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烟谷》谷中香茗

6、第 5 章问苍天意欲何为

　　随着绕过脖颈的手愈收愈紧，木木也加大了挣扎的幅度。原本只因为想揭开心中谜团，才跳入湖中一探究竟的木木，现在只觉得恐惧感覆盖了原本因为湖底尸体而带来悲伤。那是怎样一具尸体啊！被一块大石头绑住，借以阻止尸体浮出水面；面颊的血肉模糊并非来自鱼类的啃咬，而是被人活生生地撕去整张面皮……
　　木木觉得似乎有口气哽在胸中，想高声呼救却怎么都喊不出声音。
　　湖边杨柳很应景地飘落下一片枝叶，原本清澈的湖水，因为木木的挣扎扬起一波又一波的水浪。
　　那只手并没有按照木木想象的那样子，收紧到让她不能呼吸，而是正好卡住木木的下巴，带着她随着身后人的游动向岸边靠去。木木的胳膊刚接触到岸边，便觉得来人双手已伸至自己腋下。那人一使劲，木木的身躯便被托出湖面，搁放在岸上。
　　木木趴在地上，努力定了定神，这才抬头望向立在一旁男子。一阵风吹过，原本湿透了的衣服更加地贴紧木木的身躯，寒意由肌肤而入，深彻心扉。

　　“曲老弟，这里发生了什么？”闻风赶到的萧椋一拱手问道，而他身后的小红也一个箭步冲到依旧趴在地上的木木面前，同时开口：“小姐，你怎么了？”
　　木木抬眼看到是那冒牌的小红，不惊反笑，她吃力地撑起因为被曲向阳吓到，而略微有些发软的身躯，把眼光投向一旁也湿嗒嗒的曲向阳，却没有搭腔。
　　曲向阳似有似无地看了木木一眼，笑道：“在下唐突了，刚才途经此地，无意中看到蹲在路边想勾起掉落湖中手绢的林小姐，本想帮忙，谁知竟害得两人落水。罪过，罪过！”
　　木木闻言，身子微微一震，不明白为什么曲向阳要编造这样子的谎话。
　　“原来如此……”萧椋笑道：“什么手绢这么金贵，掉了就掉了，改日为兄再送表妹一条不就好，何必……”后半句话明显是对木木说的，但萧椋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曲向阳的笑脸。
　　“呵呵，”曲向阳赔笑着，扭脸对小红说道：“红姑娘还是快带你家小姐去换件干衣服，再喝点姜汤，要是小姐着凉，那在下的过错可就太大了。”
　　小红搀扶起半撑起身子依旧软在地上的木木，微微一福身，扶着木木离去。只是经过萧椋身边时，投去了一个狐疑的目光。

　　木木浸泡在小红准备的洗澡桶中，感受着热水慢慢融化肌肤上的寒意，并慢慢地暖进体内，却停留在心房门口，不再前行。木木深吸了口气，一闭眼滑进澡盆中，让热水洗去沾在头发上的湖水。木木在水中睁开眼睛，视线穿过水面投向一旁伺候的小红身上。
　　她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木木不知道，也无从查究。想放弃疑问，可只是稍稍一闭眼，脑海中就有一具没有了脸孔的尸体在漂浮……
　　木木猛地钻出水面，用双手擦拭了面颊的水珠，冲着小红一乐，说道：“红丫头怎么都不笑了？脸色死沉沉的，一点都不可爱。”说罢，还顺手扬起澡盆中的水，洒向小红的脸颊。
　　小红似乎在想心事，对木木的问话倒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当水珠快要扑到脸颊时，才猛地一侧身避开。木木突然玩心大起的样子，嬉笑着双手不停地拨拉着盆中水。小红见状，不言一语地往后退了一步，算是走出了水可以泼洒的范围。
　　“哼！算了，不好玩！”木木假哼了一声，把脸扭向小红看不到的另一边，才让一颗泪珠悄然滑落，滚入盆中。
　　沐浴完毕，木木穿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任小红帮自己梳头，盘发。
　　古代的铜镜很不清晰，根本看不清人样儿，木木盯着镜中模糊的影像，只觉得心中一阵凄凉。老天爷这是开了什么样子的玩笑，让自己穿越到一个从未听闻的时空，纠结在一个看似和睦简单实则阴险复杂的家庭。木木闭上眼睛，一遍遍重温脑中浮现的湖底“景色”。小红究竟做错了什么，居然要招惹此般残酷的杀害。莫非是那句“做个留念”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木木扬起嘴角，挤出了一丝苦笑。
　　身后人仔细地帮木木梳理着头发，只是偶尔手劲大了些，扯痛木木的头皮。
　　“啪”，不记得是在第几次被扯痛头皮后，木木猛地一拍梳妆台，破口大骂道：“你是怎么做事的，简简单单梳个头都不会，你要扯掉我多少根头发你才甘心！”
　　小红没想到一直笑脸相迎的木木突然变了个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付，只是挪开放在木木头上的手，傻站着也不说话。
　　木木扭脸见小红不回答自己，反而来了精神，她站起身来，不由分手地拖拉着小红就往林夫人的房间走，嘴中也没有忘记数落。
　　木木推开房间的门，见林夫人在屋内圆桌旁坐着品茶，便一使劲把小红推了进去。
　　“娘亲……”木木夸张地扑向林夫人怀中抽泣。
　　原本独自品茶的林夫人，突然面对木木的这架势，一时间慌了神，半晌才放下手中茶杯，拍拍木木的后背，问道：“怎么回事？”
　　木木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看着林夫人，又扭脸用眼神狠狠地挖了小红一下，这才说了刚才梳头的事情，说罢还夸张的捋了下尚未梳理整齐的乱发，还竟真的带下些许断发。
　　“娘亲，我要换丫环。”木木一字一句地说着。
　　“好，好”林夫人笑道，“还以为什么大事情，不就换个丫环，恩恩啊，府里丫头你随便挑。”
　　木木对着林夫人粲然一笑，随即把头又埋进林夫人怀中，“娘亲真好。”原本简单的一句感激话，却被木木说的像好不容易摆脱了杀人鱼一般。

