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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ix and six ...

  •   藏身在门后的长宁小心地呼气,脸颊罕见地绯红。她摸摸脸,无可奈何地吁出一口气,有什么可跑的呢?

      不给她破解的机会,地板上微地振动,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匆匆忙忙地传过来,长宁不需猜也知晓是阿秀,她边跑还边喊着师父呢!

      “师父不得了啦!”阿秀连鞋子也顾不上去穿,赤脚奔来,咋咋呼呼的一个趔趄差些摔跤,长宁不由皱眉说教,“有什么事让你可以不穿鞋就出来?”指了指她隔壁间阿秀的房门,长宁顺便理好思绪,正色道:“去穿上。”就算是再马虎,但作为一个女孩子,赤足是一个很不体面的举止。

      长宁严声厉色的命令,令阿秀不满的撅起嘴,怨怼不已,但也不敢不从,照做胡乱套上绣花鞋,才挪着步伐,小声说:“师父,有个病人有急病,危在旦夕,望师父速速赶到。”一字一句不多不少地照着原话传达,声音闷闷,长宁真是又可气又好笑,这个孩子真容易闹脾气。

      忍下调笑的冲动,长宁应了一声,心知刻不容缓,带上药箱就要出发,而一旁的阿秀却不肯动,光顾着盯着脚尖,道:“我要莫骛陪我玩。”其实阿秀是难受了,跟着长宁多年,她凶她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为了点小事就喝住她,她心里自然不平衡。

      她赌气,也只是随口说说,话一出,就知道自己这样的不务正业,会使得长宁生气,但出口的话泼出的水,她怎么说也是堂堂千秋山庄少庄主,以前受众人百般呵护备至,拉不下脸,见长宁面上不善,只得生硬地扯出一个话题,作探究状,说,“师父不想打听看看莫骛那伤口是谁下的手吗?我可以套他的话,偷偷说给你听呢!”

      “他没有问我的眼瞳颜色为何如此奇怪,我也没兴趣揭他人伤疤。”外头烈日当空,长宁取出一把竹伞顶开,穿上鞋一面说着一面往外走,阿秀还在纠结于要不要去“打听”一下内幕,好一会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碎步追上,对只顾目不斜视走她的路的长宁哭丧着脸道:“师父,你不带上我啦?”长宁斜乜她一眼,面无表情说道:“若没有心就不要跟来,会耽搁救人的时辰。”“不,不是啊,我是想叫上莫骛,他能背我们飞下山呢,那样快些!救人要紧,对吧?”阿秀打个哈哈笑着,忙不迭跟上放慢的步伐。

      长宁停下来,看看头上方的雨伞,真有点不习惯师傅留给她的荷伞不在手上,那违和感就如同她一时半会没法习惯莫骛活生生闯进生活一样,她她是个怀旧的人,不喜欢已成定局的事物被打乱改变。然而,她不是个不守信的人,答应了帮他,就不会反悔。

      但是现在不是遐思这些的时候,正如阿秀所说,救人要紧,想着,就忽略了阿秀的前半句话,长宁叫上阿秀加快速度。阿秀应声放弃了去找莫骛的想法,心里不禁会想,师父是否讨厌莫骛?

      这回,长宁的病人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张氏员外的儿子,因为平日长着有钱有势横行霸道,这日又看上了某家美貌的良家妇女,便色从胆生,想霸王硬上弓不顾其抗拒先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即可理所应当,明媒正娶了那名女子,谁知兔子急了会咬人,纠纷之中,那女子情急之下腿乱蹬,就一不小心踢中了该公子的命根子……

      这位算得上位高权重的张员外支支吾吾地说出病因后,一边的阿秀偷笑憋得快岔过气去,而长宁也罕见地没去说她,单看张员外的满脸横肉大腹便便,她就不难想象出那位公子的德行。

      长宁想想,对张员外说:“很抱歉,我无能为力。”阿秀也附和着点头,暗中吐舌,想必那个什么张员外是想遮丑,才找了远在山上的长宁来看病,岂料人们口中称赞的长宁长大夫会是个女流之辈?这点,从张员外尴尬而后豁出去孤掷一注的表情变化就可得知了。

      张员外抹着汗,连连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正要送客,门外忽然扬起一声尖锐的惨叫,张员外一听,慌了,叫了一声“彻儿”就疾步往西厢赶去,长宁迟疑着,还是带上阿秀跟了出去。

