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章 琳琅战赤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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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当未央回想起这段过往，总平平生出许多感慨。
明明彼时只是个少不更事的丫头，却一而再再而三为一个相处了不过数天的男子落泪。
她爱苗六叔么？
爱！她爱他的博古通今、虚怀若谷，更爱他的至死不渝、义无反顾。
可也许这称不上是爱，只是一个女孩儿对未来相公一种美好的期待。这是一种潜意识，自打娘胎便带进每个姑娘的身体。
许多年后，她琢磨了出来，这种似爱非爱摸不透说不出的奇怪情感，叫做——偶像情结。
此时的未央，正站在一处陌生街头隐隐抽涕，一面是因为苗六叔，一面是因为迷了路。
这个混乱的年代，人情冷漠，像烧卖小哥这般聒噪热情的，实属少见。
没人搭理她，她也不愿搭理旁人。
泪眼迷蒙间，一位红衣小哥向她走来，未央揩泪揩了好几遍，才将来人看透彻。
那小哥生得一张白白嫩嫩的脸，如极品和田玉，一丝瑕疵不见。一双细眼斜斜上扬，还抹了一层火红的眼影，那薄唇鲜红欲滴，是涂了口脂。
真真是个妖孽！
这满大街的，打扮得再华丽闪眼，也比不得他招摇。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一大男人红火火一身，也忒……独特了些。
妖孽蹲下身，扬起一对柳叶般的丹凤眼，瞧着未央笑眯眯地说：“小妹妹，想不想吃糖？”说罢，摊开手心——晶莹剔透，是几粒番邦来的果糖。
未央抽了两抽，别过了头：“不吃。”
“为什么不吃？难不成怕我是坏人？”躺着糖的大手又往前探了探。
“不是怕你是坏人，你根本就是个坏人！”她蓦地站起，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妖孽。
“你就是个人贩子！”
“哦？”抑扬顿挫的一声，人贩子丝毫没有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神态。
“你还真当我是个七八岁的丫头片子？告诉你，我今年十三了！虽久居深山，可……”
妖孽笑眯眯地望着盛怒的未央，笑眯眯地从背后摸出了一把铁扇……
“师姐！”轻楼焦急万分，扒开人群朝未央冲来。
未央瘪了瘪嘴。真是讨人厌的师弟，难得有个人贩子自投罗网，也不给她为民除害的机会。
轻楼微微喘着气，看着前方一身红衣的妖孽，不自主地握上了刀柄。
“轻楼，多日不见，怎得就要拔刀相向了？”妖孽起身，款款前去。
“你莫动我师姐。”
“师姐？哪个师姐？”妖孽“噌”一下抖开铁扇，横在未央面前，“是她么？”
那柄三十四骨的玄铁扇子，刻着繁冗无双的镂空花纹，分量一等一的沉手，不是每个习武之人都能打得开。
而在主人赤鬼手里，就像把普通的折扇，轻便灵活。
铁骨摩擦而生的美妙声音，是杀戮的开场，也是结束对手性命的音符。
“赤鬼，她是麒麟山山主的徒弟，你若敢动一丝一毫，她师父绝不会饶过你。”
轻楼拔出佩剑，似要跟他一斗到底。
一把铁扇一把剑。冷漠的人群立刻体贴地分开，让出一方决斗小天地。
“你要同我打么？你忘了自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修长的手指依次抚过扇尾上薄而尖的刀片，赤鬼的眼神妖而媚，“还是说，这回败了，就同我回去认我为师父？”
“轻楼已是玉门弟子。我的师父便是这苍州法术第一的沧海仙尊玉琳琅。”
“哼，才拜师几天，就来显摆了。”未央嘟哝了一声，扭头朝赤鬼喊了句：“哎，你这么喜欢他，就把他带回去吧。反正拜师茶还没喝，不算是我玉门弟子。”
“哎呀，轻楼，你的小师姐不接纳你。”赤鬼收了扇，抬起扇柄挑了挑轻楼的下巴，“跟我走吧，就我们师徒俩，乐得逍遥自在。”
被调戏，很不悦。轻楼紧紧绷着一张脸，握剑的手在微微打颤。
想打啊，可惜打不过……
“谁说他不是我玉门弟子了？”
苍州术法第一的沧海仙尊驾到。
“你今日是想将我这两个徒弟都掠了去么？”琳琅难得的神色俱厉。
人群又体贴地分出一块地来。
不愧是帝都百姓，很有眼力价。
琳琅“啪”一声撒开蝙蝠扇，袅袅娜娜缓缓而来。
掌风的神君恰如其分地拂来一阵微凉春风，吹得仙尊黛色的衣袍像昙花盛开，那张冰洁如玉的脸带着些许傲些许骄，一看就是个高人的谱。
