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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苗六叔啊苗 ...

  •   ——两日后——
      明月挨了三十板子,虽体格健壮,估计十天半月也是下不了床的。都墨妍被罚跪祠堂一天一夜,出来时面色惨白,却还带着微笑,想来心情还是不错的。下人们私下讨论:“有经验了就是不一样,上回是背着回去的,这次靠人扶着,自己挪回屋去了。”。
      都夫人心疼女儿,派了贴身的丫头橘儿去照顾。两日后橘儿来回话,大呼不得了。
      “你。。。你。。。你刚说什么?你说妍儿在做什么?”都夫人正在窗边修剪一枝腊梅,手一抖,把最欣赏的一枝给齐齐剪了,成了秃头。
      “小姐这两日火房也不去了,就关在屋里练大字呢。”
      都夫人喜极而涕,在旁的众丫头齐声拍马屁:“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小姐写了很多,写了丢,丢了写,橘儿拣了张给夫人过目下。橘儿虽不识字,也看得出这字写得进步了许多呢。”
      都夫人笑逐颜开,心想这橘儿真机灵,待会儿得好好赏她。接过了纸团,展开铺平一看,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皱了吧唧的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勉强可辨:没有一碗老李元宵的上元夜,最难将息。
      “头好晕,橘儿快快扶我,快快扶我。”芊芊玉指按着太阳穴,白眼一翻,都夫人向后倒去。
      本以为老天开眼,女儿终于开窍转了性子。心头的是一块大石终于落下,美好的未来正在等待她跟老爷规划,结果。。。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此刻的始作俑者正端坐台前一口接一口地叹气。看看自己的字写得歪七歪八,一次又一次翻开苗远的信笺,指腹摩挲着那工整有力的横竖撇捺,小鼻子嗅嗅,还有淡淡的墨香萦绕鼻尖。
      不知道是第几任先生对她说,墨香是这世上最好闻的味道。墨妍很反对,那味道臭臭的,一闻就头疼,还比不上炒菜的菜油。
      “如果他做我老师多好。”墨妍一声叹息。如果苗远教她课业,他教什么,她都会努力去学去练,纵然天资愚钝,也会有笨鸟先飞的一天呐!

      ——三日后——
      明月刚换了药,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直喊疼。她满脑子都是小姐的糖醋排骨。精选肥瘦适宜的新鲜肋排腌渍,小火炸成金黄,再用冰糖熬成糖浆裹色,添入香醋等调味炖煮起锅。夹一块入嘴,香、酸、甜、咸是融合地那样的完美!真是让人感动地掉泪的糖醋排骨啊!
      “糖醋排骨啊糖醋排骨,六小姐啊六小姐,你肯定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吧?”明月埋头在臂膀间,黯然伤神。
      “我没忘,牢牢地记着呢!”
      “我竟然听到了小姐的声音,我不会是做梦吧。”
      “不做梦,快抬头看看,用鼻子闻闻都行。”
      有人晃了晃明月的膀子,她缓缓抬头,看到都墨妍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蹲在她床边。
      “啊啊啊啊啊!小姐!”梦想成真了!
      都墨妍比划了个嘘的动作,说:“轻点声,我支开了橘儿偷偷来的。”说完搬了张圆凳靠在床边,把碗筷搁在上面,“趁热吃吧。”
      明月侧身撑起,再难受的姿势都阻止不了吃排骨的欲望。一块又一块,吃得嘴角流油,心中感叹:小姐的手艺又精进了。
      当她虎咽到第五块的时候,终于察觉到身边有奇怪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都墨妍依旧蹲着,双手撑腮,大而无辜的眼睛水灵灵,饱含期许。
      不好的预感从明月背后凉凉升起。
      “说吧,小姐。”这种眼神太熟悉了,每当小姐被夫子罚抄时,都会这么望着她,直到自己乖乖拿过小姐握着的笔。。。。。。拜小姐所赐,目不识丁的自己也认得了不少字。
      墨妍羞答答地望望四周,凑着明月的耳朵轻轻耳语。
      筷子“啪嗒”掉地,明月一头栽在硬硬的板床上,大呼:“老爷您不怎么打死我啊~~~~~~”

