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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溃败 初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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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三月,花开时节。
颜子衿披了一件薄薄的白纱,侧卧在贵妃榻上看书,怀里精致的香炉袅袅青烟弥散,衬得她肤白如雪,清秀安然。
不一会,隐思便提着裙角冲了进来,一副大事发生的模样。
“小姐!听别屋的丫鬟说,咱们家二少爷北伐连连胜利,现在已经把大丰国土扩展到岚一山边界了!”
子衿闻言,放下书,眉眼里都是柔柔的笑意,可是接下来却多了一丝凝重。“小姐,怎么了?”察觉到小姐神态里的不对劲,隐思小心的问。
子衿沉默着,她想自己已经嫁进了元家,已经是这里的二少奶奶了,为什么在这半年里没有人告诉她北伐的消息?哥哥北伐胜利,这么大的事连丫鬟都能知道,为什么独独她这个颜家的人不知道?
想到这,子衿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
这么说是不想隐思知道自己的顾虑,这半年来,除了元笙因为军务繁忙来过三次,她就没见过谁了,她不想让隐思为自己不平。
元老夫人二个月前去了玉山拜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么这整个家就由元洛一手主持着,所以封闭这一切消息的人也应该是他。
子衿微微皱眉,却不愿再想下去了。
隐思上前打算扶她到床上休息,子衿起身,衣衫滑落,发髻松散,姣好的面容一副散漫随性的懒散样,还未等移步,就听见门口一个清爽的声音传来。
“半年,弟妹就真的一改半年前的模样啊。”
子衿转身,于是就看到一身深紫色官袍的元洛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她理了理衣衫,微笑着行下礼,“大哥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
元洛眉目肃穆,依稀有元笙眉目间淡淡的清朗。他高大的身影被阳光投射成斑斑驳驳,意味深长的眸光紧紧的看着子衿,随后径直踏入房中,笑道“快半年没见到弟妹了,今日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弟妹需要的。”
无来由的压迫感袭来,颜子衿波澜不惊的道“哥哥不必担心,我这里一切都好。”
“笙儿那小子,多久没来看你了?”子衿踌躇了一会,淡淡道“快两个月了。”闻言,元洛端着茶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不自然的挑眉,眼里高深莫测,嘴角渐渐扯出一抹无奈般的笑意“是吗,这么过分。哪天我可要好好教训他一下了。不过半年前,你抱病在身,外人眼里,你们两个可是感情好得很啊。”
蓦地,子衿脑海里浮现出那日那时,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住元笙的情景。顿时敛下了眸,眼里波光流动,复杂难言。
她那时,已经把自己的心,交给了元笙。都只因为元笙用那样坚定的目光,轻易的肯定了她掩藏的最深最深的脆弱。
可是,他在拼命拼命地训练将士,终日夜不归宿,忙的无可救药。
六个月,她体谅了他六个月,可是他呢?对她可有一丝的情意?好不容易守候到了自己十七年来最珍贵的幸福,她不想这样抱憾终身……
“我……”子衿开口,却发现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元洛以为她窘迫的说不出话,便微笑着岔开了话题“颜子央现在还好。”
突然冒出的话让子衿有些发愣,“哦。”
元洛突然不说话了,他低头品了口手里的茶,放下茶杯,清脆的声音响亮清晰,丁丁零零,有些空灵。
他的眸光转瞬冰冷,像一把剑般犀利,紧紧地盯着子衿。
薄唇向上一勾,淡淡道“看来你不知道啊……”声音极轻,却还是让子衿听到了,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子衿下意识的问“什么?”“没什么,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元洛起身,表情难懂。
“到底怎么了?”子衿上前一步,语气有些僵硬。
元洛皱了皱眉,抬脚打算走开。却没想一个苍白纤细的手拦在了自己高大的身前。子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二哥怎么了?”
