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章 红缨……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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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后两日，红缨入宫。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当一身华丽宫装的红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在场的男男女女以及不男不女皆不自觉屏气屏得差点昏过去。
平时以争宠为乐的六位妃子瞧着滟澜痴痴地握着红缨的手，表情难得一致——惊艳、挫败、绝望……
其中最感挫败的当属玫妃了。当初要不是她拐了皇帝去妙心寺，他们也不会相见；要不是她拿乔拿过头，皇帝也不会一气之下甩下她自己先回宫；要不是她存心整红缨，逼她在飓风天下山买姜，她也不会被普渡寺的和尚救起，天知道那时皇帝居然还没走！
一切都在冥冥中注定，注定玫妃就是为滟澜跟红缨牵线搭桥的冤大头。此刻，她估计肠子都悔青了，真巴不得时光倒流一切从头再来。
只有皇后，端端坐在高堂，噙着母仪天下的微笑，看着自己的夫君执起另一个人的手，深情款款地俩俩相望。
洞房花烛夜，自是醉人良宵。
滟澜与红缨端坐床头。滟澜握着红缨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红缨，你可怪我？怪我向你隐瞒身份？”
红缨不答，歪着头看着他，带着一丝嗔一丝怒。
“那日银杏树下，我问你对当今太子可有不满，你说：‘并无不满，这是慧灵的命，怨不得旁人。’可我看得分明，你是怨我的。”
“红缨，我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一诺千金。此刻我便许诺，你之前所受的苦，我会千百倍补偿你。”
红缨依旧没有说话，滟澜隐约有些焦急，“你还要我承诺什么，尽管开口！”
看那势头，离说出“哪怕是万里河山我也心甘情愿拱手相送。”之类的浑话也不远了。
滟澜惴惴，正要再开口，白皙柔荑轻轻覆上了他的唇，红缨扑哧一笑，笑容如夺娇艳的牡丹盛开，她凑到他耳畔，缓缓吐出五个字。
“轻诺者寡信。”
滟澜又一次被噎到。百炼钢敌不过绕指柔，在她身上，他栽了一回又一回。
不等他回话，红缨已欺身过去，搂上他的腰，将自己送进对方怀里。
她笑着说：“陛下一诺千金，可红缨身无分文，哪有资本向陛下讨诺言呢？”
如水眼眸定定望着滟澜，那双眼睛里深含着旁人无法猜测的心思。琳琅也猜不透，她隐隐察觉，这位看似好欺负的八夫人其实深不可测。
而在某人眼里，深不可测成了致命诱惑。那句话，那个眼神，在他眼里，成了邀宠的信号。
滟澜大笑，他一把扶上红缨柔弱的腰肢，将她头上的步摇簪子悉数拔去。
如墨发丝披散，淡淡香气萦绕。年轻美好的身躯躺在大红锦被上，静待君主临幸。
“你就是天底下最值钱的宝贝，你承得起任何诺言。”手指一寸从她额头流连而下，脸颊，下颚，脖颈，锁骨……
这一夜，东风夜放花千树，芙蓉帐内度春宵。
是否真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得而知，不过对于穆国国君而言，这是他近四十年来，最快活满足的一夜。
曹少卿的女儿宠冠后宫，风头无二。这个义父也得道高升，两个月后官拜大理寺卿，从三品。
曹元安官场爬滚几十年，混到快五十的年纪，也不过做了个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再也攀不上去。此番靠着这个“捡来”的女儿，连升两级，这等狗屎运也能给他搭上，真真是祖坟上冒青烟冒得冲天了。
好在滟澜只是被红缨在风月场上迷得七荤八素，并没忘了作为一个皇帝的本职工作，从此君王不早朝之类的混账事还不至于发生在他身上。
国事照理，佳人照宠。只是帝王居住的六清宫渐渐冷清了。
每日臣子递上的折子都被小黄门送进了琼琚殿。红缨不喜热闹，不爱摆宴看歌舞，她夜夜陪着滟澜，一个翻佛经一个批折子，倒也相得益彰。
是以怜妃专宠，朝中也无话可说。
这是红缨进宫后的第一个新年。皇帝难得能放几天假，不用上早朝，可以日夜搂着心爱的女人一睡到天亮。
窗外飘着白雪，静悄悄妆点着万里山河。
滟澜初醒，搂着红缨，一下没一下地梳弄着她的长发。
“陛下可还记得这枚玉佩？”红缨从怀中掏出团龙玉佩，摆在滟澜胸膛上，“陛下可还记得那日同红缨说过的话？”
“恩。”滟澜含含糊糊答了句。
“陛下说，要带红缨尝尽人生百态，看尽万里山河。”
滟澜哧地一笑，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蛋，“明年东巡，我便带你去。我对你的承诺，都记着呢。”
