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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要你壮志未酬身先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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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怡从包厢里走出来,领班见她神思恍惚,问:“没怎么着吧?”
舒怡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事。”
领班说:“幸好叶茉去的及时,宋先生一听这事立马答应帮这个忙,真是好义气。改天你可得谢谢他。你是不知道贡先生虽然风度翩翩,可生性风流却是出了名的。”
檐头铁马响声零乱,舒怡转过头去看檐头,那银铃在月色下只可以细微的一星,在眼前一晃再一晃,和着月光微澜,风乍起,希律律地响的剧烈起来,迎合着檐角的尖棱仿佛要划破这寂夜的平静…..
舒怡低下头来说:“谢谢您,我知道了。”
她依旧站在远处欢迎客人,叶茉从里面出来,笑眯眯对她说:“待会儿九号还要来客人呢。”
舒怡微微一笑,问:“那可真是热闹,是谁?”
叶茉说:“是那位历小姐,听说宋先生今儿个来了,倒是惊讶。”
舒怡也不知她说的是谁,便只微笑不说话,果然不过一会儿就迎来一位小姐,让舒怡赞叹之余,竟是满满的震惊,待看清了才知竟是黄鹤楼的那位老板,果然别人均说她深藏不漏,来头大得很。
她今日完全不同于那一日的打扮,连一丝妆容也没有,素白的脸,小巧干净。绣花裙子和绣花鞋,不过换了橘红色的,绣着密咂的西番莲花纹图案,精致到了极处。行动处款款若水波帘动。
两人上前去微笑道:“历小姐晚上好。”
舒怡长得太漂亮,不让人注意也难,那位历小姐也见到了她,转过头来,也不惊讶,也不诧异,就一如第一次见到她,微笑地望着,带着若有所思的慵懒,妩媚,就像遗世独立的虞美人。
叶茉引她进里面,却正巧在大堂碰到边打电话边从里面走出来的宋岑泽,一看就知是领导有事找他,历历微微一笑道:“宋大书记忙得很,我这刚来您这就要走?”
岑泽见是她,语气温和恭谦,只微笑说:“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张大公在里头发了火,想必是十万火急的事,要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把我们找过去,真是对不住啊,下次请你来我院子喝茶。”
历历微笑:“不敢不敢,谁不知道那儿是你的宝贝,再说,下次,再下次的话金银花早就凋谢了。”
岑泽微微静默了一会儿,依旧波澜不惊的谦和,说:“那就真是对不住了,盛三今儿个新得了好酒,说你最懂这行,正等着你去尝呢。”
历历点点头道:“那好,我就先进去了。”说着有人引了进去。
舒怡睁眼见着他走进,外头的晚风有一两丝吹进来,她恍惚立在那里,见他走近才微笑起来,说:“宋先生慢走。”
岑泽身形清决玉立,站在那里仿若外头白杨的枝干,有清新的香气,他顿了步子看向她。
舒怡说:“今日要谢谢您。”
岑泽只说:“朋友一场,举手之劳。”顿了顿又道:“你少招惹这些人。”
舒怡怔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谢谢。”
岑泽抿了唇,转过头去看外边,过了一会儿才走出会所区。
司机早在那里等他了,岑泽看着边上那辆R8边上停着一辆崭新的458italia,问:“那辆是贡局的?”
司机答:“可不是,就他有着胆子。”
岑泽笑了笑,道:“回大楼去。”
到了大楼已经挺晚了,秘书胡承临在警卫室等他,见了他的车子来,早早迎了出去,将手上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他,边轻声说:“老头儿本来刚在军区机场准备去彭山,谁知成大秘的办公厅打了电话给他,他立马回了来,你看看,这是老头让咱们打出来的,这贡志酬竟往上头参了他一本,写的还有模有样的,老头还说要发给大家学习学习。”
岑泽看的震惊,边走边说:“这贡志酬哪儿来的胆子?”
胡承临微微一笑:“没有金刚钻儿,就揽不了这瓷器活。您忘了他泰山大人是谁了?那可是肩上三颗星的老狐狸。”
见岑泽蹙着眉,胡承临又道:“老头儿也看不出火不火,真是见鬼了,还把这份材料要人发给全院的人看。”顿了顿又道:“他倒是真的有才气,可是好大喜功,如今倒好了,一纸材料,竟先到上头那里去咬了咱们一口。”
岑泽笑了笑道:“老头儿问心无愧,怕什么?难不成上头说要召见他了?”
