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雁（上部）》终于受不了

4、第四章

　　当爱变成了一种习惯，等待便是甜蜜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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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如醉乘坐的锦绣马车刚入闹市，就撞见卖糖人纠缠着含烟，场面有些焦灼，围观的人群正等待看热闹，而含烟却只焦急地四下张望，原本口齿凌厉的丫头，这回彻底哑巴了。
　　枫如醉心生疑惑，为何她孤身出现于街市而没有一个随从，偌大的喜园，仆人无数，却让小姐独自出外闲晃。不由得，一丝不悦爬上俊秀的眉梢。
　　一旁端坐的大喜见状，早已察觉出异样，他深知，小姐与市井乡贩当街纠缠影响极恶，传扬出去，落人口舌，势必拖累名声影响了终身大事。毕竟，谁家的规矩小姐都不会光天化日招摇过市的。主子的不悦，也因为此。
　　“停车。”轻喝一声，大喜召唤车夫上前，在他耳边密语一阵，接着，车夫便径直朝向人群中心处去。
　　枫如醉心中暗自明了，大喜选择的方法必定可以两全，即隐藏含烟的身份，也回避过多的瞩目。此刻，他的顾虑尽消，好一个大喜！
　　闭上眼，头靠车厢，他轻摇起羽扇，神情转为怡然。
　　“杭州太小了。”
　　大喜驾起马车，蹄铃晃动，几乎盖过了枫如醉那一句漫不经心的轻语，但，主子的每一个字都没能逃过他敏锐的双耳。今早的担心已经渐渐不只是担心了，看似平常的表面背后，往往隐藏了另一个真相，尤其，他是看着主子长大的，又怎会不了解他的性情呢？杭州何其大，却为何在主子眼中觉小？答案只有一个。

