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画儿的声音

38、三十八

　　“打探的宦臣回报，父皇近前的方士并未见有何异动，秦侍医的眉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又现笑颜。其实，即使没有我遣出的宦臣带回的消息，秦侍医亦能够渐次平复心境，我看得出来，他有自己的休憩所，隔绝疏解困苦的所在。每每他提及他出过城，浅淡的笑意便会在他脸上隐隐约约地呈现。
　　可是，快乐，不只是在宫外才有，它在这皇宫里也会出现，纵然不多，常如昙花一现，还往往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那日，明明是秦侍医例行前来替我问诊，却因为侍水婢女的突发急症，演变为秦侍医与我的并肩战斗。
　　端水进来，那婢女已是脚步踉跄，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未及我问话，她已支持不住跌倒在地，脸色惨白，手捂腹部，不断呻吟。
　　‘快将她扶至我榻上！’一阵混乱，在场不多的几人终于将痛苦扭动着的她安置妥当。
　　‘怎样？’迅速的望闻问切之后，我相信秦侍医已有眉目。
　　‘应是绞肠痧！’他将视线暂时抽离病患，扭头吩咐身后不知所措的仆役侍婢，‘快想办法取炒热的盐和吴茱萸来，另外，再拿些布袋！’
　　仆役侍婢们小跑着匆匆而去，只剩下秦侍医与我两人。
　　‘臣即将为她施治，公主殿下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我可以做你的帮手！’我的眼神一定异常坚定，不似一位理应娇弱的公主。
　　他用手掌在她腹上由左及右打着圈地揉摩，或轻或重的，随着她疼痛程度的反应，不停变换手势。
　　我擦拭着她额上沁出的汗，按揉她虎口的合谷穴，试图减轻一些她的痛楚。
　　渐渐的，渐渐的，她的呼吸慢慢匀称下来。
　　……
　　秦侍医吩咐的物件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到来。他把热乎乎的盐和吴茱萸塞进布袋中，扎紧袋口，置放于患病婢女的脐腹。
　　‘以吴茱萸和盐热敷脐部，对绞肠痧有甚好疗效。’他俯身于榻沿，一边更换冷却下来的药袋，一边轻声地告知我医理，‘治疗得及时，她日后应无大碍。’
　　我站在他的身旁，看他的全部。那些我早已熟悉的东西，此刻在我眼里，缱绻不肯离去。他并不修长的手，灵巧而温暖；他宽阔的肩膀，满是安全。很想靠在他的脊背感受一下他的气息，如果可以，就让我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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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他笑望着我，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芒，做出一个按揉穴位的手势，‘公主极有成为医者的天资。’
　　‘哪里！’婢女的急症已经过去，气氛变得舒缓而愉悦，‘久病成医才是真吧？’我发现自己也在笑。多久了，没有过这样轻松的笑容？
　　他要走了。
　　‘秦侍医！’我唤住正欲朝回廊方向迈步的他，‘秦侍医，今日有劳你了。’这句话，是我所能做到的全部甜蜜。
　　‘呵……’他没有扭头，却笑了。这是他在我面前第一次笑出声音，比淳厚的编钟乐更令人沉醉的声音。
　　‘秦’——他不知道，自此之后，我在心里，一直如此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