那贡志酬再给上头的参张书记的材料中是真的写的有模有样,难怪张书记急成那样,一进会议室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只说一个字:“查”“一定要查彻底”
有人道:“他可是您门下出去的,简直白眼狼,无中生有的家伙。”
老书记气得眉毛一抖一抖的,单手插着腰,连连摇头叹气,到了最后,才喟然长叹:“打小报告,告御状,竟然背后捅我刀子,竟在背后捅我刀子。”
方委道:“狼子野心,这些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搞鬼竟搞到了您头上,恶毒之极。”
有人道:“贡志酬这几年张扬拨扈,众目睽睽之下也敢一郑千金,这样的岁数就是四个一把手,还有他那几个科院的院士头衔,自从到华宏长信之后,越发的招摇显摆,什么都明目张胆起来了,底下多少人早就都看不惯了。”
方委道:“这些他从国企空手套白狼,那些股权那个是合法的?你们看看他在国外的老婆孩子过的那日子,还真以为咱们都不知道呢,不过这个级别,看看他开的车,卡宴这些就不用说了,还有他外头那些女人,还真以为咱们都是瞎子傻子呢,锋芒毕露,得意而忘形必定会让人抓着尾巴,还非要装出一副磊落潇洒的样子。”
这是岑泽才开了口笑了笑道:“我倒是刚才还见着他,那辆458确实漂亮。”
有人哈哈大笑,道:“我看他也就差在那车顶装警报,或是插一块牌子,叫什么‘廉政调研’,嗬,那多好。”
张书记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有人问:“张书记,你这是要收拾他?”
张书记缓缓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呀,可是这些人就是有本事把正的给弄成斜的,这样的用心,显然早就有意而为。”
方委道:“那就治他,手下多少人都看不惯他的作风了,若再坐以待毙,怎么服众?他那些背后的财务,那一件见的了光?”
有人笑道:“贡志酬,贡志酬,就让他壮志未酬身先死。”
张书记问:“那谁去盯着他?”
刚刚还活跃着,这样一问,马上都鸦雀无声了,谁都知道贡志酬大权在握,又有个那样的老丈人,不是谁能惹得起的。
岑泽抬起头来道:“我去。”
张书记皱眉道:“你主抓工业,何况江东的改造工地你还得盯着。”
岑泽道:“我也就后天下工地去看看,耽误不了的。”
舒怡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乔大妈在门口等,笑眯眯说:“丫头回来了?过来过来,大妈有话跟你说。”
舒怡微笑道:“怎么了?大妈?”
大妈点点她的额头,说:“你这孩子,还能有什么事?小何那头的事你忘了?”
舒怡静默了还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只说:“大妈我听你的。”
乔大妈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说:“这就对了,女孩子家得拉的下面子不是?”连忙将腰一扭,转过身跑到房间里去,说:“来来,这是我跟章婶要的地址,小何就在江东的工地工作,你后天不是中午有休息的时间,给他送饭去,这女追男,很容易的。”顿了顿又道:“你看看你如今的日子,有个男人总是好的。”
舒怡将那纸条紧紧攥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发了一会儿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响才抬起头来,轻轻嗯了一声说:“谢谢您。”
乔大妈眉开眼笑:“哎哟,你大妈我最欢喜帮人家撺掇这回事儿了,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你刚来的那些日子,咱们看在眼里,你和孩子那个样子,谁不心疼?要是他娶了你,咱么也好省下心不是。”
舒怡转过头去看外边潇潇的深蓝的天,天际有着仿佛雨后的润泽,恍惚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晴空,湛蓝湛蓝的就像可以滴出水来似的,就像那个柠檬冻子,那样酸,那样甜…
真是俗套的情节,俗不可耐。
他坐在她对面笑容温和看着她吃那柠檬冻子,水晶剔透的,却吃到一枚戒指,老式的,白银托底,是真的好看,他晓得她喜欢这样的样式。
他掌心温凉,帮她带上,连尺寸也不大不小刚刚合适,就像他两是天生的一对,那样契合,那样契合。
岑泽那时不过一个羞涩的大男生,却有本事有着一种风清月明,连语气也温和到了极处,说:“舒怡,毕业后就嫁给我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深看着她,他们认识不过两年,他就说:“舒怡,我要娶你。”
世上最平凡美好的事,不外如是。
舒怡转过头来,说:“嗯,大妈我知道怎么做。”
隔天的中午,舒怡特地拿了乔大妈给他准备的饭盒,坐公交车去江东的工地找何青山,江东工地时政府注重的改造案,所以随处可见明黄标语,正值酷热的中午,红日当空挂,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他报告了值班室门卫,立马有人笑眯眯道:“呀,何工啊,知道知道,跟我来,跟我来。”
工地水坑泥坑随处可见,不平的泥路时不时溅起烟尘弥漫,到处有蹲在一块儿吃盒饭的工人,黄色安全帽随处放在地下。
那位门卫顺手一指,尖了嗓门道:“呶,就在那一块呢。”又仰了脖子喊:“小何,你媳妇儿给你送吃的来了。”
这样一喊,哗哗有人转过头来张望,见到舒怡,立马有人吹起口哨来,一时间那出地方传来笑声轰然。
舒怡觉得窘迫,脸红起来,那门卫将下巴一扬说:“愣着干吗?还不快去?”
舒怡走过去才看到何青山,安全帽还没摘下,穿着的长袖褐色衬衫全部被汗水濡湿了,一两大块黏在身上,脖子里的毛巾还挂在一边,脸上晒得酱紫酱紫的。一脸惊讶之余便是羞涩。
舒怡说不来话,也局促的很,过了一会儿才说:“这是乔大妈让我拿来的。”说着又低下头去,道:“她说你中午也不晓得吃些什么,要我拿给你。”
底下立马有人起哄道:“青山,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啊,你媳妇儿竟然漂亮成这个样子,将那电视上的那些全比下去了。”
青山磕磕巴巴说:“他不是我媳妇儿,别乱说”
有人吹了口哨道:“那一定就是对象了,青山,这样好看,又到这儿来给你送吃的,你可得好好把握,还犹豫什么?”
