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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even and se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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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中午到达张家的,可回去时已是临近夜晚,西下的夕阳在海平线处落没,暮色四合,四周阴暗下来,冷风嗖嗖,长宁见一路怏怏不乐的阿秀打了个寒颤,只好脱下外衣给她披上,迎上阿秀诧异的神情,长宁顺水推舟,脱口就道:“我可以充当你的父亲。”阿秀一下子被逗乐了,哈哈大笑,好一阵子才消停,抹去眼角的泪花,肃静了,便用力点头。阿秀感恩中,笑颜如花,长宁也就安心放下悬在心上的大石,这是难见的温情一幕,连洒下来的圆月淡白月光也温柔多了,但没一会那道光就被两片荫蔽隐去,长宁抬头,莫骛正在上方的空中朝她笑呢,阿秀怪叫着,精神来了,死活嚷着要上去骑一骑。
莫骛笑着下地,嗖一下躲开,阿秀抓了个空,瞪着莫骛气从鼻孔大出,怨念了,长宁忍俊不禁了,莫骛就维持着笑的脸,对她张手,说:“把我要的给我。”
长宁敛去笑容,迟疑着说道:“药的材料用完了,得去采集,否则做不成。”
“那就去,你不会想说经历上次就再不敢去那里了吧?”
“但因为你弄没了我的药汁,我近期只有连夜制作,才能弥补损失,没有空闲去那。”
“……”
阿秀侧耳听半天,找着了重点,一指莫骛道:“你坏了师父的好事,你得做佣工补偿!”
莫骛有一双笑起来狭长而呈月牙状的桃花眼,而此刻却睁得浑圆,阴鸷地对上长宁的,长宁似乎颇赞同,说:“你的毒应该又开始扩散了吧,我原本是可以帮你抑制住你身上的毒性蔓延,但没药物在手,我也回天乏术,你要酌情考虑。”“……”莫骛上下来回扫了一遍长宁好像现出另一张在奸笑的面孔,愈发觉得自己应该拿她来打牙祭塞塞牙缝……
“看你是新手,我带路,免得你走失了!”对于梦寐以求的新伙计,为了表示欢迎,阿秀决定小人不计大人过,向莫骛如是提议,但莫骛还没回应,长宁就一口否决道:“阿秀你要在我忙期间帮我照看客人。”便是阿秀由下而上看长宁装可怜博同情,长宁也坚定不移,莫骛随时随地可能把阿秀一口咽下骨头也不吐,叫她如何撒手让阿秀随心所欲地去胡闹他?阿秀对此不知情,痛恨起了自己当初精力旺盛过头偏去学长宁的手艺,害得她没得能和“新伙计”增进熟度,当下万分不满,翘起嘴都能挂上一个油瓶了。
“阿秀很黏你。”对此见怪不怪,长宁转向莫骛,他还徘徊不定中,便弯眼笑了下,难以一见他苦恼,嘲笑一次也无奇。
莫骛保命紧要,只得点下头。然后才回了她的话,却是答非所问的:“偶尔笑一笑,你也就不那么无趣了。”朝她懒懒笑了笑,长宁耳旁擦过一缕夜风,再缓过神来,莫骛人已消失得无迹可寻了,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阿秀义愤填膺地喊了起来:“也不顺道载我们回家,莫骛这个不解风情的烂人!”
长宁纠正道:“他并不是人,不能混为一谈。”说完,连自己也情不自禁,以为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夜色已完全降临,漆黑的山路曲折难行,长宁背着阿秀,在这段不长的路程中,能轻车熟路地绕过各种路障,但不知哪里来的一块不明物体绊了她一下,这下不仅阿秀跌了,长宁还扭到了脚,稍动就会钻心痛,走不了了……而最糟糕的并非如此,而是长宁借着月光,看清了那物体,是一只黑色狼犬。它与夜融为一色,难以辨分,惟有它闪着金光的针瞳引起了长宁的注意,并且它越来越接近,直勾勾盯着她,长宁动不了,叫阿秀先走,阿秀怕到脸都绿了,吞吞吐吐地说:“我腿软,又腿短,跑不过它啊!而且,师父你觉不觉得它的形容像极了那什么张员外家咬人的那只?”
“……”
在这两人束手无策的情景里,阿秀看到的是长宁用类似鄙夷的目光投向她,怯意难当,而长宁看到的却是那只狼犬裂开嘴,饿狼扑虎般甩着舌头向她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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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首次如此详细地端看莫骛那张容貌张扬到充满侵略性的脸孔,虽然被那条野狗咬到了左臂三条仍在痊愈当中的伤痕,血浸透了衣衫,左脚还脱臼了,痛意入骨,但这丝毫没能影响到长宁想笑的心情,只因那张脸下巴长出了一个被蜂蛰到后的大包叠在下面,就像一个不规则的葫芦,倒立在他脸下边,再加上他铁青的面色,看上去滑稽之极。
莫骛把采来的一箩筐花花草草摔倒长宁脚边,居高临下俯视虚脱地靠在门边缘上的长宁,举着一个钻了小洞的铁盒,怪异的扬起眉,“我为了捉那只小蜜蜂,被叮的不止是下巴!它刺了我那么多下,还活着,我就顺手带回来了,你不感谢我就罢了,为什么是这副鬼样?”
“……”长宁难以启齿,但没由来豁然开朗了许多,莫骛的性子也真是急,她有些担忧山上的草地都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今后怕是不能让他去那了,于是她说:“我要搬下山去。”在她说的那时,莫骛已照自己的惯例,把一些药草放进口中嚼完后吐出来,敷在她伤口上,长宁不着痕迹地自能避了避,莫骛嗤笑了一下,头仍埋着查看她的左脚,“放心,它不会沾上我的毒。”
她张口,移动视线落在他的后颈上,灵活的手指上,最终改口道:“那只野狗把阿秀叼走了。不过,不像要吃她,它要我到镇上医治一个叫灵鸢的姑娘。”“你要我助你一臂之力?”莫骛不置可否地笑了,一阵晕眩的痛楚过去,长宁的左脚已经接上去了,长宁咬住唇,嗯了一声,他才颇满意地说:“那和你刚才所说的有什么干系?”“她的病是长期不愈的顽疾,在镇上方便些,它是这么要求的。”“你真宁愿搬走?”长宁沉默一下,点点头。
“你还真是重视她。”莫骛语罢,又动手去撩她的衣袖,“把左手给我。”“……”
“别乱动!你不知道,血腥味很容易令野兽兴奋?”莫骛抓紧了她急着往后的手腕,语气近乎责备地压低声威胁道,长宁皱紧眉,忍着终于没动了,他便变戏法般笑了,居然是幸灾乐祸的:“你就弱到被一条野狗欺凌了么?”
长宁说:“事发突然。”
“不论如何,你尽快养好伤,把解药做出来,否则我找到阿秀就吃掉她。”
长宁不明意味地望向他,竟比起之前是并无恶意的。莫骛勾唇,说着恶毒的话,却还是笑如春风地,长宁看他看着也忘了痛,就道:“你不会死的,我会帮你。”“你同意把阿秀让给我了?”“不同意。”莫骛哼了声,一副“不出我所料”的嫌弃样,抬了抬眼皮,“人类都是出尔反尔的家伙。”
长宁再无话可说,静下来任他所为,就等明天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