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堕落仙尊》山木知

13、第十二章 洪七好几天

　　洪七好几天都没来找芫心。
　　芫心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脱身，也不曾去找他。这一天，她正在天上心不在焉地晃荡，小灰灰不情愿地啸叫一声，却是被月燕座首召回。
　　温柔美丽的女座首一脸紧张：“芫心，赶快收拾一下，执度使要见你！已经等在前庭了！”
　　月燕座首一向从容，很少见她紧张的样子，况且这紧张里，还带了些许激动。而芫心比她更激动，转身就想逃跑。
　　“你要干什么？！”月燕座首好看的娥眉蹙起：“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你还不好好去？”
　　要怎么向座首解释，这个执度使看她不顺眼？芫心实在不想再被关进类似于秋草院的地方
　　月燕座首见她一双眼睛四下乱瞟，显然在寻找出逃之路，遂决定亲自解押这个不老实的魔徒去见尊使。
　　华丽的白袍，倜傥的风度，俊美的容貌，一双迷雾般的眼睛——难怪月燕座首见了他会激动脸红，连芫心都不好意思往这张脸上多看。
　　但这不妨碍执度使盯着芫心看。
　　“你就是芫心，隋芫心？”他徐徐开口，出乎意料，语气并不严厉，一派温和。
　　芫心的胆子稍稍肥了一点，低声应道：“嗯。”
　　“陪我走走。”他随意地冲月燕座首点点头，微侧过身。
　　尊使大人怎么这么笃定她会跟着走呢？洪七说了，只要她不自愿挖心，谁也奈何不了，就是宫主也得让三分，她干嘛跟着走啊！咱们有结梁子的知不知道？
　　芫心僵在原地不动。
　　月燕座首见芫心迟疑，脸色开始发黑。如果不是执度使在面前，她大约会使用武力。
　　但是风度翩翩的执度使毫不介意，微微笑道：“芫心，秋草院的事是个误会，我并不知道你是由宫主带回。不知者，不怪？”
　　他的声音低柔悦耳，迷雾般的眼中秋水潋滟，微笑宛如窗外的三月拂柳春风，让人打心眼里舒畅温暖。最后一句问话，却是商量恳切的语气。这样的和雅男子，温润中隐含魅惑，与当日关她禁闭的尊使判若两人。芫心鬼使神差地摇头：“哦……哦……当然不怪。”
　　然后，顺毛驴乖乖地陪执度使散步去了。
　　往后的日子，月燕座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每天天不亮，就有一大帮女性魔徒聚集在前庭，姹紫嫣红地修炼着。空气中各式各样的脂粉香久久不散，练功者的招式也格外古怪，统统走柔若无骨媚眼如丝的路线。
　　可惜一堆窃喜的芳心不久就被揉碎，因为大家发现频频光临月燕座的执度使大人从来都只要芫心一人陪着散步。
　　黄昏的星宿山，遍撒金辉，这是冬天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云层中橘色的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绯色，流霞叠障，雾霭生光，两个人正沿着一段栈道慢慢散步，四周静悄悄的。此情此景，很适合说一些话。
　　芫心咳了一声，开口：“执度使大人，魔心要自愿挖出才有用的。”
　　是的，有些煞风景，可是没办法。她的魔心正在被某些人觊觎，她不得不适时提醒，不要急着下手。活着真累，颇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执度使微微一笑：“季末。叫我季末。”
　　他笑得真是好看。雪白的衣袍上，用同色丝线绣着富丽堂皇的鹿丹花，泛着上乘衣料独有的光泽。
　　芫心低下头。入燃宵宫一年多，规矩还是懂的。魔徒直呼尊使大名，除非不想活了。莫非尊使想用这个办法逼她自尽挖心？
　　“不用怕。”季末忽然伸过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
　　“嘿嘿……我可以……自己走……”芫心吓了一跳，暗中用力，想将手挣脱。
　　季末却拉着她的手轻轻一带。芫心措不及防，一个趔趄靠在石栏上。诧异地抬眼，发现执度使大人已经优雅地将手臂撑在她两侧，宽大的袍袖像两面幕墙，从她头顶垂落。
　　“叫我的名字。”他低低说道，嗓音无比魅惑，周身有淡淡的零陵香。
　　“季……季末……”芫心长这么大，还没有跟哪个男人这样暧昧地相处过，顿时局促不安，为求他立刻离开，只好绞着手指蚊蚋般叫了一声。
　　季末却不满意，伸出两根手指，掂起她的下巴，迫她与他对视：“我没有听到。”
　　时间仿佛凝滞，空气中尽是暧昧的分子在碰撞。芫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其被别人调戏紧逼，不如大方应对。
　　她干干脆脆抬起头，勇敢回看执度使大人的双眼。原来那迷雾般的眼波，源自一双颜色特别的瞳仁——不同于寻常人的褐黑色，季末的双瞳褐中泛金，隐隐发灰；细黑的睫毛分外秀长，外眼角微微上挑，端的一付美妙无双的风流眉眼。
　　“季末。”既然要她大声，她就大声。叫完立刻又补充：“是你逼我这样叫的，我没有错，我是绝不会自愿挖心的！”
　　季末轻轻笑了，脸庞的轮廓优美无比，眉眼那样浓丽，离得太近，她有点头晕。
　　“我为何要你挖心？”他低声说道，屈起的手指从她唇上滑过：“只是想听你这样叫。”
　　芫心的脸腾的烧起来，再也顾不得尊卑，奋力推开眼前的男人，从雪白华丽的袖子底下钻了出来。