　　阿黛一头雾水的被强请回了喜园，替她解围的人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谁，天知道，这几天，她要记忆的东西实在太多，简直比当年那些个夺命的考试还要多，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脸孔，她始终难以对上号，除了一个扎眼的枫如醉，令她印象深刻的有点过，她给自己找了条合理的解释，因为心跳王子曾经充满怜爱的碰过自己的脸，穿越后的第一次给了他，能不印象深刻？谁叫她只是个保守的二十九岁老处女，每天擦身而过的男人一箩筐，真正当她是女人的却寥寥无几，能实实在在接触的就更如凤毛麟角。
　　一进门，只见枫如醉正端坐于桌前饮茶，阿黛第一个反应便是以为走错了房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瞥见墙头悬挂的醒目风筝，那风筝直对着床，她每日醒来第一眼便能看见。
　　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提起的一只脚又放下，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枫如醉，双眼飘忽不定，心如鹿撞。
　　抿一口茶，听着汤水滑下肠腹，感受到一股清香回荡于体内，就像猛吸了口高山间的湿润空气，感觉整个人清爽无比。枫如醉微微一笑，得意溢满唇齿，清渚堂的雨前龙井独树一帜，喝一辈子都不会厌。
　　含烟小小的身影落进眼里，他以笑投向她，眉目间流露无限温柔，本想就刚才的事给她一番警示，只是真当面对她时，酝酿再久的严肃都无法完整，只需她显露一丝无辜，他都必须投降。
　　明知心中不该存有这样的无力，然而，再一次，他选择了妥协。
　　含烟…他的含烟…
　　“含烟。”
　　令人眩晕的声音响起，阿黛被迫对上那双含笑的眼，一脸窘相尽收他眼底。越害怕面对，又不得不面对，难道这便是她的劫数？好看的男人是魔鬼，能轻易偷走每一个女人的魂，此时此刻，阿黛的魂已经彻底飞出了身体。
　　“我…”
　　再次语塞，面对他，大概永远都只会结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过来坐。”
　　枫如醉向她递出一手，阿黛有些尴尬，盯着他摊开的手掌，踌躇满腹，犹豫着该不该伸手过去。他的手修长白净，掌心纹路清晰可见，是她生平见过最漂亮的。
　　当羞怯的眼迎上如光般耀眼的他，忽然有种魔力出现，她乖乖坐了下来，如他希望的。
　　小小的红木圆桌，他与她对面而坐，斟一杯清香的茶水，给到她面前，看着她依从地喝下，急切地犹如饮酒，直灌入喉，枫如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只见对面的人儿更羞红了脸，他的心情仿佛飘入云端，好至极了。能这样每天看着她，朝露至黄昏，捕捉她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是他此生最美好的向往，然而…
　　枫如醉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阴云，低垂下眼睑，迅速平复情绪，他极好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内心。重新抬眼时，一切波浪早已悄悄隐去，丝毫不留一点痕迹。
　　轻轻地抿一口杯中茶，再度展开温暖的笑颜，他以极其平缓地声音诉说起来：“圣人说，这天下间唯有女子与小人最难相处，虽然只是句偏激的话，却因此约束了天下人的眼光，从此以后，不幸身为女子者，唯恐被视作与小人平等，所以处处谨慎，怕一旦召来口舌风声，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影响到自己的终身婚嫁。所以，含烟，今后无论何种情况，都不能独自外出，随意不得。”
　　面对一个半大懵懂的孩子，或许绕绕圈子不会太直接伤害到她的自尊，造成逆反。
　　阿黛终于恍然大悟，他的一番长篇解释，终于把之前发生的种种莫明都合理化了。原来，他是担心她的名声一旦有损，会嫁不到好人家。
　　“我知道了。”
　　面对心跳王子的关心，阿黛没有理由强要抗辩什么，而她的太快顺从，更令枫如醉小小的一惊。他的含烟，已经长大，不再是他捧在手心的小女孩。并且很快，将有人代替他的位子，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虽然，内心不断莫明的抵触这一事实，但，终究改变不了什么，枫如醉，不是含烟的谁，他只是照顾了她八年，他们之间究竟算哪种关系，谁也说不清楚，游走在亦父女亦兄妹之间，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十年前，他失去姐姐含烟，尝尽了生死永隔的痛，现在，带给他欢乐的乞儿含烟，也即将走向属于她自己的天地，曾经的痛忽然又回来找到他，这样莫明的感觉令他一度迷失，静下心来细细体味，才恍悟到世间有些注定的相遇是会镶嵌进生命的，如今的含烟，长大的含烟，在他眼里，不仅仅只是个需要疼爱的乞儿，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他心中一个敏感的位置，那个只属于爱人的位置，他任由自己爱上了她。
　　不该发生的，他与她，不能超越禁界！
　　可是，他却一直在等她长大…
　　夏末时节，气温依然热力袭人，风吹来，带着燥热不安，枫如醉站起身，一语不发遥望向门外。
　　悄悄凝视他挺拔的背影，阿黛心跳的飞快，看看自己的样子，白痴的行为完全不像个二十九岁的淑女，她应该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好在，枫如醉开始背对自己了，她稍稍能松口气，否则，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怎样的窘况。原本以为穿越不是件坏事，她至少可以重新开始人生，不要再继续原来的那些狼狈，可是现在，她依然狼狈不堪，面对一个相处已经多日的枫如醉，她竟表现的像个笨蛋，不就是帅哥么，有多了不起，就算是原来的阿黛，以大众的审美，也是五官端正的清秀长相，何况成了现在的水含烟，皮肤好的已经没话说，小巧玲珑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又何需自惭形秽？论样貌，难道还配不上他么？现在开始，没人知道她已经二十九岁，也没人知道她过去二十九年的尴尬人生，该重新振作了！赶快忘记从前吧，忘记她是阿黛，忘记她曾经多么不讨人喜欢，多么呆板保守，全心投入水含烟的人生吧，既然不愿再回去，那就融入这陌生的时空，她已经没的选择了！
　　穿越并未让平凡的阿黛麻雀变凤凰，只是给了她一个开始不一样人生的机会。她不知道这个水含烟之前是个怎样的人，但从今以后，她将以自己的方式继续水含烟的生命，在遥远的时空，她为别人延续生命，那么，原本的自己呢？谁又代替她延续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