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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奈二顾倾城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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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桑和舒怡两年没见,自然亲昵的跟什么似的,正巧放了暑假,这一连几天也天天来接山山出去玩,把孩子乐的跟什么似的,天天粘着她。舒怡吃了醋,嗔笑:“他如今待你必待我都亲。”子桑性子爽透,和孩子玩得开,这日又要带他去海洋馆,舒怡见孩子那样期待的表情,倒底没有拒绝,于是说:“那就麻烦你了,我还要去会所上班。”
宋医生介绍的会所本是一家旧日王府的园子,后来辗转拍卖才被会所主人获得,里头曲廊幽深,雍容大气,返古的装饰,穿堂边的紫檀木黄花梨的柱子上头名家字幅,直叫人感叹。因为培训,今日是第一天上班,自抄手游廊进去,进了垂花门才是更衣间,许是由于宋医生介绍来的,领班对她十分客气,极为耐心的教她注意事项。
衣服很应景,是月白革丝的洋绉纱旗袍,极是素净大方,就像这会所,看上去低调,但隐隐蕴含着宝珠润华,旗袍是琵琶襟,上头别的海棠听领班说就是自后院种的几株西府海棠上现摘的,碗口大小,鲜妍绯红,因为新鲜,所以看上去就仿佛看到了袅袅晴丝似的。配上月白的缎子直让她想起“月上海棠”这个词牌名来。
舒怡是引侍前台,第一天工作自然紧张,手上攥着领班给的名单一直在那里那里看,正瞧着,便见边上的同事极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声:“盛先生来了。”
会所老板名‘盛浔研’因为会所不营业,亦不对外开放,所以称会所主人板为盛先生。
盛先生难得来,舒怡更是从没见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会所,竟是这样一位年轻的主人,见他前呼后拥自月洞门里走进来,只觉是一位高大玉立男子,一双丹凤眼狭长极其的明亮,不是极为俊美的男子,可是潇洒君朗。
两人微笑盈盈唤了一声:“盛先生,下午好。”
盛浔研轻轻地扬眉,点头。不知人群中有谁‘呀’了一声,说:“盛三,你这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美人了?”
盛浔研顿了步子,转过头来,顺着那人指去,看向舒怡愣了愣,问:“新来的工作人员?我怎么没见过。”
领班忙上前来,笑吟吟道:“盛先生,她就是宋先生介绍来的舒怡。”
听到这话,盛浔研哦了一声,似笑非笑,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了,一副风流公子的语气。道:“这宋老二,这样的美人也不好好在家里藏着,竟让人家来抛头露脸。”
一句话说的后头一群狐朋狗友哈哈大笑,大家都是世交里的年轻朋友,马上就有人玩笑补充道:“哎哎,盛三,你是被周二小姐打击糊涂了吧,现在消息怎么越来越不灵通了,宋二如今正为了H&G的那位小姐忙得晕头转向呢,思想健康点,别一有事,就往那方面想。”
盛浔研笑骂‘滚’带着几人往里边走去。又道:“如今宋家那几位是越来越忙了,特别是宋老大,上次调转景山那案子还是我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动了他,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从小穿着一个□□长大,如今见面比上□□召见还难。”
有人道:“这不刚开完会,现在是什么时期,三驾马车都在换脑,个个主帅更迭,那是个是非圈子,别看表面风平浪静的,里有金戈铁马着呢。他现在可是封疆大吏,拥兵自重,可不得像个矿上的挖煤工人似的,天天到下头去,那叫什么?生产再生产。”
有人笑道:“可不是,上次我倒是看到他了,你猜在哪儿?在彭山正挽起袖子和农民们一起种田呢,那大汗淋漓的。咱们几人还笑话呢,说‘这敢情好,是咱劳动人民的楷模,以后咱们农民可得盖一个庙,就叫宋庙,警示后代啊。”
一群人听的哈哈大笑,刚说着盛浔研便听见手机响了,一看,倒是笑了起来,转向众人道:“曹操打来的。”
说着接起电话来,还没等对方开口就笑道:“喂,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这个时期打来,不会又让我上华宏长信给你盯人去吧?”
宋岑泽笑骂‘去’又问:“上次岑渊跟我说你要请我喝茶,做不做数?”
