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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   先去老街酒楼开间包厢,跟着李伟聪上楼的sniper看着楼道内外富丽堂皇的内饰,还想两个人这么大阵仗太浪费,进了门才知道这里竟然是ICPO在这一带的接头地点。服务生已准备好足够丰盛的两人份宴席,圆桌十个位置,其中一个空座椅背上搭着几件旧衣服,看着座上的书包和桌上的棒球帽,庄卓源以为还有其他人,李伟聪却带上门请他入座。
      席间边吃边说,李伟聪告诉他国际刑警借壳CIB请求SDU借人协助,公文已过梁Sir手,事不等人他才直接上山截人,今晚他们就去小榄一间做临终关怀的医院,见一个前南亚军火贩,道上花名颠佬的郭泽宏。
      ICPO掌握了他从中南美洲经越南走私军火到缅甸的渠道,包括从哥伦比亚偷运毒品到亚洲的大部分走私网络,他收手退位时以留家底为名私藏了其中流量最大的一条,声称要留给自己的亲生仔,现在他年老病重接连告病危,而他本人之外,再无其他人知道这条线的原貌。
      未免这条暗线跟着颠佬一起火化,ICPO用尽手段,想方设法要挖出线索。
      “你想我做什么?”庄卓源夹起一块炒蟹。
      李伟聪拿出手机给他看一段影片,庄卓源的视线很快落到一个年轻人身上,街景看着陌生,可这个人与他竟有八九分相似。李伟聪告诉他这是颠佬的独子勤仔,美籍亚裔,现在在美军服役,两父子有旧仇已经多年未见过面,这个人性情古怪,他们派人接触过几次,基本上无合作的可能。
      庄卓源扭头看空座上那套装扮,这时才明白它们的作用,李伟聪笑眯眯地拍住他的肩膀,颠佬刚刚从ICU出来,意识已经恢复,但神智还没有那么清醒,找他就是想他扮成勤仔去探病,套话问出颠佬想留的产业究竟是什么。
      “你们不是有千面人。”虽然帮卓嬅放过蛇,但时隔已久,而且面对的最多是本港散仔,突然间升级到跨国走私贩,庄卓源心里都没底。
      “试过了,老狐狸狡猾得很,神态、语气、表情、动作有一个不衬就穿帮。千面人只能在一定距离和混乱里骗到人,这次是要埋他身对谈,不为难他们了。”李伟聪也颇无奈,能用的办法全都试过,颠佬防备极深又软硬不吃,若非万不得已,他本意亦不想麻烦庄卓源牵扯进来。
      “如果我搞砸了呢?”庄卓源仍然皱着眉。
      “那就砸。”李伟聪耸耸肩,无所谓地将整块烧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不是第一次,大不了断线,大家收工,回家睡觉。”
      错了就认,挨打就站定,衰了就再换个切入点由头来过,这些对他来说时时刻刻都会发生,但他看着sniper面露难色,犹豫许久,终究没有拒绝。
      李伟聪皱起眉,心里由衷地不舒服。
      收起习惯性的职业笑容,李伟聪放下筷子伸手去抓庄卓源的手腕,吓一跳的反应和探到的脉搏流速都昭示着他有多紧张,拿过冻柠茶换回手机,他直视着庄卓源说:“你可以拒绝啊,这本来就无关你事,不用把所有摆到你面前的事情都背上身,好累的。”
      庄卓源愣了愣,未料到李伟聪会这么说,再去看摆在桌上还未息屏的手机,短片重复播放着勤仔走过街道上了一辆车的片段,全片他都未说话,但从他看人的神态,与人擦身而过避让的动作,庄卓源深呼吸定了定心神,冷静过后思绪也变清晰起来。
      “习惯了。何况——”庄卓源看着屏幕,“也不是完全冇得做。”

