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堕落仙尊》山木知

17、第十六章 芫心心头一

　　芫心心头一凛，退开一步，掩饰道：“我……我身上带了……宫主的……令牌，那上面有法力，当然有魔气。”魔气是真的有。她还想重返仙道，她不能让仙道的人知道自己是怪物。
　　浦霞子没有再追问，轻轻地叹了口气：“师妹，看来魔道没有为难你。见到你很好，总算不枉我混进燃宵宫。”
　　混进魔宫……这个样子，好像说被抓进来更合适一些吧？
　　想到浦霞子为了自己不惜以身犯险勇闯虎穴龙潭，芫心心痛间又泛起一丝丝甜意：“浦霞子，你真傻，燃宵宫是什么地方……呃……为什么明知这么危险，还要来呢？”
　　当然是为了你的缘故……他会这样说吧？芫心有些紧张。
　　“是师父命我来的。”
　　好吧，离预想有些偏差，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浦霞师兄，爹是要救我出去？”
　　还是老爹好啊！
　　浦霞子摇头：“不是。师父命我来，是要告诉师妹一件事。”
　　又猜错了！
　　芫心只好收起臆想，老老实实听一个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故事。
　　终年白雪皑皑玉树琼枝的阕彐山上，景澜门的掌教已经传到了第十五代。
　　这一代的掌教，便是仙道人人唯马首是瞻的一叶仙尊。
　　修仙者中，以仙尊为最高级别，仙长次之，其后即为弟子。弟子从根骨奇佳的凡人中选出，经过数十载寒暑春秋，历练成仙，成为仙长。而仙长与仙尊间有着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其困难程度远远超越人界的小妾转正、临时工转正、国主世子转正。所以仙道的仙尊寥寥可数，光华派仅隋语风一人，而仙尊最多的景澜门，也不过翻了一番——两人。
　　当然，数百年前，景澜门的仙尊阵容还要豪华一些，门下足足有三位，分别是掌教一叶、一叶的师弟——朝阳和陵阴。
　　朝阳仙尊性情孤僻古怪，却举世闻名，因为他还有一个名号：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和容药师。
　　陵阴仙尊却少有人提及。事实上，不是活了几百岁的仙长，都不知道一叶还有陵阴这个师弟。
　　原因很简单。几百年前，陵阴仙尊堕落入魔。此事在当年曾掀起轩然大波，陵阴入魔为仙道所不齿，个个讳莫如深。
　　然而，数百年间，一叶对陵阴入魔一事始终耿耿于怀，常常窥探景澜门镇山之宝天机镜，寻找拯救陵阴的方法。
　　除了擅长炼制丹药，景澜门于天机推演一门也极为拿手。某一日，一叶发现，可以拯救陵阴的人出现了。
　　天机镜显示，只要天乕大会在万霞山开坛，只要开坛这天此人掉进无渊潭中，使陵阴脱离魔道的契机便会出现。
　　命运，像环环相扣的齿轮。最初的一枚齿轮已经启动。
　　浦霞子看定芫心的眼睛：“师妹，你就是注定可以拯救陵阴仙尊的人。”
　　芫心咧咧嘴，想笑：“浦霞子，你以前不是这么会编故事的。”
　　浦霞子肃起容颜：“师兄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芫心看定他的眼睛，渐渐有些丧气：“你果然不是来救我的。”她盘腿坐下，托住下巴：“浦霞子，你是知道我的，宁愿做快乐的凡人，也不当痛苦的仙长。这十几年，你可见我正经修炼过？要我拯救堕入魔道的仙尊，简直就是笑话，我可承担不起。”
　　浦霞子没料到她拒绝地如此坦率，只好把真相和盘托出：“师妹，你可还记得去年秋天，天乕大会临时改在万霞山一事？正是一叶仙尊按照天机镜的提示布置的。
　　本来一叶仙尊还将信将疑，当日只是想试探你一番，谁料想，你掉进无渊潭时，魔宫宫主正好路过，素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平言无雪竟然出手相救，将你带至魔宫，他这才相信天机镜中的预言，将此事告知了师父。
　　师父决计帮助一叶仙尊，解救陵阴仙尊于魔道水火之中。你来魔宫，正是应了冥冥之中的天意！师父令你顺应天意，在这魔宫中处处留心，一旦发现陵阴仙尊，便设法消除其戾气，唤回其本性，使其重归仙道正途。”
　　芫心眨眨眼，不以为然：“陵阴愿意入魔就随他去好啦，一叶仙尊何必非要他脱离魔道呢？其实魔道也不坏啦……”
　　浦霞子皱眉道：“师妹，修仙之人，怎能口出妄语！仙魔势不两立，魔道惯于为非作歹花言巧语，师妹不可糊涂！”
　　他顿了顿又道：“一叶仙尊还从天机镜中窥见，陵阴仙尊如在三年内不能脱离魔道，必将给仙道带来深重的灾难！时间紧迫，师妹定要尽心查访，不可视为儿戏！”
　　芫心呆呆看着他：“怪不得你们这么急，怪不得你不惜受伤也要来魔宫告诉我。我明白了……当年那个推我进无渊潭的人，就是一叶仙尊！”
　　浦霞子本想出言安慰，奈何双肩被缚，动弹不得，只能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师妹，你从小就机灵，虽然不曾好好修炼，但是……既然你是天机镜选出的人，就一定能做到……”
