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血溅玉阶 谁解血溅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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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阵曲》 003 血溅玉阶
风萧萧而过，在一片沉寂中显得别样凄凉。
那个不知名的小兵也愣了一下，不曾想过真的能刺中武艺高强的大公子，随即浑身颤抖，腿一软想要屈膝请罪。然而正值此刻，只听郑从渊一声怒喝，左腕一扬，仿佛用尽平生力气，长剑从那小兵颈中透骨而过，带起一剑喷洒的血雾，生生截断了那声哽在喉中模糊可怖的呜咽。
华焉不及阻止，凝眸看去，心下不由大惊——那把剑由于郑从渊用力过甚，竟是余势未息，直直向着场外不知所以的郑家两姊妹掠去。
华焉无暇多想，足尖在高台边一点，整个人如轻燕翩然，从高处一掠而下，衣袂当风，云袖飞扬，及腰的青丝半绾，猎猎如匹。手边并无武器，她情急之下抬手在臂间一弹，竟是将如雪的白练拈在指间。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锦衣、宛然二人惊得花容失色，郑从宇惊呼了一声，然而也已不及搭救。千钧一发间，只见白光一动，天外飞仙骤来，恰似月华横空，恍若惊鸿照影。
柔软如无物的上好丝绸挽在她手里，竟死死截住了那把染血的长剑。华焉指尖发力，铁铸的剑身刹那间震成五段，在半空停滞了一秒后，叮当坠地。
众人仿佛这才看清楚眼前这血溅当场的情景，纷纷大骇。几名士兵终究忍不住拥上去，扶起那具已然断气的尸体，只见他颈边血流如注，惨不忍睹。
“阿虎…阿虎你怎么了？！”
“阿虎你快醒醒！你刚过门的媳妇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呢！”
“阿虎！…”
华焉合了合眼，白练轻盈地收回。微风萧索，她垂手听身后战士嘶声泣血般的哭音，只觉心中惆怅酸涩莫名。
郑宛然似乎仍有些惊魂未定只是怔怔地盯着华焉，说不出话来。锦衣到底年纪大些，已是镇静下来，微微敛襟：“多谢三姐救命之恩！”
华焉颔首，对她们投以安慰的一笑，刚一转身便瞥见五弟郑从宇乍惊乍喜的俊容：“三姐?真是三姐！”
华焉收了百炼，掩去素白上沾染的血迹，好整以暇地看着郑从宇好奇一般绕着自己前转，后转，左转，右转：“啧啧啧，三姐真是了不得，定在那栖谷中学得一身功夫，此番回家，可得报仇雪恨，可劲儿欺负我了！”
“哦？”华焉唇角微扬，面上却做出严厉的样子：“我本都忘记了那些个陈年旧账，五弟却偏偏如此热心来提醒我，那…姐姐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喽？”言罢便扬手作势要打。
从宇“哇”地一声叫出来，连忙朝一旁的锦衣身后躲去：“姐姐饶命…姐姐饶命！姐姐方才从那高空一跃而下，恍若姑射仙子，小弟心下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魏人赋中的句子……”
华焉佯作惊奇道“咦？五弟几时竟有雅兴背了诗词歌赋，诵来听听。”
郑从宇骄傲一笑，以为姐姐不再生气，摇头晃脑道：“正是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如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姐姐您便是那轻飘飘的云，白花花的雪……我郑家真是有福气，竟出了二姐三姐两位美人！”
华焉笑若桃花，右手却在从宇脑门上狠狠一戳：“贫嘴！”随即敛了笑容，肃然转身，向练武场中走去。
微凉的日光下，几名将士仍然围坐在弟兄的尸身旁，见华焉款款走来，眼神似悲似怒。
华焉仿佛对他们的敌意置若罔闻，静静在郑从渊面前站定。
郑从渊方才见到华焉施展轻功，知晓她必然在外习得了什么武功，大概也不过是什么好看不好使的三脚猫功夫，嚣张跋扈地抬了抬眼，目光凛冽：“不知三妹有何见教？”
华焉也不恼，嫣然笑道：“大哥，拔剑吧。”
众人大惊。
郑从渊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顺手从侍从手中抽了宝剑，狷狂一笑：“好啊，三妹。胆子不小，大哥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做‘不自量力’！出剑吧！”
“三姐，不行啊！大哥武艺精湛，会伤了你的！”从宇急急跑过来，抬臂想要阻拦。
