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当苗家罗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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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师徒俩由一位青衣带刀侍女领去见苗远，地点还是昨日的湖心小岛。青衣侍女握刀抱胸立于船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显然不如红衣侍女这么好相处。未央同她说话，她也只是哼哼嗯嗯以作敷衍，回复绝不超过两词。
“哎，姐姐，你有青菜叶么？”
“没有。”
“能给我去找些么？”
“不能。”
“哎哟，就给我弄些吧。”
“再说。”
“那就是同意罗？”
“嗯哼。”
“姐姐你想不想知道我要青菜叶干吗？”
“不想。”
“我要青菜叶子喂我的兔子。你见过我的兔子么？”
“没有。”
“我家兔子灰灰的，可好看了。”
“哎，姐姐，其实兔子也喜欢吃胡萝卜，能给我弄些胡萝卜么？”
“。。。。。。”
“姐姐，能给我弄些胡萝卜么？”
“姐姐，嗯？”
“姐姐，嗯？”
当未央喊了第五遍姐姐，还没嗯出第四个嗯，青衣侍女便按捺不住了，她一个转身拔刀，明晃晃的刀刃照着她跟未央的脸，冰冰冷地说：“前方不远就到了，在这之前，烦请小仙君乖乖闭嘴。我可没有红玉这么有耐心跟好脾气！”
未央倒吸了口气，两手捂着嘴猛点头。
碧海阁门户紧闭，苗远正向他的影卫交代事宜。琳琅师徒刚上岸，众位黑衣人便鱼贯而出， “嗖”一下就失了踪影。未央回头一望，遥见平静的湖面上几个黑点蜻蜓点水瞬间而过，一眨眼，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顷刻间，对苗六叔的崇拜又增长几分。
今日没有醇厚的老班章，只有一壶清新淡雅的桃花茶。粉嫩花瓣在青瓷杯中浮浮沉沉。很应景，也很娘气——未央如是想。
“这茶是墨妍去年晒的。”苗远啜了一口，淡淡地说，仿佛看穿了未央的念头。
“在我帮你寻人之前，你是不是该说些什么？”琳琅打开紫面撒金的蝙蝠扇，绕在食指间转悠了两圈，“啪”地收了回来，一下一下敲着掌心，“关于你跟都墨妍。”
“我与她——”苗远望着远方，神情就想那湖面一样平静，“有好多可以说，也没什么可说。”
一切都要从都墨妍出生开始说起。十六年前，都夫人在春分时给都老爷添了一位标志可人的六小姐。这一年，后院的白梅含着花苞迟迟不开，却在都六小姐落地那天齐齐绽放。春风吹地梅花瓣瓣飞舞，像纷扬的白雪。这样的景致，这样的情调，任谁都会感怀一番。都老爷也不例外，在这白茫茫一片的梅花雪里，他看着襁褓中紧闭着眼睛的六小姐，粗糙的手指刮过她花瓣一样柔嫩的腮。颇深情地说：“就叫墨妍吧，都墨妍。”
墨妍，意味着起名的人希望这个名字的主人能成为一个嚼墨喷纸、百花争妍的才女加美女。没想，都六小姐百花争妍倒是勉强算上，是个美女，可也应了名字里的那个墨字——胸无点墨，没有成为才女。到底是辜负了那场诗情画意的梅花雨。
都老爷有五个儿子，中年才得这么一个女儿。作为都家家主，他家务繁忙，要日理万机处理各类大事小事，并不比帝都的巫国国主轻松。平日里对待五个儿子，也花不了十分之一的精力。如今为了小女儿的课业问题，着实操碎了心。他亲自托了熟人遍访名师，就为让自家闺女精通琴棋书画，略通诗词歌赋。不求有上京赴考做女官的才学，只求逢年过节家族聚会的时候，能出来对两个对子，吟两首诗。后来便发现，这个要求不算很高的期望对于都墨妍，无异于甩个讨饭的两文钱，让他奋发图强十天后变成一员大户。实在无望的很。
也许都墨妍天生八字就跟这笔墨不合。一翻书，一提笔，就瞌睡连天。长到十三四岁，才勉强把字认个大概。吟诗作赋那是不可能，琴棋书画也是没有半点天赋，连作为女子最基本的女红也拿不出手。当第五位先生被轰出都家大门的之后，都老爷终于认命了。看着自家闺女越发出落地标致的脸，死灰一般的心终于生出一丝安慰——里子不行，面子好歹还是出类拔萃的。