另有人道:“嫂子,青山可是咱么这儿出了名的老实,你嫁给他不会有错。”
舒怡被说得脸上滚烫,对青山说:“你拿着吧。”
青山接过袋子,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说:“这里这样热,这样脏,你还是先回去吧。”
这样一说,舒怡只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子,仿佛是茫然无错。
有人道:“青山,你怎么这样对人家,人家还好心好意给你送东西来。”又对舒怡道:“嫂子,你别理他,他这人只是不会说话。”
舒怡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知道的。”
青山满脸都是汗水,顺着侧颊流下来,在黝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晶亮,还是说:“你还是先回去吧,再过一会儿今天上头还有领导来视察了,被领导看见就不好了。”
舒怡愣了愣,道:“那好。”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只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想了想,终于还是再次抬起头来看他,红了脸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底下立马有人笑着吹了口哨道:“青山,你看嫂子都这样说了,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青山越发无措起来,本来说话就不利索,这下更是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才挠挠头说:“那..那..就到那边阴凉的地方去吧。”
舒怡跟在他后面,依旧顺着原路走过去,太阳晒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仿佛是虚弱无力,有仿佛是走累了,一步一步走的吃力,大地仿佛要被烤焦了似的,抬起头就看见那明晃晃的日头悬在半空,要的令人睁不开眼来,她试着用手去遮挡,从指缝见看见疏疏漏漏的斑驳光线,一个一个小圆圈。
就像多少年前有人用十指交扣蒙在她眼上,缝隙间有黄色的光亮,却看不清外面有什么,耳边声音轻柔:“往前走,对,再左拐,上台阶……”睁开眼来,满园的金银花匍匐缠绕在青瓦黑墙上,香气清冽……
她微微一低头就看见青山背后的衬衫亮晶晶的汗水粘着,微微的弯曲,像是拉砖头拉久了的影痕,给人一种老实淳朴的感觉。
门卫室的边上有凉荫,两人在那里立住,青山问:“你要说什么?”
舒怡低下头去说:“我也不知道那天你回去后对我的印象,我不是那种女人,我是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青山被吓了一跳,越发无措起来,连连摆手说:“舒小姐,舒小姐,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我们,我们真的不合适。”
舒怡愣愣看着自己的鞋尖,上头沾了泥水,在阳光曝晒下有一种甘冽的味道,她将鞋尖往地上踢了踢,空气中有灰尘漫开来,金色阳光下仿佛蝴蝶翩迁,一闪一闪的,细微的,光亮的。
舒怡轻轻嗯了一声说:“是因为我有一个儿子的关系吗?”
青山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来擦了擦颊侧留下的汗水,只觉天气仿佛要将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似的,隐隐让人透不过气,她站在他面前,颈项低垂,背后有一两缕碎发漏下来,软软的就像是春日里随风飘扬的柳絮,可是暗淡无光,一看就知长期的辛劳过度。但是依旧眉目如画,楚楚令人怜。疏疏漏漏的睫毛欲合未合着,他是真的从小到大也没有见过美成这样的人,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青山将毛巾拿在手里,只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要。要,要不咱们找时间再说吧,马上就要有领导来了。”
舒怡这下倒笑了起来,抬起头来道:“那好。”这样展颜一笑,只仿佛在这烘热无望的地方,绽开一汪凉泉中的菡萏来,婷婷静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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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舒怡:其实舒怡的性子本就是很被动的,一开始也说了她从小内向的很,极少跟被人说话。但并不是定义上的弱女,她只是不会说话吧,心里头已不是那种随波逐流吧或者什么苦都往心里眼的人,其实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
她性子被动,去工地找何青山,其实一般是由于咱们岑大少在会所的一击。
舒怡不笨呀,只道咱们岑大少忙,连叶茉也说了:“历小姐知道宋先生也来了,倒是惊讶。”所以她愣了一会儿,隐隐就猜到咱们老大是为什么会来了的,毕竟他和她有过过去,他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清楚的。
然后好了,最终的一击就是看到岑泽这样挺身帮忙,隐隐也猜到他对她其实未能无情,那么阻止这个念头的最好办法就是她真正结了婚,这样才最保险。
他一开头相见的时候就对岑泽说了:“我老公从工地下班回来回来接我和孩子。”可是咱们岑大少是谁啊,她想,万一以后发生什么是被人知道了她没结婚那该怎么应付,他娶我嫁就是最好的保障,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去追求和青山。
当然,当然,咱们舒怡也不是利用青山,她说过:“我是真的愿意照顾你。”她说过:“这辈子她就这样了。”她心里头是真的愿意和青山过日子,好好待他,结婚生子,
所以她才会跑到工地去给他送饭,哎呀,这可是赤裸裸的追求了吧,青山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从心里头是不看好舒怡的,所以才会这样忸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