于是很有眼力价的帝都百姓又默默往后退了一圈。
赤鬼没有答话，也撒开了扇子，薄薄的刀片此刻正挨在未央的脖子上。
“真是把不错的扇子，借本尊来耍耍？”
“仙尊喜欢这扇子，来拿便是。”倾一倾扇尾，尖刃入肉三分，渗出殷红的血。
“咿——”百姓倒吸口气，飙血了飙血了！好戏就要开场了！
琳琅镇定自若，又缓缓上前几步，“我若拿了就不还了，可别心疼。”
血珠一滴滴往下坠，未央时刻惦记着脖子上架着的人间凶器，口水都不敢咽一口，眼珠子死死盯着那薄刀片，盯成个斗鸡眼。
“未央，你不老说为师诓你爹爹骗他钱么？你便给我抬起头来仔细看着。那苍州术法第一的称号虽是恭维，然对付一个小小的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毕，手腕灵活一转，蝙蝠扇在空中划出一道连绵诡异的金色轨迹。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意劫，证吾神通，天罡正气，八方威神，急急如律令——”
原来那轨迹竟是一道用扇子在空中画出的符箓，琳琅反手一拍。
“破！”
符闪着隐隐金光，朝赤鬼飞去。那妖孽不躲不让，反手一挥铁扇，一道劲风割下，将符破了。
“忘了同仙尊说，我这把扇子，不仅能取人头颅，还能破仙术。”赤鬼舔了舔尖刃上的血，生铁的锈气混着血的腥甜，浑身毛孔都为之颤栗。
一个点地旋身，红袍甩出牡丹容姿，腰间几颗金铃清泠作响。几乎是瞬间的，那把寒气凛凛的铁扇就闪到琳琅跟前，直奔咽喉而去。
“咿——”围观人群又倒吸口气，个中胆小之辈甚至捂了眼睛，脑中浮现出那颗貌美如花的人头被割飞的场景。
残酷！太残酷！血腥！太血腥！
结局，终究没能让想看身首异处的众人如愿。闪着寒光的尖刃在离琳琅咽喉一寸处堪堪停住，一把蝙蝠扇从中穿出。
棕竹扇骨搅着玄铁扇骨，浅紫撒金的扇面割得破碎。而恁凭赤鬼如何暗暗较劲，那铁扇终不能再往前挪动丝毫。
琳琅扬了扬嘴角，只手稍稍往前一推。“嚯啦”一声，蝙蝠扇穿铁而过，碎裂的扇面拍上了红衣妖孽的胸膛。
赤鬼像受了无比狠厉的一掌，“嗷”一声飞了出去，摔在街道上滑了三丈多才止住。那柄玄铁扇也彻底废了，扇钉崩裂，扇骨“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个中强弱不用再比判，瞎子都看得出，就是千百个赤鬼也敌不过一个玉琳琅。
琳琅俯身拾起那些铁片，握在手里捏了又捏，捻出个扇形，不急不缓走到赤鬼跟前，揶揄道：“扇是把好扇，可惜散了，回头找个匠人打颗钉子安上便也能用，不过——”
“刀剑无眼，万一这利刃伤到了旁人，便不好了。”一撮三昧真火凭空燃起，随着琳琅葱白的手指依次流连过那尖刃。夺了无数人命的寒冰利器顿时翻卷枯萎，断离了扇骨，掉落在赤鬼撑地的手掌边，像一片片枯败的花瓣。
赤鬼惊痛。这把扇子随他已不是三年五年，割下无数头颅，舔过千万人的鲜血，已然是他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就像一摊破铜烂铁在他眼前四分五裂，断胳膊断腿都没这样疼过。
“敢问仙尊使的是何方神器？”也只能痛极一笑，当割舍了。
“我师父的扇子定然比你这把破铁扇子神气！”未央仰着头，任由师弟给揩着脖子上的血，表情格外的神气活现。
琳琅拔出腰间那把支离破碎的蝙蝠扇，抖了抖，莞尔：“别听我徒儿瞎说，这只是普通的扇子，坊间买的，一两银子一把，也就面上儿撒了几片金箔显贵气了点。”
“未央、轻楼，我们走。”琳琅擦身走过坐在地上发愣的赤鬼，顺道留下了那柄破败的蝙蝠扇，也算是给玄铁扇留个伴儿。
“师父啊，我都瞧出来了，方才您是在摆谱，您要施个法术还用得着又念又画么……”
“哈哈，未央，你看如此多的百姓围观，一念之间出胜负就太不让人尽兴了。”
“依然不尽兴啊，短短两招就败了，得跟他玩上个十招八招才有趣呢。”
……
人群默默地聚拢又分开，为他们仨留了一条光明空旷的大道。
不经意地，赤鬼冰凉的嗓音从后方传出，“这世上，能像仙尊这般将三昧真火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
他舔了舔唇角的鲜血，幽幽地说：“我只瞧见过一个。”
琳琅顿了顿，回头看着像是要赖地不起的赤鬼，“谁？”
“说来，这人的名字跟仙尊的道号还挺配的，好像是叫……”
赤鬼起身拾起玄铁扇骨，拍了拍灰，“啊，想起来了！”
“浩瀚，浩瀚仙君。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