苗家那小子倒是不错的。脑子好使,人也长的俊,只可惜,生在苗家了。”
      都老爷一掌拍桌,怒火迸发:“你今日吃错什么药了!敢在我面前提苗家人!”
      都夫人嗓子拔得更高:“怎么着!连说都不让说了?你五个儿子里有哪个能及上苗远半分?你说,你说,你说呀?!”
      都老爷被呛得不语,一张脸涨得比那铜盘里的樱桃还红。
      都夫人摇着扇子袅袅娜娜地踱着,说:“若不是苗远不理这些纷争,咱都家还能跟他们斗到现在?”

      “你说的对。”都老爷长长叹了口气,“这孩子生在苗家,可惜了。”
      一声声叹息传出,渐渐变成低低的细语。都墨妍靠在门边,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同手中端着的冰镇酸梅汤。
      这世上,仿佛只有她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潜心钻研古法菜谱,跟苗远偷偷私会,做着让自己尽心快乐的事。却不知现实逼得越来越近,已经不容她再像鸵鸟一样,脑袋埋沙便认为天下太平。
      就在都墨妍犹豫不定的时候,老天爷默默地推了她一把。

      都家近来诸事不顺,除了苗家这个宿敌,又添了户新仇。新仇家做事狠辣,直接派了杀手入都府行刺。
      这日墨妍正请她五哥都青奕品尝新做的古法消暑汤。
      碧荷映玉泉妩媚顾自鲜。都家荷塘一池碧玉,嵌着粉荷亭亭玉立,美得像画一般。
      看着美景品着靓汤,本是再惬意不过的了。可惜横杀出来的三名刺客,将这美好的下午生生打破。
      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当三人一身杀气从天而降时,四周除了墨妍跟她五哥便再无他人。
      刺客目的很明确,一个纵身挥剑直向墨妍刺去。
      都青奕的长剑刚刚出鞘,便瞧见一道黑影闪过,跟三名刺客纠缠起来。
      那动作实在太快,快得都墨妍都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握着盛汤的勺子。
      “唰唰唰”不下十招,刺客全被放倒。黑影不作停留,一瞬间便消失了。
      那三名倒地的刺客皆被一剑封喉,杀得干脆利落。
      都青奕探了刺客伤口,起身看着墨妍,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冷着脸问道:“阿妍,你跟苗家六叔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身边会有他的影卫?”
      墨妍看着地上三具男尸,久久不能言语,握着那把勺子像揪住了救命的稻草,越握越紧。
      “阿妍,你可别做糊涂事。他是苗迁的亲弟弟,你是万万不能与他有交集。爹爹如此喜欢你,你可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来。”
      这时,都家护卫扛着大刀纷纷赶来,看到尸体横陈,主子拔刀相向,吓得立刻下跪,高喊:“属下来迟,请少爷小姐责罚!”
      都青奕气不打一出来,上前就是狠狠几脚,“责罚个屁!你们这帮酒囊饭袋,都给我抹脖子算了!一群废物!都给我滚!”
      护卫上前收了尸体,连滚带爬退了。都青奕收剑回鞘,回头瞧了眼仍握着勺子面色惨白的墨妍,无奈地说:“五哥刚同你说的话,你可要仔细想想。今天这事儿,我暂且给你压着,不会同爹爹讲。”说完,甩袖大步走开。

      这一夜,满怀心事的墨妍失了眠,坐在床边捧着面具反复摩挲。饕餮被深情抚摸过无数遍,釉彩越发光亮。
      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推开了房门,走到院中的合欢树下。夜风吹得枝叶簌簌有声,她抬头瞧着苍茫树冠,喊了声:“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没人应答。
      墨妍咬了咬牙,恨恨道:“你再不出来,明日我便同六叔讲,你今日暴露了!”
      沙沙沙。。。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单膝跪在墨妍跟前。
      “主人已经知道。”男子声音铿锵有力,“今日让小姐受惊,小的该死!”
      墨妍蹲了下来,看着他的头顶,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一九八五。”
      “一九八五,你今天救了我,谢谢。”
      “不!小人犯了滔天的错!只求将功赎罪!不敢奢求小姐答谢!”
      “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小姐尽管开口。”
      “这个面具,替我还给他。”
      一九八五接过面具,重重点了点头。
      “今日我五哥知道了,以后也不再方便去相会。你帮我捎个话,说,说我要考虑考虑。”
      “遵命!”