      这一日,南方十分罕见地下大雪,鹅毛白雪覆盖了整座城。由于当地人都没有适合出行的御寒衣物,只能紧闭大门在家烤火。几乎没人出门,只有血气旺盛的孩童穿着单薄的棉袄,三三俩俩在雪里打滚追闹。
      一个毛头小子,挂着清水鼻涕,捏了一个圆圆的雪球,正瞄准了向他对街的同伴掷去。忽然一辆牵着四匹雪白大马的马车飞快奔来,雪球不偏不倚,正冲着那雕花的窗棂而去。
      “呀!”小子大呼一声,砸到贵人可不好了,会被母亲大人教训。
      一道黑影咻地窜过,雪球还没触到马车就折回了头,“啪”一声打在毛头小子身后的墙壁上。
      马车绝尘飞奔远去,毫不停顿。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刚差点砸到苗六叔的车!”小子还没回神,就被寻人而来的母亲大人一把揪起耳朵,拎了回去,“看你!看你!新棉袄新棉鞋都湿透了!看我回去不打死你!
      “打不得!打不得!正月里打儿会死舅舅!会死舅舅的!”
      “什么死舅舅!我看你还瞎说!”那妇人拔下老棉鞋,“啪啪啪”熟练无比地朝那小子劈头一顿猛打。
      这种天气这种路况,能四马齐驱快速奔驰的,除了苗家六叔,恐怕也找不出其他人。
      苗远刚谈成一笔大买卖,赴完宴,正赶回过雁别院。
      世人都知道,苗远不养打手,不养护院。偌大的宅子,连仆人家丁都鲜少。却没有一个贼敢惦记上这里,原因无他,苗家六叔有三千影卫,个个身怀绝迹,隐藏在各处角落。
      苗远出行,基本只带马夫一人,纵然独身前往,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哪怕是铜陵城里顶尖的杀手。谁知道他身边藏了多少影卫默默守护?!
      苗远本身也是有功夫的,但无人知晓功夫是强是弱,每个想试探他功夫的,还未近他身,就被影卫杀了。当然,上元节那次除外。
      传说很玄乎,很拉风,很神乎其神,很让人心生崇拜之情。现实却很招人恨,尤其是此刻,很招明月的恨。
      大门上的铜辅首快要被她敲断了,一个开门的人都没有。伤痛未愈的明月在寒风冰雪中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姗姗来迟的苗远。
      只一眼,明月便明白了为什么小姐会放下身段天天烧糖醋排骨她吃,只为了让自己冒险替她送一回菜。
      那四匹雪白的骏马啊,喘着粗粗的热气,跟漫天的雪相应,真像是从天府而来。
      车上下来的人啊,修长的身段都被包裹在黑绒的披风中,鹅毛般的雪吻过他俊朗的脸,更不提面上那一抹微醉的桃花红。
      难怪小姐要为他魂不守舍夜夜失眠了。不论哪个女子看一眼,都要心神荡漾好久呢。
      “这位姑娘是在等在下吗?”苗远远远就看到这个打扮奇怪的姑娘,穿得鼓鼓囊囊,外头罩了披风,风帽紧紧兜着,遮了大半圈脸,还围着面纱,除了一对骨溜溜的眼珠子,什么也瞧不见。
      “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拿好了。”明月将食盒往苗远怀里一塞,快快地完成了任务,转身便走,从头到尾都羞地不敢看他一眼。
      苗六叔看她一瘸一拐下了台阶,忽的又好似又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回头喊了声:“哦,羹要是凉了就热一热再吃。”
      苗远看着明月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大雪中,那方向,正是往都家大宅而去。
      他在看到食盒的那一刻,就猜出了七八分。
      聪明如他,猜到了来者是都六小姐的侍女,却猜不到有一天,他能与仇家的女儿有了交集,更猜不到今后还有更多的交集。真真是缘分天注定呐。
      食盒里是一碗莼菜火腿羹。苗远听说过,都家六小姐烧得一手好菜,特别是除夕夜家宴上的一道莼菜火腿羹,深得众长辈的喜爱。
      羹已凉,依然能够闻到鲜美的香气。苗远端出来准备传人去热,看到碗底还压了封信。
      微黄的信封上溅了一滩汤汁,已经干透了,硬邦邦地。好不容易将信纸抽出,细心分开,呈现的是一行歪歪斜斜的字,像是三岁孩童练笔之作。字很丑,文字却很熟悉——没有一碗莼菜火腿羹的夜晚,最难将息。
      “哈哈哈哈哈哈。”苗远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号影卫听到主子的笑声不禁吓了一跳,几百年都难得一见啊!于是乎,脚步一滑,房梁上的灰扑簌簌掉下去一层。
      这是最最低级的错误,暴露了影卫的藏身处,意味着不能在暗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敌人。若是以往,苗远必定是要重罚的,这会儿他愉悦得很,只是抬头瞄一眼房梁,不语。

      两日后,都墨妍收到了一份好吃到爆的芡实糕。以及——没有一碟铜陵芡实糕的夜晚,最难将息。
      第二日,苗远就收到了回礼——墨妍秘制红烧肉。以及——没有一碗红烧肉的夜晚,最难将息。
      北地松仁、松鼠鳜鱼、文思豆腐、蜜汁腊鸭、孜然小排、水晶虾饺。。。。。。
      他们乐此不疲地你来我往,没有多余的只言片语,只有一道道来自五湖四海的小吃跟悉心炮制的美食。
      明月也习惯夜半时分打着哈欠出门拿食盒,然后唤醒主子起来吃宵夜。
      直到一日,食盒里没有好吃的宵夜,只有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书边像是被老鼠啃过,剌剌地扎手。
      这书太破旧了,一看就是上了好些年头,棉线都快烂掉了。墨妍轻手轻脚地翻,生怕一个用力就全散掉。
      主仆俩就着烛火研究了好一阵,发现这是一本天书,一个字都看不懂。
      盒底依旧压了封信笺。墨妍不像往日一般急着打开了,她摸着胸口,略带不安地说:“不会是——没有一本古书的夜晚,最难将息吧?”
      “如果是,怎么办?”明月表情严肃。如果真是,那苗六叔就太不厚道了,小姐读书不好已经是公开的事儿,他还送这一本天书来,不是在侮辱人么?读书什么的,是小姐心头永远的痛啊。
      “如果是,那我明天就叫爹爹去把夫子请回来!”少女握拳,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明月以头抢地。
      没有将息之语,这是一份不折不扣的请帖——三日后,城南过雁别院见。
      “过雁别院不是苗六叔常住的宅子么?小姐,那是苗家人的地盘,你得好好想想啊。”明月幽幽地说。
      “恩,是要好好想想,该如何赴约而不被爹爹他们发现呢?”
      明月抚额。真是敌我不分,一点都不会为自己安危考虑的笨小姐。
      “苗六叔啊苗六叔,为什么你是苗六叔。”想起那天冰雪中的翩翩贵公子,明月不禁惋惜。张三李四姓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姓苗呢?真是造化弄人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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