      衣服是旧校服,颠佬与老婆闹翻那时勤仔还在读中学,之后母子移民就鲜少回港,颠佬去过美国,一番努力还是没见到面;棒球帽是用来遮发型与藏纽扣镜头,李伟聪一问他有没有耳孔时庄卓源即刻捂耳朵,识相的李Sir果断换了一对磁吸耳钉,预埋的监听器已经开机,出发前试过音,一切正常冇问题。
      人到门前,庄卓源忽然问可不可以要罐啤酒。
      李伟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最近的便利商店,热身热气带回一袋冰啤,看庄卓源接过仰头就灌,还多心怕他壮胆壮过头,但sniper喝完就远投正中垃圾桶,大夜里铝罐撞不锈钢震出的动静不小,李伟聪瞪大眼真的担心他把附近房间的阿叔阿婆都吵醒,庄卓源嗤笑声扭开门锁,带着一身酒味与一句‘关我屁事’走进了房间。
      单人间内摆足机器,病床上的老人两眼紧闭已睡得很沉,口鼻与周身挂着各类管线,呼吸面罩内的白雾起起伏伏,缓慢又沉重。
      “他几时醒啊?”身为‘勤仔’的sniper语气颇不耐烦。
      “不知,等咯。”李伟聪抱着笔电守在门外,保障监拍的画面与声音都会即时上传到ICPO的情报专网。
      两个人都低估了病人的睡眠时长,从天黑等到大亮都不见颠佬有睡醒的迹象,庄卓源问过需不需要下手摇醒他,李伟聪瘫在门外长椅,丧气地说这位老先生现在就跟一块脆玻璃一样,反正是你临时老豆,你不怕摇死他的话,大可以试一试。
      “那就这样死等啊?”庄卓源在里面问。
      “做情报是这样的了。这算好的了,只要你等,只不过不给你知道等多久而已。”李伟聪伸了个懒腰,坐起身问:“饿不饿?我去买早餐。”
      “没胃口。”
      几乎一夜未睡,庄卓源坐在床尾尽力想但也真的束手无策,百无聊赖地看着看着面容枯槁的老人,跟着心电波段与数字的跳动在心里数羊,以此练习集中精神抵抗疲倦,顺便质疑下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跟着李伟聪来这里,做这些荒诞且与他无关的事情。
      没过多久,他还未睏,绵羊跳圈的步调却有变化。
      不协调的节奏令他起疑,定眼看心电图竟看到波形异常飙高又跌落,庄卓源惊恐地叫李伟聪,门外长廊却空无人应,他也才想起李Sir刚刚说买早餐已经走开有一阵。紧跟着身后仪器接连响起令人胆寒的报警声,庄卓源返身冲回来摁救护铃,再快也要时间等医生护士赶来。
      眼睁睁见到老人呼吸紊乱面色发绀,似曾相识的情景猛地灌进他脑海。
      脚步声与嘈杂人声顿时盖过刺耳的警报,雨声中混杂着惊雷,抢救的口令大一声大过一声,又有管线拉扯与金属碰撞声掺杂进来,除颤仪的电流声令他耳鸣目眩,很快又只剩机械撞击人体的沉闷声响,最终仅有拉长的警报,和医生程式化的‘请节哀’。
      深吸一口气,庄卓源咬着牙掀开绒毯,扯开颠佬的面罩和口鼻管,检查过口内与喉咙无异物,接回氧气面罩就替他做胸部按压,心电图与警报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始终上不了安全线,所幸也未再下滑。
      很快有医生护士赶到接手抢救,来迟一步的李伟聪在门口见到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的庄卓源,紧张加上用力过猛一时很难缓过来,李伟聪问他有冇事,他只低着头摇一摇,指指身后,示意他有心就多去看看病人。
      持续近两个钟,期间护士进进出出,两个差佬在门外只能等,等到动静渐息、医护陆续撤走,管区主治一脸疲惫地告诉他们病人状况相对稳定,还赞庄卓源识急救,为病人争取到很多宝贵时间。
      “他现在怎么样了?”庄卓源问。
      “仲昏迷,不过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这里会有姑娘照顾,你们可以过后再来探望。”
      医生交代过注意事项,没有其他疑问就告辞离开,留下庄卓源与李伟聪面面相觑,睡着了还能等人醒,昏迷就真的不知道颠佬什么时候会再睁眼,庄卓源直觉想卸任归队,但李Sir当机立断拦腰抱住他,扮可怜求他再待一天。
      真的,就一天。
      “我又不是CIB。”庄卓源穿着中学校服已经很鬼扯,现在更觉得李伟聪这招擒拿绝对邪门,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拖着这只无尾熊艰难地往门口挪。
      “知道你是大猫,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李Sir一脸孱弱相,“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哦?”
      “我留下还能干嘛?!”sniper抛去一对卫生球。
      “同他说说话咯,叫醒植物人不都是这样。”李Sir诚恳提议。
      “我同他能讲乜,密闭空间突击战术还是隐蔽伏击如何坚持七十二小时不lost target啊?”
      庄卓源努力掰开他的手臂,奈何李Sir铁臂又意志坚定,挣扎一番两人还是纠缠在一起,眼看陆续有老人家睡醒出来散步,不少医护路过也都侧目议论,庄卓源自暴自弃地撤了力气同意再留一阵,交换条件就是以下时间敬请李Sir闭嘴外加距离他至少十米远。
      “到出这里为止。”sniper冷眼要求。
      “Yes Sir。”李伟聪认真答应。

