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二章 太极鸳鸯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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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轻楼是一名流浪的剑客，祖籍启国平阳城，父母双亡后，他大逆不道地卖了祖宅，四海为家，以寻人比武为乐。此刻，他又多了一个骄傲的身份——南地麒麟山山主沧海仙尊的徒弟。
“师姐，好歹我们是老乡，如今也成了同门，如此有缘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么？”轻楼捏着掐上他脖子的一双玉手，用蛮力硬掰下来了，“女孩子家家，动不动就掐人脖子，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轻楼心想，自己到底是有多招她恨，才能在认识的这三天里被她频频掐脖，每次都使了吃奶的力，不死不休。掐得他满脸通红说不出话，玉树临风的风姿不再。
虽说船沉了，盘缠干粮丢了，小兔子也淹死了。可师父大人没说什么，这个小师姐却跟他杠上了。
“你杀了我的小灰灰，我要掐死你。”看着身高不过到他腰间的小师姐如狼一般又扑了上来，他满脸无奈。
“我这个徒儿啊，豆蔻的年纪，黄口小儿的身量跟性情。她自小跟我在山里长大，没见过旁的人，自然幼稚了些，轻楼你要多多体谅。”回想起师父的谆谆教诲，他收起即将挥出的拳头，硬生生憋出一句：“师姐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瞧见师弟服软，未央才怏怏然将爪子收回，顺便回他一记冷冷的“哼！”
江还是那条江，船却不是那条船。过了那一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便很好运地遇到了一艘前往铜陵城的货船。
“走了这么久，原来还在巫国境内。”未央靠着船舷，无聊地掰手指头，“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
“到了铜陵城再换船，估计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到穆国。”
“这么久啊，怎么打发时间呢？”未央很是苦恼。
“打发时间啊，师父来教你。”琳琅抱了刀黄纸，娉娉袅袅从舱里走出来。
未央一个激灵，声音颤颤：“师，师父啊，这黄纸从哪来的呀？”
“方才帮船家写了几道平安符，顺道便讨了一些。”琳琅望了一眼轻楼脖子上的红印，笑意深深，“我的好徒儿啊，你是有多久没练符了呢？为师教你的那些，还记得么？”
“记……得。”层层冷汗从未央背后渗出。
“那就进来写给师父瞧瞧。”师父转身进舱，末了，回首瞟了未央一眼，补充道：“别整天掐你师弟脖子，若掐出个好歹，你可要伺候他下半辈子。”
未央浑身力气泄了大半，垂着头，无奈地跟琳琅回船舱，还不忘回头瞪一眼。
可怜无辜受人欺的师弟握着剑双手抱胸，靠在船舷望着未央，瞧见师姐怨怨的一眼，便伸出手轻轻挥了挥以示回应，眉眼一弯，笑得那叫一个颠倒众生。
未央真想蹦过去再掐他一遍。
——巫国铜陵城——
师徒三人在江上飘了四天后，终于到铜陵城了。
巫国都城毕竟不比边陲小镇。大大小小的船只密密麻麻在港口穿梭，巍峨的城门横亘在目穷之处，行人如织，像忙忙碌碌的蚁群。
轻楼兄下了船，意气风发，执意要去城内最有名的馆子摆一桌谢师宴。
“太——极——捞——”
金字招牌在日光中熠熠生辉。
真是个古怪的名字，未央想。
三人刚踏入，便有热情的小二引去入座。
堂内白烟袅袅，满满当当全是食客，或三四人一小桌，或七八人一大桌，守着口沸腾的锅，涮着肉片生菜，喝酒谈笑，好不热闹。
原来是个火锅店。
“三位面生，想必是异乡来的吧？”小二油光满面，想来招呼了不少客人忙坏了，却不显疲态，咧着鲢鱼头，笑容奔放。
还未等答话，小儿便自顾自地开篇介绍其店的光辉历史。
“我们太极捞啊，百年老店！历史那个悠久，且听我慢慢道来。”
“话说，本店创始人极乐仙君乃是仙门子弟，师承那苍州仙术第一的南地麒麟山玉堂峰玉门。”小二朝天一揖，神色恭敬。
琳琅手一抖，扇子掉落在地。
“祖师爷日夜苦练术法，参悟道义。终有一日，悟出了一套以柔克刚的拳法——太极拳。”
“又从这以柔克刚的太极拳中，悟出了这人间至简至朴的美味——太极鸳鸯火锅。”小二一个转身站定，起势。
“太极鸳鸯分两边，一边红汤，一边白汤。爱辣的吃红汤，怕辣的吃白汤。”这是一招左右野马分鬃加白鹤亮翅。
“先涮肉，后涮菜，荤素搭配滋味赞。”手挥琵琶打完。
“鸭血、粉丝、鸡胗干。”左倒卷肱，右倒卷肱。
“毛肚、鹅肠、牛肉丸。”左揽雀尾，右揽雀尾。
单鞭——“莫忘了鹌鹑蛋！”
“香菜、菠菜、油麦菜，敌不过一颗小白菜。”
“你若想把海鲜涮，虾子、扇贝、墨鱼仔。”
“涮完白汤涮红汤，下火要喝酸梅汤。”
“辣酱、豆酱、花生酱，蒜泥麻油人人抢。”
二十四招全数打完。
“好吃——再来！”小二深呼一口气，收势。