都说天生我才必有用。人生苦短，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很多人碌碌一生都没有找到自己的闪光点并且发扬光大，最终为了生计或其他，才能被埋没了。但也有少数的幸运儿，成功找到自己的特长并发展成自己的事业或永久的爱好。譬如苗六叔，譬如都墨妍。
是的，这其中包括都墨妍。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找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爱好，并穷极一生，要将它发扬光大，那就是——做菜。
这双细白柔美的手，拨不了弦，执不得笔，拿不住针，却有一手好刀法，练得一手好刀功。一道糖醋排骨，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做法，墨妍却能烧出与众不同的好味道。
她对做菜的痴迷程度，都家没有一个厨子及的上，放眼苍州，也找不出几个。
都家上下一开始对她这一爱好并不在意，只当是小姑娘为逃避读书而消磨时间用的。虽觉得不太适宜，也没有多加反对。而她十二岁时，在除夕家宴上做的那道莼菜火腿羹，才真正另家族众人刮目相看。
当晚，都墨妍信誓旦旦跟都老爷表了决心——她爱烧菜，她的梦想是当一名厨子，开一间饭馆。
当夜，她就被都老爷罚跪祠堂。这是她的人生第一跪，跪地腿疼腰疼膝盖疼，身心俱疲，却更加明白自己心中所想。
“她不是个聪敏的女孩，却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何尝不是一种智慧？”苗六叔如此说。
琳琅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睛，笑着说：“然后呢？”
苗远撑着腮，也笑着看着琳琅：“然后我们就相爱啦。”
“你还真是个直白的人啊。”
“多谢。”
“苗都两家素来水火不容，你竟然爱上仇家的小姐，就不怕惹祸上身么？”
苗远没有立刻答话，只抬手拎起铁壶，将滚烫的泉水将三人的茶杯一一倒满，才缓缓地说：“仙尊觉得我苗远是什么样的人？”不等琳琅答话，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在这世上，有资格做我敌人的，寥寥可数。这些恩怨情仇，都是他们家主的事，与我苗远无关。”
“远山君自然有底气说这样的话。可都墨妍呢？这能不关她的事？”琳琅摩挲着烫烫的杯壁，忽地捏了捏磕着下巴昏昏欲睡的小徒儿。未央面上一烫，噌地竖起脑袋来。
“我既然要与她一起，自然有法子。”苗远将一盘粉粉嫩嫩的团子推到未央跟前，“苗都两家积怨已久，由此化解，也是一件好事。”
“恐怕，这怨结怕是化不了了。”琳琅扶额，“你要找的都墨妍，已经不在世上了。”
苗远片刻沉默，作为成熟稳重的代表人物，他面上的肌肉看不出一丝变化。好久，眼睛中才闪出一抹深不见底的痛。
“红玉说，这世上没有苗六叔打听不到的消息。”琳琅静静地望着苗远。看着对面那坛“陈酿”在不可自抑的动摇中渐渐腐坏，“引魂灯只能引亡人之魂，我原以为远山君是知道这事的。”自然也就知道心上人已经离世的消息，不过看样子，似乎不是这样。
“是啊，这世上，没有我苗远打听不到的消息。除了。。。”他的眼中泛出红丝，有隐隐的怒火掺着伤痛化成薄雾在升腾。
“你我仙凡有别，仙界的事，你打听得不全也是正常。”
“都墨妍肉身已亡，魂魄却有执念，不愿随阴使离去，想必那执念就是远山君。我会用本族圣物为你引魂，你俩见上最后一面罢，也算为她在阳间凑一个圆满。”
苗远没有接话。碧海阁一片沉静，凉风携着冰凉的水汽灌进来，案上的风炉里，火苗无声地燃着，舔着生铁铸壶的壶底。水又开了，“滋滋”声化成一连串“咕嘟咕嘟”的泡泡即将沸腾而出。
没人去接那把烫手的壶，就像没人接琳琅那句话。苗远单手掩面，玉树兰芝的风采顷刻崩塌，只余无尽的疲惫伤情。
半晌，沙哑的声音在空寂里响起，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