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浓》雨透华

9、定心 元府——

　　元府——
　　一片凌乱。
　　铁冉捶椅子，“哎呀这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呢？”“都是我。”君若何敛眸“都怨我不该拽她那一下。”元洛抿抿唇，对众人道“各位先回去吧，大夫不是说了没事了吗，就不耽误大家了。”“哎……”铁冉转身离开，君若何，欧阳俊岭，杜夕栾等人也相继迈了出去。他们前脚刚走，听到消息的元笙就回来了。
　　元洛看看他，缓缓道“刚刚大夫看过了，说是气血不顺，加上昨夜受了风寒，她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才支撑不住晕过去的。”“还有呢？”“大夫说弟妹忧虑成疾，怕是要有后病了。”元笙眉头一拧，忧虑成疾？她有什么好忧虑的？
　　正想着，隐思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泪流满面的哭喊道“小姐，小姐高烧不退啊！怎么办啊姑爷！”看着隐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元笙别过头叹了口气，“我去看看……”
　　当撩开床边的纱幔时，元笙真真切切的愣在了原地。只见子衿苍白的面颊上满是虚汗，一滴一滴的染湿了额际的发，她紧紧闭着眼眸，痛苦的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丝也浑然不觉。一身白衣早已被汗湿透，乌黑的发凌乱的散落在床上，颓败苦涩。隐思连忙扑了上去，用手巾细细的擦拭着她的脸，轻声唤她，告诉她不要咬住嘴唇。情绪极度崩溃。
　　元笙皱眉，看了看隐思，松开了撩起纱幔的手，问道“你家小姐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忧虑成疾？”
　　“忧…忧虑成疾……”隐思抽噎着，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她缓缓起身，一字一顿的说“姑爷，你都不知道啊……”“什么？”隐思一把抹去眼泪，转身，然后眸光就瞥见门口放着的那盆赤鸢花，鲜红的花瓣似血，一片一片。“我们大少爷六年前在北伐的途中遇袭战死，姑爷知道吗？”“当然。”话一说完，元笙顿时就明白了，墨玉般的瞳眸内闪过一丝惊讶，他转头，定定的看着那帘纱幔，仿佛看见了纱幔后那张苍白柔和的面容，那抹清澈通透，永不服输的眸光。
　　他突然想起大婚当日，她看向他的目光里那种骄傲得意的情绪，那自信微扬的唇角。突然全都明白了……
　　恍若迈入了最深切的黑暗，黑暗尽头是荆棘遍布的蛮荒，她狂奔在这里，鲜血淋漓，她的身后拖出了长长的血迹，绵延的吓人。那种入骨髓的痛令她拼命挣扎，可是挣扎不过，她有种粉身碎骨的错觉……身子猛地一颤，子衿猛地吐了满满一口血……
　　眼光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好像听见了谁在呼唤她，等到完全转醒时，她看见隐思大大的眼里溢满的担忧。
　　“小姐！你醒了吗小姐！”隐思开心的大喊“大夫说只要把胸里积郁的血逼出来就好了，小姐你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看得清我吗？”子衿缓缓扯动嘴角，苍白的病容上终于露出了三天来第一抹微笑。隐思欢喜非常，看着隐思眼眶处明显的两个黑印记，子衿又心疼的无可救药，想要说话，却被隐思伸手制止了。隐思欣慰似的看着她的眼，轻柔的说“小姐……真好，你如果出什么事，我也会去陪你的。真好……”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子衿的心里百感交集，点点头，没有说话。这时，一抹高大的身影从帘后走出，子衿抬眸，就看见元笙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隐思抹掉眼泪，微微一笑后就退了下去。整个房间内就只剩下他和她了。
　　“身子能动吗？”元笙问道。子衿微笑，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然后又无力的垂下。可还是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眸光里满是透彻的光芒。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天后，元笙突然笑了。
　　这一笑笑得莫名其妙，子衿好一阵迷惑。可看着他明显有哪一部分不一样了，仔细看时才发现他的眼睛也在笑。
　　那一瞬间，俊逸的面容上满是阳光般的笑容，暖暖的，勾人心魄。
　　元笙坐在床边，看着她依旧很虚弱的面容，缓缓道“跟你说一件事，我掌握的皇城兵马有五万。”
　　子衿皱眉，看着他自信飞扬的面容，顿时不明所以。“就在刚才，不到一刻的事，已经有两万军士从渝州城出发，准备连夜赶往涓城。”子衿一愣，直直的看着他英俊的侧脸，“所以，跟本将军道谢吧！”元笙转头，看着她，唇边的笑容明显有了无赖顽劣的味道。看着她发呆的表情，元笙以为她还没懂，顿时耐心全无，“就是说我让两万将士去帮你那伟大英俊的哥哥北伐！！”元笙气极，本来笑容满面的脸也耷拉了下来，“为什么？”子衿顿了半天道。
　　“你能说话？”明显被摆了一道的元笙诧异地看着她，“我，我只是想让你们赶快离开才……但是，你为什么？”
　　元笙抿唇一笑，突地俯身，双臂撑在床的两侧，从上往下的细细的看着子衿，薄唇微启“如果说，一个人故意在别人面前伪装，你会选择假装什么？”子衿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着他，犹豫了半天没有说话。元笙勾唇，笑得俊朗天成“那，颜子衿，这天下，或许只有我能坚定你的脆弱了。”说完不管子衿突然睁大的双眸，元笙起身，“好好休息吧！”然后便离开了……
　　直到关门的声音传入里间，子衿还没反应过来，她定定的看着床边华丽的红色垂幔，内心波澜起伏，风起云涌。突然地，眼泪滑落脸颊，一滴一滴……
　　她泪流满面的起身，挣扎着走下了床。身子传来剧痛，眼前逐渐模糊，子衿咬着嘴唇，拼命地站直身子，把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移到门边。
　　如果，你和我之间只有这一门的距离，最后的最后，只有这一门的距离，我要好好看着你，用最后的力气不悔此生。
　　她把门推开，整个人也跟着倒下，恍惚中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拥入怀中。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在床上待着干什么出来？”等看清她脸上的泪迹时，元笙愣住了。他身后一群不明所以前来看望的兄弟们也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子衿看不清别处，她的眼里现在只有他，只有他是她的整个世界。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耳边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元笙，元笙，元笙，元笙……”子衿卸下了平时自信淡定的模样，永远坚强永不屈服的模样，乌黑的发散落在脚边，纠缠绕绕，美丽动人。她哭得仿若最美的琉璃，动人心魄。“元笙，元笙……”
　　多少年后，他瞪着眼睛问她，为什么喜欢上了他。
　　她说，一刻，认准了，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