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画儿的声音

36、三十六

　　“我的病好转得很快，胸痛不再频频发作。秦侍医开的药方很灵，服用后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或者说，他抓住了我的病因、他理解我疼痛的根源，听他的话，我的病便可以不药而愈。
　　因为我的起色，他被指派专门照料我的身体。十天半月他便会来问安诊脉，我和他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我让他无须拘泥于君臣之礼，我们谈论的话题也不再局限于我的病症。我想，我和他不再仅仅是公主与臣子、侍医与病患，我希望，亦企盼他也希望，能不论身份地将彼此当作朋友。原来，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暗自渴望一个像他这样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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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殿下，臣有一事欲进谏陛下。’
　　‘何事？’方才诊脉之际便觉他神色黯淡、眉弓轻锁，不似他平日的舒朗模样。既然并非我的病情有变，那定有其它的问题令他心忧。果不其然。
　　‘臣是想恳请陛下不要耽溺于寻求长生不老之药。’
　　‘千万不要！’他的话惊骇到我，我清楚，这样的想法势必触怒龙颜，‘父皇正是对神灵、仙丹着迷的时候。他长生不老的愿望如此迫切，也不过是因为……因为年事渐长，恐怕自己不能看着一手创建的大业千秋万代。’
　　‘在医者看来，人的肌体如同械器，年久耗损，必有寿终正寝的一日。若是有病治病、强身滋补，确能令寿数适当延长；可要不老不死，怕是违逆天理、强人所难。更何况，求神寻仙、不死灵药之事本就虚妄！’
　　‘这些话，你只能在这里说！’我的心怦怦地跳得飞快，好像不受自己的掌控。幸好因为多年的平和外表，寝殿已不再有受遣而来数量可观的眼耳，而近身侍婢亦已被我支开，然而无疑，刚才他的话一个不小心便会给他招致无穷灾祸，‘父皇对神仙、方士、灵药之类深信不疑，他绝听不进什么进谏。你也知，自天下一统以来，父皇的性情更趋暴戾，若你进谏，怕只会对你不利。难道你忘了不久前那四百余名因为妄论国政而被坑杀于骊山的儒生方士？就连扶苏皇兄都无法劝阻父皇的行事，更何况是你一介侍医？’
　　父皇采以法家律令管治天下，引起了一些士人与百姓的不满，其中尤以儒生为多。为了统一人心、阻止不利言论撼动宏伟基业，父皇下令搜查全国，将妄论政事者坑杀或者流放。扶苏皇兄曾经奏请父皇改变决议，然却反被外放北部边疆，担任抵御匈奴的监军。现时说出这些，我希望能令秦侍医知险而退。
　　‘但是，臣听闻某些方士正谋划着征集童男童女，欲在将来求神寻仙之时将儿童少年作为献祭。那些方士怕是恐惧陛下罪责他们寻访灵药屡屡不利，于是出此下策以便应对陛下下一次的问讯。可如此鱼肉人命、离散血亲之事，难道也要姑息？！’他的手紧握着拳，眼睛里像有燃烧的火焰。
　　‘童男童女用以献祭……？’我亦是第一次听闻。我能够理解他的愤怒与悲怆，作为医者，他没办法无视生命被无谓地牺牲，更何况，那些是代表着生的希望的孩子——孩子，他曾经失去过的孩子。
　　‘可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妄动！’我直视着他，倾尽全身之力，企图让自己强烈的目光看进他的身体里，‘我不允许你去进谏！比起什么童男童女，我更担忧的是你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