盛浔研吓得连连说:“太阳可没从西边出来,要不就是您老人家那边房子中的三角梅开了花,要不然你怎么突然兴起要到我这儿来了。”
挂了电话盛浔研转过头去就对侍者说:“换洞庭明前的碧螺春,还有上次省军区送来的那壶竹叶青,再上盘蟹壳黄,对了把上次西边运来的那瓶Latour也拿来。”
有人笑道:“盛三,岑泽他老婆都没你了解他,连这些也全知道。”
盛浔研扬了扬眉道:“小时侯一起挖泥鳅掏鸽蛋到现在了,就是大学的时候只剩他一人留在国内,他是谁?宋岑泽。他挑一挑眉毛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众人笑道:“他怎么突发奇想给你打电话了?”
盛浔研嗤笑一声,将手往椅搭上一靠,吊儿郎当的模样,道:“谁知道,没准他景山那院子里的三角梅真开花了,心情好呗。”
有人一拍大腿,直直笑道:“哎哎,盛三,你可真是太了解他了,景山那儿的可真是他宝贝,也就咱们几个见过,宝贝成那个样子,多少年了?反正我是没见那东西开过花。有时候还真是怪。”
有人附和道:“他那个院子我瞧着好,下次我也去弄一个,上次我去一瞧,满墙爬满了金银花,那葡萄架子也挺好,还有那竹林池塘也不错。”
盛浔研扑哧笑出声来:“得了吧,就你,人家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你也就会找几个人来弄弄样子。”
那人道:“我看着好不就行了,难不成非要学宋老大那怪人,一碰也不让人碰,非得自个儿动手,就前儿个我去的时候,他就在那里自个人挖笋呢。”
有人道:“这个好,念燚,下次到你那儿去,没准还能吃到你种的果子,岑泽那个怪人,那几棵杏树明明都熟了,还一本正经说‘这不是用来吃的’把那儿看得比他家千金都宝贝。”
盛浔研嗤笑:“人家是人民公仆,不都提倡下基层,下基层,他在自个儿那儿体验农民生活不成啊?”
有人将烟一点,从鼻子笑中笑出声来:“得了吧,在景山那地方还农民生活,你给我生活看看?”
舒怡立在那里,手上还看着登记表,就见同事叶茉接了电话来,轻轻告诉她:“九号的‘淋竹醉’打了电话来,待会儿宋先生要来。”
舒怡仿佛是没听懂,又仿佛没听见,刚想问便见到有侍者引了一名男子自外边抄手游廊走进来,天色渐晚了,月洞门两边已经点上了那种羊角琉璃灯,花梨木的边圈上面绘了极为精致的金色如意云纹,自玻璃丝的彩绢上面透出昏黄的光晕来,风一吹,轻轻摇曳,就像是荡在湖水中一般,使得来人恍惚不清。
门口有风,吹的湘妃帘子,微微漂浮开去,舒怡闻到风中夹杂着衣襟上别的海棠的香味,淡到似有若无,却有办法渗到人的心去,走近了才看清来人,男子眉目清决,是难得干净温润。
几人同声欢迎道:“宋先生晚上好。”
岑泽微微颔首,道:“晚上好。”气质谦和恭顺,让人想起江南雨后青翠淋漓的小小的天,有着那种馨和的杏白色
叶茉上前弯腰笑盈盈道:“宋先生这边请,盛先生他们已经等着了。”
风吹的檐头铁马叮当乱响,就像是雨滴淅沥打在素白软绢上,零星的声音只显得月夜尤为清冷。
舒怡微微有些冷,下意识低下头去,抬起头来就看见有人进来,因为不营业所以客人少得很,今日单子上也只显示两位,他想为首的那位就是单子上的贡先生了,于是微笑着上前欢迎道:“贡先生晚上好。”
这里来的人都年轻得很,却是非富即贵,这位贡先生也是气质朗朗,不过四十左右,只是目光倨傲,有着一种跋扈张扬。领班早就给她看过资料和注意事项,均只能高高瞻仰的人不是她惹得起的,所以做的格外有礼,面露浅笑:“贡先生还是老地方?”