这套拳耍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连绵不绝。打油诗念得那叫一个一气呵成，押韵流畅。食客们非常捧场，掌声轰然响起，如雷贯耳。
面对连连不绝的掌声，小二淡定以对，向堂内各个方向深深一躬，随即回转身，拿汗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望着已然石化的三人，问：“三位客官想点些什么菜？以上说的这些可好？”
琳琅木然点头。
小二咧嘴一笑，转身大声吆喝：“牛羊肉片鸭血粉丝鸡肫毛肚鹅肠牛肉丸鹌鹑蛋香菜菠菜油麦菜小白菜虾子扇贝墨鱼仔各一盘咧——”
“辣酱豆酱花生酱蒜泥麻油各一碟，酸梅汤一壶——”
“哦！冻豆腐也是极美味的，客官要不要来一盘呢？”小二一个转身，问道。
琳琅点头。
“再加一盘冻豆腐咧——”
菜就这么点完了。
各色新鲜肉菜，生猛海鲜鱼贯而来。未央望着满桌花花绿绿，愕然，“这么多，吃的掉么？吃不掉吧？”
尚轻楼夹了一筷肥羊片入白锅，“师父师姐尽管吃，不够再添。”
“浪费，太浪费。”未央摇头，夹了枚牛肉丸入红锅。
“师父，咱仙门里真有极乐仙君这号人物？”轻楼将断生的肥羊夹到琳琅碗里。
“我从未听说有极乐仙君这号人物，不过……”琳琅夹起肉片，蘸了蘸蒜泥麻油碟，尝了口——肥嫩滑，的确美味，“不过这太极鸳鸯锅我是自小就吃的，没想能在凡间发扬光大，我玉门也算功德圆满。”
红汤麻辣，白汤鲜香。未央很是喜欢，吃得一脑门汗。
琳琅食量小，几口就饱。坐一旁百无聊赖地给徒儿扇风，“慢点吃，小心烫。”
此时，堂内正中的一桌人闹腾起来。
一名汉子满面红光，像是喝醉了。他摇摇晃晃爬上座椅，一脚蹬上桌面，手握竹筷，作指点江山状。
“小可不才，一心想做一名说书先生，奈何家有河东狮，生活苦无边。这念头也只能安在心里默默陈腐。”汉子西施捧心，表情痛苦。
“来一段！来一段！”众人起哄。
正中下怀！汉子清了清嗓，开讲：“今儿个，借了这身酒劲！我就来讲讲咱巫国逐乐城里鼎鼎大名的那位——远山君苗远！”
一说起苗六叔，未央噌地抬头，耳朵竖得尖尖。
前面自然是讲述天才苗六叔光辉的成名史。未央听得陶醉，连烫好的菜都不吃了。
“说书先生”忽然话锋一转：“没想啊！英雄过不了美人关，正如那孙猴子翻不出五指山！”
“远山君一世英名，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却独独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女子。”
“哪家女子呀？”
先生叹了叹，惋惜道：“正是那苗家死敌——都家的六小姐都墨妍。”
众人皆倒吸口气。
未央瘪了瘪嘴，招呼对面专心听书的两位，“有什么好听的，吃菜，吃菜！”随即夹了满满一筷粉丝，“哧溜”入肚。
未央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闷头吃菜。不知不觉，到了故事的尾声，真正的高潮。
“都小姐头七那日，漫天飞雪不绝，整座城都淹入这茫茫雪海……都家叔辈们齐坐一堂，商量着报仇之事。”
“忽然！守门的小厮来报——苗家六叔来了！”
先生一挥竹筷，像挥一把扇子，“那苗远真是情根深种呐，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前往都府祭拜都六小姐。”
“那都府百来号家丁护院齐齐聚来，却又不敢近身！想那苗远有三千影卫，躲在暗处守护，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必死无疑！”
“苗远一路畅通无阻迈入灵堂，将斗篷一解，露出素白的衣袍。佳人已逝，凶手难寻，唯有一身孝服灵前祭拜，以慰亡魂。”
“苗远双目赤红，他瞧着堂上心上人的灵位，悲怆道：‘阿妍因我而死，今日这条命，便交由都老爷处置’。”
整个堂内鸦雀无声，只留火锅翻腾“咕嘟咕嘟”的声音。
“都墨妍因苗远而死，都家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都家五少爷都青奕素来疼爱小妹，苗远话语刚落，他便拔出剑，一个飞身上前，对着苗远的心口就是一剑！”
“苗远捂着伤口，脚步趔趄走出都府便倒了下去。待苗家人赶到，他的尸身早就凉透了。鲜红的血凝在雪地里，像朵开败的大丽花。那漫天飞雪终是停了，千百只鸽子从头顶掠过，向四面八方飞去……”
“那日，苗远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他早早散了三千影卫，连心爱的鸽子都放飞了。哎，英明神武天纵英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远山君就此成为了一则不朽传说——”
先生说完，正等着围观群众的热烈掌声，却久久没有等到，只有零零落落的巴掌声散在堂内。
难道我真是不是做说书先生的料？他疑惑又失望。
“哇——”一声嚎哭响彻太极捞。南面靠窗一桌有个小女娃蓦地站起，她哭得极伤心，抹着泪花撒腿就跑了出去，边跑边喊：“苗六叔——苗六叔——”
堂内众人都看着那小姑娘飞奔出门，邻座的老友拉了拉先生的衣袍，“哎，下来吧。你把人家小姑娘都给说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