华焉唇边讽意稍纵即逝，纤指轻轻抬起，白练瞬间注入真气，猎猎翻卷：“对付你，还需用剑吗？”
“你！”郑从渊大怒，长剑如虹贯日，破空而来。
华焉笑意未减，白练在空中一横，将从宇推出战阵，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回防，众人只闻清风呼啸，郑从渊的宝剑已被紧紧缠住，任凭他怎样拉扯，竟是丝毫不能动弹。
华焉一身水蓝，衣裳飞扬，菱纱曼舞，整个人空悬在风中，宛若不受力般，轻盈如羽。她皓腕微转，并指将白练一拉，那把尚方宝剑竟从郑从渊手中脱手而出。郑从渊大骇，只见华焉一个旋身，白练已然再度迎面扫来，他不及躲闪，竟被瞬间击出数丈远，狠狠地落到地面。
他讶然抬眼，方才听见“夺”的一声，那把被华焉卷开的长剑深深没入练武场外回廊的立柱上，剑身犹自微微颤动。
众人震惊了。
昨日方才回府的三小姐郑华焉，第一招夺剑，第二招袭人，竟是在寥寥几秒内制服了荥阳节度府以武艺高强著称的大公子。
“你…”郑从渊死死盯着她，方才那种惊艳绝伦的招数，只让他想起了一个名字，一个从来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名字：“‘梧桐栖谷，百凤来仪’…栖谷、栖谷，你学的莫非是…问月心法？！”
华焉却不回答，冷然道：“郑从渊，若你不是我大哥，华焉今日必要你为那方才死于你剑下的战士偿命。”
“他胆敢刺伤本公子，此乃以下犯上，他难道不该死？！”郑从渊亦是冷笑，在侍从的搀扶下直起身来：“三妹竟为一个外人和哥哥动手，我真是心寒！”
“‘以下犯上’？”华焉只觉自己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事情，上前一步：“华焉倒想请教大哥，你如今军衔几等？可有功勋在身？”
郑从渊闻言一怔。
“大哥今年二十有一，大概还不曾入过军营吧？”华焉走近几步，漠然俯视着他：“这天下说起来，恐怕只有两个地方不论出身贵贱。一，是地狱；二，便是战场。在军队中，没有什么名门望族，没有什么公子贵人，只有杀敌勇者，居功高者，才能统帅千军，方为上等。任你是嫡出自四大家族之首的郑大公子，还不得从小小的兵卒做起？方才怕是就算他将你整条胳膊都削下来，你也没权利杀他！”
华焉顿了顿，继续道：“大哥，可知华焉为何当中将你击败？”
郑从渊仰天大笑：“还用问吗？自然是为了展露你的武功，显示你的仗义，使得众人钦佩了！”
“错。”华焉截断他的话：“你方才不惜杀死那位将士，无非是武功不精又想保全面子。现在华焉便要你颜面扫地，以此祭奠那无辜战士的在天之灵！”
郑从渊抿唇不语，真是身后的右手紧握成拳，似乎想要将谁碎尸万段。
华焉早看见他的动作，却是无谓一笑，纤指点向他身后那名侍从：“你，去请都督大人过来。”
“这…”那侍从瞄了瞄主子的脸色，为难道：“三小姐，此事还是不要闹大了吧？”
“我要闹大？”华焉冷笑道：“这并非御林禁卫军，也非郑氏家丁，而是镇守边关的荥阳军，调遣他们来练武…怕是连当今圣上也无此等资格吧？你说，此事小是不小？”
华焉下了重话，只见郑从渊顿时面如土色。
阿虎尸身边一名年轻的军士忽然站起来，振臂高呼：“请都督大人！”那两百名将士中顿时有了响应：“请都督大人！请都督大人！”
呼声如山，众意难平。郑从渊面色更是难看了起来，那侍从也吓得不轻，唯唯诺诺地转身去请郑宁。
“诸位兄弟，”华焉对周遭的将士行了个军礼：“想必都督大人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还望诸位不计前嫌，守好这座边关要城。”
“誓死守卫荥阳城，乃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无需三小姐多言！”那年轻军士竟回了一礼，朗声道。
“好。请问这位将士叫什么名字？”华焉欣然浅笑，击节问道。
那青年将士在她的注视下却微微有些不自在，麦色的肌肤上透出一丝绯红：“卑职姓段，名武成，荥阳军第四营裨将。”
“我记住你了。”华焉颔首莞尔，那一刹的垂眸一笑，映得湛蓝寥廓的天宇为之一亮，也如雕刻般，深深镂入了段武成戎马一生的心底。
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白骨横边关。谁解血溅玉阶意？歌舞连笙玉犹寒。华焉回头看了眼阵列有序的铁血战士们，不觉幽幽一叹。
师兄早说过，天道如此。以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扫一室容易，扫天下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血溅玉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