看着她坚定执着的面容,透澈的眸内隐隐现出空洞寂然,竟是平静的可怕。元洛转身,离她不过半步的距离,她身上淡淡的莲香盈落,扑鼻怡人。“我不想说,否则,笙儿会杀了我。”“什么?”“笙儿让人封锁一切关于你二哥的消息,所以我不能说。”
子衿的面容瞬间冰冷惨白,竟比刚才的脸色还差,可她的眸内却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反应。她开口“大哥,你告诉我。我毕竟还是颜家的人,我必须知道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说北伐胜利吗?难道华阴国反击胜利了?”“……”看着元洛紧绷的脸,子衿咬了咬唇,转身朝隐思喊道“隐思,带我去找元笙。”
“回来!”元洛冷冷的瞪着隐思,然后看着子衿的脸,缓缓说道“于端族南下攻城,颜子央的两万守边精兵不战自退,溃不成军。廖州城已经被于端族攻下了。”
闻言,子衿慢慢转身,仰着头看着元洛冰冷的眸,他顿了一下,接着道“皇上震怒,颜子央不论北伐取得多大的胜利,他带出来的兵却不战自退,令城池沦落别人之手,也算是功过相抵了。皇上下令,二日后,笙儿领兵边关。”
一段话说完,颜子衿一动不动。隐思担忧的上前,“小姐…”“我没事。”子衿偏过头,脸色却依旧苍白无血,喃喃似的道“人没事就好。”说完转身,一言不发的回到里间去了,剩下元洛静静站在原地,黑发遮掩下的眉头微微一皱,感觉一丝的不对劲,却不知道是哪不对……
是夜,清亮的月亮高高挂在中天,周围没有星光,孤单的寂寥。
颜子衿抬头静静地看着夜空,深蓝色的夜倒映她透澈明亮的眸内,风过无声,拂起她乌黑的发,单薄的白衣,飞飞扬扬。
月光下的容颜有一丝淡凉的苍白,干净清秀,月华重生。她低下头,端紧了手边的盘子,一步一步迈进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她一进去就看到了正中间的几案上,元笙正在静静的看着书。
杜夕栾和欧阳俊岭守在两侧,同样是安静的氛围。
听到了脚步声,身旁的两人警戒的抬头,眸光毫无预期的看到了正在缓缓走来的颜子衿,将军夫人。
颜子衿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径直走到几案前头,一言不发。元笙也听到了脚步声,搅了他刚思考好的东西,顿时有些懊恼,便连头也懒得抬了。
可是等了半天,身边的两个人却不动不响,那脚步声倒是越来越近,顿时“啪”的扔下手中的书,火大的吼道“都说了别来烦本将军!没听到吗?”说完抬头,然后身子明显怔住了。
颜子衿看着面前俊朗的面容在一丝惊讶后转为平静,那双眼眸依旧似往常般如繁星,熠熠生辉。她仔细地看,却没在那双眼中看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没来由的,心里多了一份冰凉,像即将破茧的蝶,挣扎的欲破出。她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点心放在几案旁,唇边有柔柔的笑,“听隐思说,你今晚会回来,厨房做了一盘点心,就送来了。”烛光映照下,她的面容美得不似人间所有,淡淡的声音如暖风般抚慰人心。
周围是可怕的安静,好半天元笙才沙哑着声音道“放下,就出去吧。”“我看着你吃。”子衿转头,笑得温柔。
“我现在不饿。”颜子衿闻言,只好低低的笑道“那好吧,你饿了就吃吧,这些,都是我做的。”一瞬间,屋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惊讶的直直的盯着子衿。元笙随手挑出一块点心,浅尝了一口,顿时眉头舒展开来,笑出了声。
“颜子衿!有人吃过你做的东西吗?这还叫东西吗?”“什么?”“你要咸死亲夫吗?”
看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子衿顿时不相信了,她也挑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就后悔了……
明明是盐,谁告诉她是糖的!
子衿皱眉,表情凝重。这副样子让元笙又情不自禁的笑了。颜子衿瞥了他一眼,转身不冷不热地说“算了,咸死你到清净了。”“什么啊!”“我今天听到了一些风声,想了想,决定跟你谈谈。”子衿缓缓道。
一瞬间,原本轻松地环境又陷入了死寂,蜡烛无声的摇曳。
元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安静温柔的侧脸,眼眸不自觉的眯了眯,寒光毕露。
欧阳俊岭与杜夕栾相互看了一眼,手下意识的摸上了腰侧的冰冷的刀鞘。
“想说什么?”元笙脱口问道,语气沉重,压抑着什么,下一刻即可爆发。周围的空气都是不流动的冷凝,凉意沁入骨髓,子衿不动声色的转身,唇边却挂着一抹嘲笑似的笑意“听说元大将军今日收到了一封密函,密封的严实,疑似君家的那位九小姐写的,可有此事?”
……
“这都是哪个混蛋说的!”元笙暴怒。可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子衿异常认真的脸,顿时有些无语。
欧阳俊岭万年面瘫似的脸也不动声色的笑了,淡淡的光彩在被面具遮住的瞳内流动。“也就是说,这是真的了。那君纯阳真的给你写信了?”子衿一字一顿道。
“没有!”元笙皱眉,“你应该相信我!君纯阳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再说了,君纯阳是君雅让的妹妹,君雅让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小姨子为难。”
子衿抿着唇点了点头。
另一边,杜夕栾终于看不下去了,冲口喊道“将军掌管军务,整日联络的也都是些男人,夫人有什么可怀疑的!是收到一封密函,可这是军队里的事,夫人最好不要插手。”“可是为什么这一封那么特殊被我听到。女妒,是有损体面的事,我颜子衿只想求个明白。”“夫人,将军的为人就这么不容易相信吗?”
子衿默然。
不是不相信他,可是,她是真的有些不相信他了。
杜夕栾皱着眉,不屑似的说“将军终日军务繁忙,那是封从边关来的信,夫人若不信,大可以亲自看看,看看边角是否已破损不堪!”
……
“算了,我相信他。”子衿转身,眼光留恋似的落在他的身上,他俊逸的脸,那双坚定明亮的眸,“我相信你。”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迈入了夜色中。浓浓的暗黑将她侵袭,她的身影柔弱的仿若下一刻就会倒下。
“你刚才真多话。”欧阳俊岭看着子衿消失在夜色里,淡淡的对杜夕栾说。杜夕栾没有说话,她看到将军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越走越远,眼睛里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