贡志酬本扬着眉,听到这话却低下头来看她,随即愣了愣,目光迷离。
那个圈子里的人,人人皆知贡志酬生性风流,外边女人无数。这下立马有人讨好道:“这位小姐好姿色,盛三真是金屋藏娇,难得漂亮成这样。”
舒怡见怪不怪,这下也只是微微低下头去,她娉娉婷婷立在那里,因为瘦,越发显得身姿楚楚,本穿着月白缎子,微光下仿佛笼在月色清辉里头似的,脉脉眼波中恰似清水芙蓉,琵琶襟上的海棠倒衬着皎皎一张瓜子脸,这才真正叫得上是眉目如画。
直叫人想起那描述了千万遍的句子,“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美得似乎把人的呼吸也要夺去一般,尤其是那一低头,轻颦似羞,只要叫人溺毙在其中。
贡志酬好久才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是老地方。”
舒怡依旧道:“好的贡先生,请跟我来。”
是隔苑第二个走廊的第三间,名字依旧的雅致,唤‘凸碧馆’,她领到了地方,自有侍者掀起湘竹帘子来,舒怡便回大堂去了。
舒怡刚刚没回来多久,便听到领班面色为难的走了过来,悄悄在她耳边说:“舒怡,凸碧馆的贡先生叫你去呢。”
舒怡见她这幅样子又想起几人刚刚的话语,隐隐已猜到了什么,一下子红了脸,只是为难到了极处,领班好声劝道:“给你的资料上你都看了吧,这位贡先生何止是华宏长信的一把手,还有着四个响当当的一把手,再说华宏长信是什么地发生方?岂止是权贵而已?用那里的玩笑话讲,他手执着的可是尚方宝剑。连盛先生平日里也得卖他三分薄面。咱们可得罪不起。”
舒怡愣了愣,才低声说:“那我就去吧。”
领班见她走去的背影心下也是着急,转过身来对叶茉道:“你去看看盛先生有没有空,舒怡到底是宋先生介绍进来的,咱们也不清楚。出了事大家都担待不起。”
叶茉应话忙往别院的淋竹醉去了。
舒怡敲门进去时,掀开湘竹帘子来,里面还十分安静,因为阔敞使得人越发的紧张,装饰清雅,紫檀小案上的博山炉里焚着苏合香,袅袅白烟只让人神思恍惚。
舒怡道:“几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坐在贡志酬边上的一位男子彬彬有礼道:“还不知小姐尊姓大名?”
虽有心理准备,这样一说到底忍不住窘迫,一时连礼仪也忘了,只道:“舒怡。”
贡志酬这才笑道:“舒畅的舒,怡快的怡?”见舒怡点头又道:“真是个好名字,连名字也干净的很。”
这两个字说的模糊,舒怡越发的不自在起来,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边上那人态度温和,却是笑道:“志酬想请舒小姐喝杯酒,不知舒小姐肯不肯赏脸?”
贡志酬尽管倨傲,但到底是有着良好的教养,亲自打开就酒瓶来,84年的迪琴微微倒在白酒杯中,仿若待放的郁金香里头盛了琼浆玉露,淡黄的色泽,澄静透明。
他有礼的世家做派,笑问:“舒小姐肯不肯赏这个脸?”说着又似笑非笑的望向她,深深浅浅,虽是询问,却无半分商量的口吻。见舒怡立在门口不动越发笑出声来,只问:“舒小姐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舒怡走过去道:“哪里?这是贡先生看得起我。”说着接过酒杯来仰头便喝下。
几人均笑出声来,贡志酬道:“舒小姐果真不别扭。”说着直接用那只酒杯倒了酒来也是一杯喝尽。
舒怡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一下子红了脸,连耳根子也成了淡淡的粉,立在那里局促到了极处。
贡志酬刚想开口,外头却有人敲了门,进来的却是经理,目不斜视。笑吟吟走过来道,温声道:“贡先生您好。”顿了顿才道:“九号包间里头刚刚来了宋岑泽先生,说军区那头新送来了杏花村,听说您来了想请您喝一杯呢,说贡先生好气魄,祝贺您为华宏力挽狂澜。”
贡志酬倒是难得愣了愣,竟不知宋岑泽竟然也有空来,他向来和宋岑泽井水不犯河水,只诧异他这是唱哪出,将眉微微一蹙,望向那名经理,却并不答话。
那名经理极为聪明,又道:“宋先生说他也是看到贡先生的车才猜测是您的。”顿了顿着抬头望向他,笑眯眯道:“不知道是不是,他说只是那车牌熟悉得很,叫什么来着?”
一听这话,贡志酬瞬间变了脸色,连眸中也是慌乱,连忙笑道:“宋书记既然看卖我这份面子,我岂有不去的道理,这就来,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