      信守承诺,李伟聪给他挂耳通讯,伪装成蓝牙耳机不会被发现,与耳钉比多了一个通话的功能。
      庄卓源返回病房见到的与昨晚并无多大差别,再坐到床沿就见老人家脸上因为抢救多了些伤痕,呼吸面罩换成鼻管,嘴唇发白起皮,说是有姑娘照顾,但毕竟不是亲人。
      轻叹口气,庄卓源翻箱倒柜,找来一只浅盘盛些凉水,再去找护士要几只棉签,回来蘸水轻轻润湿老人家唇口,末了再掀开毯子检查,之前救人时就注意到颠佬因为长期卧床手脚肌肉都有明显萎缩,好在未生褥疮,只是压在床上的那一侧血液不畅,做做按摩即有好转。
      “这么熟手。”李伟聪在门外看着他忙。
      “你来做一年你也可以啊。”庄卓源答他。
      “你……”
      “我阿爸阿妈,车祸,ICU出来又熬了一年。”庄卓源讲得平静,“跟他情况都差不多,不过最后没救回来。”
      “Sorry.”李伟聪听闻过庄家父母早亡,但未料到会有这样的关联。
      “冇么所谓了,都十几年了。”
      不敢有大动作,花了不少时间才做完手脚活动与按摩,庄卓源试着握一握老人家干瘦的手,恍然回到父母那时,一天一天眼睁睁看他们慢慢耗尽生命,末期还总要回答医生要不要放弃治疗、要不要转临终关怀之类的问题,彼时他与卓嬅都还在读中学,眼看家姐情绪越来越不稳,他索性旷掉大半天课照顾爸妈,让卓嬅能专心读书考入预科,逼她有其他事能想,不要陷在医院的愁云惨雾里。
      等他再回学校,落下的课程已很难追,考试也一塌糊涂,也因为这样他来年就投考警校,一路做到SDU,也算达成小时候和老豆打勾约定的梦想。
      想到出神,庄卓源未注意手上,直到老人家尽量出力地反握住他的手,才令sniper惊醒般抬眼去看一直昏迷的颠佬,老人家勉力睁开眼睛望过来,庄卓源慌忙去扯耳机,却听到一声虚弱的轻笑。
      颠佬眼神浑浊却似看透,声音嘶哑微弱,要庄卓源凑近才能听清他的话:多谢你,后生仔。
      庄卓源愣在那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应答。
      李伟聪隔着门窗,看见颠佬苏醒,但也不敢轻易出声。
      看出他们手足无措,老人家闭了闭眼,尽管勉强还是笑了起来,庄卓源看着立即有反应的仪器着急劝他别有大动作,颠佬颓然地轻摇了摇头,笑笑说:我知道你们要乜。
      不到一分钟就被笃爆,庄卓源回头与李伟聪隔窗对望,既然被揭穿,他也不必再惦念做戏,与李伟聪都以为这单告吹冇得机会,未曾想颠佬再勉强都要开口,说了一首广粤老歌,他们要的都在这首歌里面,见他一脸诧异还不敢信,老江湖真心笑笑,一字一句告诉他自己儿子什么样他清楚,今日有幸得他救过照顾过,他很知足了。
      “你别再讲了,多休息下,”庄卓源想了想,“之后再来探你啊。”
      “不用了。”老人家疲惫地阖上眼,无精力再讲更多。

      一夜又一天的焦灼失望,突然间又拨云见月峰回路转,庄卓源被李伟聪拽上车时还有些茫然,昨晚换下的衣衫与随身物品都匆忙塞在书包,现在心不在焉地整理,拿出手机时才被屏幕上挂着的十几通未接电话吓到瞪眼。
      私人号码与紧急联络都有,庄卓源慌忙回拨,秒接的电话那头即刻劈头盖脸连名带姓问他到底去哪里了。
      “怎么了?”李伟聪握住方向盘。
      “见Board面试。”庄卓源立刻冒冷汗,“要迟到了。”

      一脚油门踩到底,李伟聪避开拥堵与红绿灯密集的街道,开着警笛飞车过海直冲湾仔总部,途中庄卓源顶着低气压托自家队长帮手带来全套礼服等在地下车库,速度快过当时牵制阮文杰,黑车减速时就跳车接过展翰韬手里的袋子和证件。虽然眼见队长看到他的眼神都相当精彩,但没时间多解释,现在只够他飞身翻过楼梯往上猛跑,一路不少师兄姐看他一个学生样想拦,再看他挂着的警员证又停手,一个个诧异地看他跑远。
      到了楼层先闪进洗手间,凭飞虎拆装的速度换好正装戴上大檐帽,踏着保洁阿姐刚刚拖过的光亮地板滑到会议室门前,正好听见‘PC38171庄卓源警长’的提醒声。

      展翰韬有份做推荐,对答过后不能继续在场,出门就见李伟聪笑眯眯地与他打招呼。
      一路狂飙到现在仍心有余悸,不过仗着及时把人送到,李伟聪迎着展翰韬质责的眼神仍然自在,他亦想知道庄卓源拼命赶回来能拿到什么样的结果。
      面试时间不长,门内很快又有动静,庄卓源低着头走出门又安安静静带上门,来到他们俩面前的脚步都几沉重,吓得李伟聪心跳一百八,终于有点慌地问他究竟怎么了。
      “可能,我与你们呢,要分开一阵子了。”sniper扬起笑容,“三十六周过后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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