　　“那么我呢？”芫心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既然魔道都是惯于为非作歹花言巧语之徒，我一个仙道弟子孤身入魔，你们就不担心吗？我现在还记得跌入无渊潭时的情景，潭水那么冷，我的胸口那么痛，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死之前，我还心心念念想着你们，想着爹娘，想着师兄……可是，为什么，你们做决定的时候没有为我想想？一叶仙尊推我入无渊潭时，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明白了，什么魔心，什么魔气，都是一叶搞的鬼！他为了让我取得魔道的信任，竟然强行在我身上注入魔气！好好好，浦霞子，你回去问问，一叶消耗了多少年修为？他可真舍得下本钱！”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明明眼眶已经红了，却拼命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滑落：“天机推演，陵阴仙尊，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一个几百年不曾听说过的人，竟然比过了活生生的女儿，活生生的师妹！”
　　浦霞子胸口一窒。他看着芫心，这是他疼爱的小妹妹，挨了鞭子也不哭的小妹妹，可是她现在却是这样伤心！这样的质问，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石洞中霎时安静无比，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浦霞子长叹一声，劝道：“师妹，你不要哭。既然天机镜选出你，你自然不会有危险……”他没有说下去。芫心也许可以救出陵阴，可是最后会不会搭上性命，天机镜并没有昭示。
　　他看芫心的眼神中带上了心疼怜悯：“师妹，我看你从小长大，你就像我的妹妹一般。可是如果你不做，陵阴仙尊便会给仙道带来深重灾难，到时候，死的人，会不计其数。”
　　芫心冷笑：“既然陵阴如此危险，杀了他不就得了！仙道有上十位仙尊，要杀一个堕落入魔的仙尊，不是做不到。”
　　浦霞子缓缓摇头：“师妹有所不知。那陵阴入魔后，面目全非，踪迹全无，谁也不知这千千万万的魔众，哪一个就是他。而且魔宫深藏在不羁山中，仙道无法大举进攻，实在是莫可奈何。师妹，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阻止陵阴对仙道的伤害，也只有你可以做到，你是仙道唯一的救星。师妹，这是……宿命。”
　　芫心怔怔望着他。
　　浦霞子，光华派的首座弟子。十六年间，曾给了她多少关爱和呵护，多少纵容和宠溺。那样温和儒雅的一个人，此刻静静坐在这里，坐在魔宫的牢狱中，遍体鲜血淋漓，只是为了带给她带一句话。
　　陵阴仙尊如在三年内不能脱离魔道，必将给仙道带来深重的灾难。死的人，会不计其数。
　　“我明白了。”她退后一步，惨然一笑：“这是我的命。”
　　浦霞子抬头看她。蜜色的小脸上，那双美丽的眼睛，先前还亮晶晶的闪烁如星子，现在却黯淡忧伤，了无生气。嘴唇血色褪尽，哆嗦着，强自镇定着。
　　她用袖子在眼睛上飞快一抹，抖抖衣裙，莞尔一笑：“师兄，我放你出去。”
　　他的心口疼了一疼，配合地跟着笑起来：“不必了。我肩膀上的缚仙蛟，你是解不开的。这样很好，平日里修炼得乏了，眼下正好休息。”
　　芫心的嘴大大咧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总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她不是傻子，这样下去，浦霞子迟早会被缚仙蛟折磨死。
　　浦霞子摇头，昏暗的光线下，英俊的笑容透着浑不在意：“我的话已经带到。芫心，回去吧。”
　　芫心看着他的肩头。
　　血肉模糊。血水早已浸透了衣衫，旧的是暗黑，新的是鲜红，红色混杂着黑色，还有液体在蜿蜒流下。他的血会一滴滴不停的流，直到流尽最后一滴。
　　眼泪终于不听话地掉下来。他能如此平静地面对死亡，她却不能。
　　是谁说过，想哭的时候抬头望天，眼泪就不会流出来了。
　　她赶紧抬头，却只看到头顶一方黑黝黝的石梁。参差嶙峋的山石像怪兽狰狞的面孔，嘲笑他们在燃宵宫中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
　　这里是魔宫，是平言无雪的天下。
　　“师兄……”她伸出手去，指间是一粒黝黑药丸：“这是十六岁那年，你送我的礼物，和容药师的仙丹。”
　　她将药丸强塞进浦霞子的嘴，手指顿了顿，似乎想抚上他的脸，可是又无力垂下。
　　“光华派，舍我一个就够了。”
　　她的眼睛漆黑而空洞，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消融。
　　“我这就去求宫主，求他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