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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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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讲故事,讲那个我十岁时听来的复杂故事,以某种隐晦的方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讲这个故事,然而我却不惮于这么做。他并不完全算是皇宫中的人,医官,是离权力与宫闱最远的角色;更何况,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又能从一则‘为了宗族恩怨假意婚配,而后生死搏杀,乃至累及无辜、血流成河’的故事里读出多少深味?
我想,他是不会明白的。即使,他仿佛从第一下脉搏就洞晓了我内心有个幽黑深洞,他依然不可能了解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淡漠平静的外表下忧伤的所在。
当我说出故事的结局,我知道自己持握高足玉杯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我需要一点掩饰。
‘秦侍医,故事说的零乱,定是不易明白?’
‘不,公主殿下。臣明白!’温润平和的声音里,他的视线从我的手移至我的眼,短暂的凝视,了然与慰藉的目光。
一种释怀。
……
‘秦侍医,我还不了解你。’
‘臣祖上是孔仲尼的弟子,曾祖父辈时开始行医,家父亦曾为宫中侍医,如今年迈,于家中颐养天年。家父曾说,其亦为公主殿下您看过病。’
噢,我记得。我记得十岁那年重症之时确曾来过一名年长的秦姓侍医,问切仔细。
‘臣家中有父母兄嫂,臣乃最幼之子。六岁开始习医,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那……妻室子女呢?’
‘妻室子女……’他低声重复,垂下眼帘,缓缓将头别向他处。
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一丝迷离。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错误,却为时已晚。
‘他们……皆在七年之前卒于难产。’克制过后的声音里一点轻微的起伏。
‘啊……?可是,你们乃医者世家……?’
‘当时家父正侍奉陛下于第二次巡游途中,而女子生产又非彼时臣之所长,加属头胎且胎位有异,于是更加艰难。纵然竭尽全力,仍然力不从心。医者非神非仙,还是难逃无能为力之事。’
‘抱歉,提及秦侍医的伤心事。’
‘公主殿下,臣如何担当得起!’他屈膝欲跪,被我阻拦,‘其实,凡人谁无伤心事?只是,事过境迁,更应究其积极的一面。’
‘积极的一面?’
‘因为痛失妻儿,臣日后便更勤力钻研医术;也因为痛失妻儿,臣才更懂得要去珍视幸福。’
‘更懂得珍视……?’
‘嗯。有过经历便不再浑噩懵懂,而是更懂得珍视。’
我看着他的眼,明亮深邃的眼。我知道,他的话不止在说他自己,还在解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