　　“真是……有趣！”他任由她推开，笑容慵懒，看她一脸戒备地保持距离：“小芫心，躲我么？躲得开么？”
　　“我……我要回去。”说完这话，她咬着嘴唇，却不动。白衣如雪的魔宫尊使斜斜靠在栈道石栏上，靠在她的必经之路边，而这栈道如此狭窄……执度使大人的态度，很像一只猫，在进食前要好好戏弄猎物一番。
　　短暂的僵持后，芫心的头开始渐渐昏沉。狭窄的栈道轻轻晃动起来，然后天地间的一切都开始跟着晃动。她站立不稳，手足无措，内心躁动不安，有声音在心底呼喊：快，快上前，上前去啊，你的依傍，就是他……
　　季末不说话，含笑而沉静，等着猎物自己走过来，然后跌入……张开的罗网。
　　救星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执度使大人。”一个娇弱的声音响起，晃动的一切忽然重新静止，芫心瞬间恢复清明。
　　“夜殿下！”她惊喜之极，原来夜蓝姬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季末顿了顿，慵懒地回头：“夜小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背对着残阳的夜蓝姬，以面纱遮脸，衣裾飘飘，宛若天女下凡。芫心偷眼看看这两个人，这才登对嘛！
　　可惜这对璧人彼此间不太友好。夜蓝姬哼一声：“执度使大人真是好兴致！”
　　季末面色不变：“夜小姐，你的身子娇贵，需借后山灵气滋养，这样冒冒失失跑出来，今冬的修养，算是白费了，恐怕会显形呢。”
　　“你不必威吓我。”夜蓝姬冷笑：“我的身体，自己知道。隋芫心，你想不想回家？”
　　没有用“人家……哦”的句式。看来夜蓝姬天真娇憨的一面只给平言无雪看。芫心从季末身后钻出来，期待地：“当然想。可是宫主大人不会同意。”
　　“你也知道的，宫主啊，在等你自愿挖心。你不肯挖心，宫主便不会放你，两厢僵持下去呢，没有什么好处。现在有另一个办法可以用哦，事成之后，宫主自然会送你回去。”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来枕头！芫心喜上眉梢，她就知道，一定会有什么办法，能脱离平言无雪的掌控！
　　她表决心般的用力点头：“什么办法？夜殿下请说！”
　　夜蓝姬笑了一声：“很简单啦，只要找齐三件宝物，以你的心头血滋养，一样可以重铸魔心的。到时候你的魔气就会全部归于新的魔心，你的身上啊，从此干干净净，就只剩仙气啦！你即可恢复自由回去仙山，宫主也可痊愈。两全其美，如何不好？”
　　这种办法真是闻所未闻！芫心觉得不可置信：“夜殿下如何得知？”
　　夜蓝姬得意：“这是妖道的上古秘术。我将你的事告知了父王。你也知道的，妖道和魔道一向交好，能帮到宫主的地方，妖道一定全力以赴。”
　　心头血滋养？那岂不是要在心口刺一刀？会不会很痛？这个夜殿下总有点不靠谱的感觉，要是取了血却铸不成魔心，岂不是很亏？芫心不确定，开始犹豫。
　　夜蓝姬一眼读懂她的心思，不耐烦道：“取心头血虽然疼痛，但你的魔心却非同一般，不会要命的。难道你不想回家？我可以看到你心中的念想……喏，你想你爹，想你娘，还有什么浦霞子……”
　　“你你你……你别说了！”芫心脸涨得通红：“我相信你！要我怎么做？”
　　夜蓝姬微笑：“三件宝物，分别是藏在无涯沧海的天吴珠，阕彐山的据比炽，还有匪幽谷的竖亥鼎。三件宝物一旦脱离容纳它们的圣地，必须立刻以具有强大力量的心血镇缓，才能带离，否则便会有撼天动地之祸，而宝物也会随之焦枯废去。宝物会认第一滴心血为主，以后也只能为心血主人所用。你的心中封印的魔力强盛，千年罕见。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等到三者集齐，便可由你重铸魔心，总算没有浪费封在你心中的法力。”
　　季末突然抬头，优美的唇角浅浅一弯：“很好。看样子前路颇为凶险，我愿意陪小芫心一起去。”
　　芫心转头看他，态度坚决：“我不和你一起去！”
　　季末无所谓的耸耸肩：“小芫心，我吓着你了？”
　　夜蓝姬不快道：“隋芫心，难得执度使肯陪你去，这是好事啊。除了他，在这魔宫中，你还找得出第二个人吗？净察使绝不踏出燃宵宫半步，千寻使法力虽高，却至今未归。要集齐三件宝物，绝不是你一个小丫头可以应付的！莫非你不想回家了？”
　　芫心沉默不语，斜眼瞅着季末。后者好整以暇地微笑，秀长的睫毛低垂，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她脸上。
　　她很矛盾。夜蓝姬明知季末居心叵测，还这样赞成两人同行，很有要把小羊送入狼口的嫌疑。可是除了季末，魔宫中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陪她去找三件至宝，那么仙道废柴注定要一事无成，说不定还会丢了小命。
　　夜蓝姬当然知道她的顾虑，放柔了声音对季末道：“执度使大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吓着她了。毕竟早日重铸魔心挽救宫主才是正事。”
　　季末总算收回眼光，莞尔一笑：“夜小姐说的对，是我唐突了。小芫心放心，开个玩笑而已，我保证方才的事不会再发生。”
　　夜蓝姬很开心：“隋芫心，执度使一向言出必行，你可以放心了。这就跟我来，我们去见宫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