　　木木带着新挑的丫环走在回房的路上，心中喜忧参半。喜，总算不着痕迹地把那冒牌的小红踢出自己身边；忧，不知自己的作为是否会给新来的丫环带来什么灾难。灾难？想到这，木木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推开房间门，木木一抬眼，屋内的三人印入眼帘：萧椋，小红还有林夫人。
　　木木正想开口在林夫人面前撒娇，说新挑的丫环贴心，好堵了他们的嘴，谁知萧椋竟抢先开口。
　　“刚才听姨母说，表妹不满意小红的伺候，说是要换个丫环。”萧椋拿眼睛看看了木木身后的新丫鬟，继续说道：“想必这就是表妹新挑的丫鬟。”
　　“嗯……是啊。”木木因为被抢白，稍稍愣了下。
　　一直跟在木木身后的丫鬟这才看清楚屋中人，猛地跪了下去说到：“奴婢见过老夫人，见过表少爷。”
　　“你下去吧。”萧椋一挥手，“回你自己原来的地方，小姐不需要你伺候。”
　　小丫鬟抬头看了萧椋一眼，立刻站起身来，一含腰离去。
　　“你怎么可以……”木木见萧椋就这样子打发了自己新找来的丫鬟，正想理论一下，却听林夫人开口道：“恩恩，你表哥已经教训过小红了，红丫头也知错了，你也就原谅她一次吧。”
　　“可是……”木木本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一皱，闭上嘴，算是默认了这样子的安排。
　　“红丫头要好生伺候小姐，可千万别再反错了。”萧椋临走时说着。
　　木木有些呆滞地走到床边，身子一软，坐了下去。从刚才林夫人的反应，很显然这个家是萧椋说得算，怕是小红的死，萧椋也脱不了干系。
　　“小姐”，小红跪在床前低头说着：“小红以后会好好伺候您的。”
　　木木抬起眼，正好迎上小红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由地心里一凉，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萧椋和林夫人一行两人走在长廊上，原本毕恭毕敬跟随在林夫人身后的萧椋，见远离了木木的房间，便挺直了腰板，大步走到林夫人前面。
　　林夫人对萧椋的不恭没有说什么，反而赔笑着说道：“老妇实在不知道那红丫头是大人安插的人，还望大人……”
　　林夫人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萧椋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好了，好了，事情处理了就好。以后林恩恩要是还有什么要求，你都给我先搁着，问过我再作安排。”
　　“是，是”林夫人如同一个狗腿子似的回答着。
　　“要是再有什么差池……”萧椋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怒视着林夫人，“你这享清福的差事我可就要收回了，你这个乞丐婆就给我滚回去掂着你的破碗继续要饭。”
　　林夫人原本赔笑的脸微微变了型，她搓揉着双手，唯唯索索地点了点头，答了句“是”。

　　直到两人走远，一个人影才从树干背后闪出身来。那人一袭白衣，书生般模样，他投放在远去两人身上的眼神慢慢冷了下去，口中似乎念念有词，依稀是：“真亦假时假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