红缨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
“既然睡不着就起罢，我带你出去赏雪，如何？”细碎的吻落上红缨的额头。
红缨一个翻身，面朝内，“不去，这里的雪景没什么好赏的。四四方方的天，四四方方的地，忒无趣了。想当年在妙心寺，远远望去一片苍白茫茫，层林尽染白霜，那才叫好看。”
滟澜笑着翻了个身，支起臂膀瞧着红缨的背影，悠悠地说：“等不及了？那就在樱花林里竖个阁楼，没事就登上去望望，解解瘾。”
一诺千金的皇帝说到做到，不日便下了旨，吩咐匠人连夜赶工。待到冰雪消融，春风拂面，满林樱花开遍的时候，阁楼也造好了。
崭新的三层阁楼隐在一片荼蘼花海中，檐马叮铃，似人间仙境。
滟澜执着红缨的手，登上最高层。乌木窗棂外，是高阔天空，粉色花海。宫阙楼台或远或近，琉璃瓦闪着夺目的光。
“如何？”
“也不是很高嘛，看得也不远。”红缨摇着羽扇，一脸淡定神色。
“造得高作甚？你爬得也累，我可舍不得。”
红缨掩扇一笑，“红缨攀不动，陛下可以抱我上去，反正陛下的体力……好得很。”
滟澜抬了抬眉，故作深沉，“白天抱了，晚上就抱不动了。”
佳人嗔笑，羽扇轻拍上滟澜的胸膛。
“阿缨，起个名吧。”滟澜搂过红缨，“这阁还未命名呢。”
“红缨只会念经，不会取名字，还是陛下取吧。”
“唔……我取啊，那就叫抱缨阁吧。”
“不行，不行，羞死人了！”
俩人嬉笑打骂，笑语声阵阵，在樱林中回荡。
为了表示娘家人对怜妃的关怀，几日后，曾经的曹二小姐，如今的平陵王三夫人曹玉姝带着三岁的女儿进宫探望红缨，同她叙叙旧。
说着是叙旧，然两人也是头一回见面，并无什么旧事可叙。
曹玉姝估计是迫不得已才接下这桩差事的，初时还战战兢兢，生怕红缨念着曾经做她替身的事迁怒她。
红缨心胸阔达，初见这位姐姐，并不故意难为。她看她拘谨，倒是柔声安慰，“姐姐不用担心，之前的种种红缨皆不在意。要不是因为姐姐，红缨还不能入宫侍奉陛下，说来，姐姐还是红缨的恩人。”
曹玉姝悬着的心终是下了一半。只是如今红缨贵为怜妃，宠冠后宫，身份自然贵不可言，与她也并不熟捻，说起话来自然显得生分些。
倒是她三岁的女儿，天真可爱，邀着红缨一口一个“姨姨”，叫得人心里都甜甜的。
嘴巴甜的孩子讨人喜，红缨也不例外。她十分喜欢这个小侄女，赏了许多宝贝给她，还带她去阁楼登高赏樱花。
滟澜刚下朝，忙不迭地去了皎月宫。看红缨不在琼琚殿，便转身去了樱花林。
樱林的樱花树养得极好，一树一繁花，开得天边都似染了粉彩。
他走在层层林中，风一过，花瓣飘扬，落雪纷纷。
在这场粉色花雨中，他看到心爱的女人站在阁楼最高层的过道上，身旁还搂了个粉嫩的女娃娃。
那女娃娃梳着双髻，手里握了个小竹筒，正叼着根麦秸管吹泡泡。她鼓着大大的腮帮，使着劲，“噗”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诞生了，随着风飘飘然而去。
“姨姨，你也吹一个。”小侄女将竹筒递去。
“姨姨不吹了，你家皇帝姨父来了。”红缨看见一身朝服的滟澜正站在楼下抬头望着她，心中一甜，漾起一抹羞人的微笑。
待他们走后，滟澜换了身香色袍子在阁楼上陪红缨喝茶赏樱。
“曹元安当初将你买入府就是为了当二小姐的替身挡厄。阿缨，你可怨他们？”滟澜望着红缨淡然的神色，问道。
“为何人人都要问我怨不怨的，难道红缨看上去就是这么善嫉善怨的人么？”她笑着，舀了匙茶叶进壶。
“陛下，红缨不怨。虎毒尚不食子，这天底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他们，也是爱女心切罢了。”滚烫的泉水冲入紫砂壶，冒着腾腾白烟。
“如果不是义父他们，红缨今生也许就遇不到陛下了。”白葱般的手指捻起盖子，“哒”一声紧紧扣上。
“红缨！”一直沉默不语的滟澜突然抓住红缨的手，一把将她撂倒。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滟澜眼中一片火热欲望。他望着身下一脸诧异的女子，低声说：“红缨，为我生个孩子罢。”
滚滚热浪袭来，薄薄的锦垫上，滟澜几近疯狂地扯着红缨的衣裳。
“陛下……”还未来得及脱口的话被他一吻堵住。
情之所至，便是疯狂地释放能量。滟澜喘着粗气，伏在红缨身上，在她耳畔沉沉低语，嘶哑的声音如同最蛊惑人心的魔咒。
“叫我的名字……”
身下人娇躯微颤，沉静片刻后，幽幽开口：“瑽……瑽……”
瑽……穆瑽……穆瑽！！！
惊雷劈下，扇子从琳琅手中滑落。
红缨的记忆里，那个寒风萧瑟的夜晚，年老的嬷嬷抱着她，在她耳畔叮咛：“小姐，答应嬷嬷，你要牢牢记住你的仇家！他杀你父母灭你全族，他的名字叫穆瑽！”
琳琅的记忆里，遥远的二十年前，那个刺桐花开遍的山头，年幼的师弟跪在她父亲跟前，庄重地说：“徒儿穆瑽拜见师父。”
穆瑽，穆瑽，二十年前她就顺耳一听，并未上心。他一直唤她沧海，她一直唤他滟澜。
滟澜，滟澜，原来滟澜就是穆瑽，就是灭了红缨全族的那个仇家……
琳琅紧紧揪着衣摆，她深深地感察到，这段记忆力里，她一定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