      翌日清晨,捎的口信便有了答复。
      “主人说,东西他收下了。”
      “主人还说,他要出趟远门,三五月之内不会回来。请小姐务必耐心等待。”
      都墨妍料想不到答复是那样得快,也料想不到他走的是那样得急。
      就像是为了敷衍她而编的理由一样。
      也只是像而已。她清楚地明白,苗远没有搪塞她,他不会,也没有必要。
      他说要出趟远门,就只是出趟远门。他要她等,她便等。

      从此,一切都回到原点。
      她依旧是乐衷烧菜的都家六小姐,每日不是在房里钻研菜谱就是在火房切切剁剁。
      偶尔也会被都夫人喊去唠叨两句:“阿妍你也到出嫁的年纪了。该绣的衣裳绣起来,该学的礼仪学起来。婆家可比不得自家,能这般放任迁就你。”
      她默声点头,乖乖称:“是。”
      只是一回到自己院里便一头扎进火房久久都不出来。
      她的生活一如往昔。只是再没有半夜的食盒,碧海阁的欢声笑语,连那本孤本菜谱都只学了一半。
      苗远出了远门,也没捎封信给她。
      有几次夜半时分,她偷偷出房门,在合欢树下轻轻地猫叫:“一九八五,一九八五,一九八五。。。。。。”
      没人答应。
      关于他的一切,好似都消失了踪影。
      没有饕餮面具可以抚摸念想,只能翻出一张张珍藏的信笺,摸着他的笔迹,闻着他的墨香。
      没有一碗老李元宵的上元夜,最难将息。
      没有一碟铜陵芡实糕的夜晚,最难将息。
      。。。。。。
      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又是一年春来到。新年新气象,都家新添了小长孙,都老爷乐得笑开颜,给起个了奶名叫阿福。
      墨妍跑去后院看梅。满眼的梅枝缀满雪白圆珠,正酝酿着一场繁花似锦的盛开。待到不久后的春分,满院的白梅开放,她就能就地取材,依着古书的记载,采上新鲜的梅花,配上松仁跟桂花,酿一缸梅花酒。
      名字也早早想好,叫阿福。她不懂诗词歌赋,想不出文雅好听的名字,便以小侄儿的乳名为记。也算是做姑姑送给侄子的一份贺礼。
      “墨妍。”
      这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飘渺地不可思议。
      她愣住了。
      “墨妍,回头,我在这里。”
      声音不再飘渺。都墨妍缓缓回头,那个消失了半年的身影正翩然立于梅树间。依旧一身黑衣,带着那张狰狞的饕餮面具。
      正如他们的初见。
      她走去,轻轻掀开面具。
      剑眉星目,面庞如玉。她久违的心上人,正含笑望着她。
      “你来做什么?!会被人看到的!”墨妍心中焦急,拉着他的袖子转身就走。
      “我刚回来,你就皱着眉头迎接我?” 苗远反扣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傻丫头,不用担心,我来跟你说两句话就走。”
      墨妍紧张地四处张望,狠狠跺脚,“你倒是说呀,快说,快说。”
      苗远依旧笑脸盈盈,神情轻松闲逸,“我们成亲的时候,我带着这个面具来挑你盖头可好?”
      “你——你——你瞎说什么呀!”都墨妍不仅焦躁,脸都红了,甩开他的手,侧身对着一株白梅,低头搅着衣角,“我,我还没考虑好呢。”
      苗远不回答,伸手掰过她的肩膀,一个满怀,将她搂得紧紧。
      他的下巴磕着她的肩头,好听的声音缓缓送入耳畔,“两家人斗了几十年,是该重修旧好了。”
      “墨妍,相信我,我能做到。给你我,也给苗都两家一个圆满。”
      有滚烫的液体从眼中滑落。她自小不爱哭啼,反应也是木木的,夫子说这是因为她没开窍,所以没有一般人该有的欲望跟感触。她没有抢糖的欲望,反正吃不到也无所谓。她也没有争强好胜的欲望,反正功课不好也无所谓,顶多被爹爹责备一顿回去抱着明月求安慰。她也不想亲自挑选夫婿,嫁谁都行,不都是一样地过日子呢?
      直到,她有了毕生所求——做菜。直到,她有了毕生所爱——苗远。
      她不想嫁其他人,哪怕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帝王。她只要苗远,哪怕他是苗远,是苗家家主的亲弟弟,是都家的死敌。

      上百株白梅静静地看着这对有情人紧紧相拥。上天给了他们一次不太美的初遇,也给了他们一场最深情告别。
      三日后,都墨妍失踪。连着消失的,还有紧紧跟随的一九八五。
      苗远慌了,慌地不知所措。脚踏着光滑冰凉的地砖,那种踏实的感觉消失不见。四周像是有无数漩涡在旋转,将他拖着往下沉,沉入一个他也无法预测的无底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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