      到了那间房间门前,围了一圈家丁丫环,纷纷议论着口舌交杂,唯独张员外的一句句堪比杀猪叫声尤为激动,从房内响起。原来,说是张公子本来因不举这件难堪事把下人统统赶走,大发脾气后倒在床上歇息,独自在房间中,正闭目养神平息怒火中,脚上却冷不丁一阵剧痛,张公子心惊肉跳望去,只见一只通黑的野狗忽的出现在床底下,利齿一磨,竟生生将他小腿上一块肉撕咬出去,叼在嘴里,在张公子撕心裂肺的惨烈叫声中夺窗而逃了。

      这等光怪陆离的荒唐之事,若是说给别人听,也没人会信,可如今竟现买现卖的在大伙眼前上演,张公子捂着腿血还在汨汨的流淌着,张员外急的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蚱,围着的人在膛目结舌之余,也不免窃窃私语这是现世报,上天在惩罚张彻作恶多端。

      就在局面一团乱的当儿,张公子额头青筋凸显,双目杀红,耳尖地捕风捉影,不甘地吼着:“都给我闭嘴!我是……我是喜欢灵鸢的!我要娶她!”下人们都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住了嘴,鸦雀无声中,成片散开退下,只有张员外还抱着儿子,哭得老泪纵横,道:“彻儿,别说了,治伤要紧,别想着那个丫头了!”

      “爹,我是真心的,我爱她,我要娶灵鸢……”张彻仍在喃喃自语,实则痛得泪流满满,只差没翻白眼昏过去了,张员外两手捂着张彻的伤处,只沾了满手鲜血,正欲喊人来救助,而站在其旁已久的长宁在他开口之前便一个箭步,俯下身检查了一遍张彻的腿脚,一目了然,便张员外道:“让我来吧,这种伤我可以处理。”

      张彻两眼一百不堪重荷晕过去了,张员外见状,忙推开,任长宁熟练的拿出绷带药瓶给他上药,趁张彻晕了,长宁把会让人疼得大叫的程序一气呵成流利做完,阿秀在旁帮她擦擦汗水,不经意瞄过张彻的腿,倒吸一口气暗叹惨不忍睹,那只狗还真够狠的。

      想归想,阿秀也不多么同情他的遭遇,觉得他是活该遭报应。待长宁把张彻的小腿抱成一团粽子后,长宁起身,才松了口气,对张员外淡淡笑说:“令公子的伤最好隔一天替他换一次药,修养数月长出新肉,方可康复。”张员外连忙道谢,找来下人吩咐几句,一箱子白银呈现在眼下,看得阿秀眼都直了,长宁却推辞道,“今日张员外教我治的是我不能治的病,我做不到你的要求,令公子的腿是事故,我只是尽我所能,不能收下你的酬金。”

      阿秀跺脚直道长宁是死心眼,张员外闻言,有抹抹汗,客套几句,便把钱箱收好了,在阿秀的扼腕叹息之下,扶起张彻到床上安顿好,长宁才辞别,可张彻这是忽而醒来,第一个叫的就是灵鸢。张员外再恨铁不成钢也不忍心儿子这样下去,眼眶涨红,应着他的意,礼仪全失哄小孩似的,哄着张彻入睡,张彻成“川”字的眉平舒开去后才想起长宁和阿秀在场,皱纹肆虐的脸上成了猪肝色,用袖子再次去擦薄汗遍布的额角,呵呵笑道:“长大夫,有劳你了,有劳了。”

      长宁尽量克制自己心底的狐疑,带着阿秀出了张府。

      路上阿秀的嘴巴就没停过,东拉西扯不外乎就是在数落那位张公子的吊儿郎当和张员外的教导无方溺爱过度,长宁闻了好重的酸醋味,她不由莞尔,拍拍她的头顶,说:“天下的父亲都是这样的,任劳任怨。”

      “师父,你怎么知道啊?”阿秀眨巴着大眼睛问她,她回忆起来,浅浅的甜蜜和苦涩交杂,还是选择了微微一笑,说,“我的师父就是我的父亲,他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阿秀一愣,低下头想了想,嘟起嘴,气鼓鼓地发起火来:“我父亲就不是这样的,师傅骗人。”

      长宁无奈,但是无言以对,她真想不明白,她和师父非亲非故,却感情胜似父女,相处得融洽,而阿秀和她的生父明明血浓于水,是真正的一对父女,父亲却为了私欲而对女儿下手,毫无顾念血亲之情,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把年仅十岁的阿秀送给了一个不想干的人照顾,这是解释不通的,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与猪的差距还大。

      她又轻轻拍了下阿秀,沉默不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six and s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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