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five and five ...
-
光如玉一走,阿秀就被带回来了,没有长宁想象中的后怕和萎缩不振,她趴在莫骛的背上,莫骛黑着脸展开丰羽,让阿秀摸摸蹭蹭还不够,她心血来潮指向某处,在莫骛耳旁嘀咕几句,莫骛就得按她说的往哪里飞去,绕几圈,飞回来,就见阿秀嬉笑不绝,莫骛用尾指掏耳,大有一副想一翅膀拍死她的架势,挑起眉凶她,阿秀扒在他背上并不惧怕,反而笑得更欢。
长宁实际很欣赏莫骛,准确来讲,是看中了他有力的翅膀,像鹰一样强劲,飞起来宛如会卷起狂风,又非常大,一只已高他一节,既强大,也很独特。
只是此时的他被拿来当做玩具玩耍,似乎是不人道了点。
阿秀无视莫骛不悦地吓唬她,手还在对他的毛发上下其手,欢乐得合不拢嘴,长宁已许久不见阿秀这么开怀大笑了,自从得知自己的父亲将自己双手奉上,改造成一个不伦不类的“药人”,她越发缺乏安全感,正如粘着她不放,就是怕受伤害,而今她肯这么亲近一个说不上是人类的怪物,也着实是一大进步,长宁颇欣慰。
垂头撩起帏帘,穿过过道来到屋外,晴朗无云的好天气遮不住烈日,过于耀目的光芒微刺人眼,长宁眯了眯,一眨眼功夫罢了,再看过去,阿秀已顽皮到拿出了长宁给她的熏草,那种特制的“护身符”,专门对付像莫骛这些妖物,越强越奏效,长宁是下足了心思才做出来的,莫骛一闻,立即昏厥过去,阿秀这才后悔,莫骛昏死,她乱了阵脚,正好长宁来了,她如同见了救星,泪眼汪汪地瞅着她,“师父……”
长宁几不可闻地叹气了……
熟悉的床铺,熟悉的房间,和着熟悉的水声。
长宁拧完毛巾,方欲将莫骛额头上渗出的汗拭去,就见莫骛一脸怪异地笑看着她,虚弱而饱含深意的,“又被你救了一回?”
“阿秀年纪小不懂事,望客人见谅。”口上应着,长宁面不改色地为莫骛换下胸膛偏下她上回绑上的绷带,她见雪白的布条已发紫发黑,而他的伤口有又复发的趋势了,暗黑的血液顺着裂伤流出,空气中布满肉类腐烂的恶臭,令人一阵反胃,狰狞的伤痕长长跨过胸部拉至肋骨处,斜竖着,像是刀伤,所砍的□□里皮连着血肉往外微翻,隐约可见内部的溃烂,即便已看过几次,但严重的伤势比上次见的还要深刻,长宁拧著眉头,不由自主瞪了一眼仍笑容满面的伤患,仿佛事不关己地观赏自己发黑的脸,长宁倒了些药,下手重了点,他终于表现出应有的苦痛,两条眉揪在一块龇牙咧嘴。
挣扎着起身后,长宁已上完药了,叫他自己包扎。
背对着莫骛的长宁用她的后脑勺和他面对面,莫骛想起她长发的质感,忍不了要去再摸一下,但一动就牵动伤就动不了,他跌回去,无奈笑笑,开始包扎。
*
“人们都说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到你这就不管用了?”良久,显得无趣的莫骛见长宁还在调她的药,便出口调侃她,故意光着膀子在她眼前晃,可不遂他意,长宁半点反应也没有,继续忙手里的活,头也不抬地说:“在树林里你掉下来就吓跑了毒蜂,不赶快调制出有效的药,我怎么去医那个病人?”
“说起来,”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反讽,莫骛靠近她,贴在她耳后轻声问:“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为什么三番五次救我命?”
长宁一滞,转头望入了他的眼,慢慢道:“我是名大夫,你不能质疑我的医德。”“就连我要杀了阿秀也可以?”莫骛挑明了话,有恃无恐,但高扬的眉显示出困惑,“这个谎扯得很难让人信服呢,你有何企图,但说无妨,大不了交易一下,你说是吗?”
莫骛无疑是在挑衅,一个身负重伤的妖怪对着一个足以制服他的天师,还明示自己杀人的目的,根本是自找死路活得不耐烦了,论能力,他因伤大打折扣,自是敌不过她的,况且他还得赖着她找解药,在立场上便低她一层,但论胆量,大约任何自在久了的怪物都会有点顽劣心态,想得到什么,就去抢,横冲直撞,胆大包天,莫骛则更甚,正因此,他的族人才会被视为祸害,逐个歼灭。
当师傅还在世的时候,师傅就曾给她讲过他们一族的事迹。虽有不少栖息在丛林中,但由于天性残暴,嗜血成性,又难免仗着强势总要把人们所居住的城乡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人们又怕又恨,称之为恶鬼,师傅对付这类东西还算得心应手,便常被山下的村民请去驱邪,师傅曾夸她有天赋,学东西很快,不久,也跟着师傅,一起下了山。
小时的长宁没有想到过这工作的危险性,只道下了山,可以上大街,逛街市,见到许多平日没法见得新鲜玩意儿,她经常望着街头卖艺的杂耍出神,师傅叫她也不晓得,只好苦笑不得的拉走她。师弟总会又羡又妒地目送她和师傅出门,这又成了一项炫耀的资本。于是,长宁倒很喜爱接下这门差事,有师傅护着,她不觉得惊怕,还颇好玩。
这种轻快直至师傅受伤倒下的那一幕真实地映入眼中的刹那,被打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在倾泻下来的淡银色月光的笼罩下,他轻蔑地笑了笑,姿态高傲地缓步朝师傅走去,丰翼收起,却伸出獠牙,长宁冲出来挡住师傅时,他的动作却不禁停住,银如月色的眼瞳转了转,透露出一丝不屑。
大概对太弱小的她不感兴趣,他住了手,兴致缺缺地离开了,仿佛会发出银光的瞳孔,不知不觉印在她脑海中。只是这惊鸿一瞥,她对“恶鬼”凶恶的印象悄悄改变,长大后的她忘了那只“恶鬼”的样子,但无论如何抹不去这个记忆,他伤了她最重要的师父,却又放过了他们。
人无完人,有的人比鬼还可怖,而有的“鬼”,或许也有善良的一面,不该草木皆兵。
长宁久久答不上话来,莫骛已得寸进尺,挑起她垂落脸边的一咎发丝拢至耳后,凑过去暧昧低语:“不论怎样,别忘了你应允过我的事情。”
闲来无事,莫骛也会看一看人写的书,一些杂书上写着,要让一位女子张皇失措,这个做法效用很好,他看长宁总是绷着张脸有些闷,一时兴起,就使出来了,但不巧的是,莫骛忘了看,效果因人而异的附注,这是莫骛的陋习。
长宁面上波澜不惊,反而更加苍白,阴测测地凝视着他。
下一刻,长宁从不离身的荷伞离了她的手,降到了莫骛的头上。不试不知道,莫骛这才明白过来这一把看似寻常的破伞为何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了,原因便是——重量!
拔起伞柄,莫骛咋舌,亏她一个女人能单手举着!
再回首,长宁早不见人影了。莫骛抚头,疼痛依旧,思考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