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胤天

5、圆缺 岁月在指尖

　　岁月在指尖流过，深秋的风已经染上了寒意，吹上来有些微微地瑟缩。
　　死神倚在千竹坞的门口手指轻轻地婆娑着手中的竹萧，视线望着竹林边的小径。眉宇微微地蹙着，眸底一片暗沉。
　　青竹在风中摇曳，一簇簇白色的花絮绽开在枝杈，青涩地绽放，带着离世的纯真。
　　一道红色的光影落地，死神的视线立刻纠缠上去，眸底的暗沉隐在暗色的瞳孔之后。
　　“医者，何处归来。”
　　“今日是……八月十五。”天不孤的话微微有些迟疑。
　　八月十五，是一个应该与家人在一起，共赏明月的日子。而他与死神之间似乎并不存在任何牵绊，唯一的联系，似乎只有那一个赌约。
　　更何况，往年的岁月，千百年来，只有他一个人于这片竹林的高处，看那轮高悬于天际的明月。于是，竟带了些隐隐的期盼。
　　“有什么特殊吗？”死神微微蹙眉。
　　“……无特殊之处，只是需要吃一种食物而已。”天不孤微哂，他倒是忘了，死神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死神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物什，材料吗？
　　“神者，未尝不可一试。”天不孤一笑，擦着死神的肩踏进千竹坞。
　　“唔？”死神微微眯起眼睛。
　　他对苦境的食物也尝试过，但是并无什么感触，可有可无。他来自黑与白的世界，一切色彩对于他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难道，这次的食物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八月十五的月，似乎是要将一年的残缺填补，从遥远的东方缓缓升起，圆得没有一丝瑕疵。
　　时间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死神靠在门口一靠就是一整天，看着满目的苍翠，似乎心中莫名地便有一股宁和之气。真是，前所未有。
　　天不孤手中拿着一个月饼终于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死神蹙眉看着举到自己面前淡黄色饼状物体。
　　“月饼。”天不孤眯起双眼，嘴角挑起一个艳丽的弧度，掰下月饼的一角，亲自喂到那薄薄的唇边。
　　死神往后退了退，但是身后是门框。退无可退，他只能有些迟疑地张开嘴将其啖入口中，慢慢的咀嚼。
　　好甜……口中那种滋味是被称为‘甜’，味蕾让这样的滋味包裹，浓郁到不适。
　　看着死神越来越紧蹙的眉宇，天不孤没有再勉强。自己一点点吃完。
　　月已经上了眉梢，在大片的青竹之上高高地悬挂。淡淡的光线似乎映出人心底深埋的秘密。
　　指尖微动，天不孤忽然觉得心头有东西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死神注意到，伸手想要将他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
　　然而，不知是有意无意。天不孤踏出去的脚步正好错开了他的指尖。
　　千竹林的百年老竹下埋着几坛上好的酒，无名的酒，连它被埋下的时日都已经忘记了，又怎么去记得它的名。
　　死神的手微张，正好接住那坛被投掷过来的酒。
　　天不孤却已经在竹林的边沿，拍开酒坛的封泥，大口大口地灌起来。
　　澄净的酒溢出嘴角，沿着下颔落入领口，再不见踪迹。这样的老酒，未免可惜。
　　他已经很久没有沾过酒，但是，他天生便不会醉。天生不醉的人，其实很悲哀，因为连醉生梦死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即使不醉，一坛老酒下去，他白皙的脸上也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金色的眼眸之中蒙上了淡淡的水雾。
　　他微睨的眼神落在死神身上，也许比那百年的老酒更醉人，他本身就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尤其此刻他的身影如此的寂寞呵，寂寞，这天下谁人不寂寞。
　　死神手中微微凝劲，将手中的酒递到里屋的桌面上。微微蹙着眉，看着天不孤豪饮。
　　清越的箫声在一片静谧之中响起，与林中的漓漓风声相和，宛转悠扬。
　　天不孤的动作缓缓停住，他艳红的唇更加的艳丽，沾上了诱人的酒色。
　　死神的那管竹萧，其实从来未曾吹奏过，一直在死神的指尖被把玩。苍翠的绿，通体的凝碧，像是上好的翠玉，反而不像是竹。
　　未曾奏响的萧怎能算得上是萧。
　　何以箫声默，默声箫以何？多情深许几，几许深情多。
　　“天不孤未曾想能闻神者天音，甚幸。”他的身上顷刻间没有了那种略显脆弱的清冷，仿佛那只是一时的错眼。
　　箫音徐徐，死神的眼神却默默地落在他身上。
　　天不孤将酒坛弃在枯叶铺成的地上，挥手间，古琴在手。
　　袅袅的琴音缠上箫声，在月夜里缱绻。
　　他的乌黑的发丝遮住半张面孔，却依旧美得动人。他的眼眸中时时刻刻流转着情澜。他绯红的水袖拂过琴身，就是如此的温柔，扣着琴弦的手，仿佛是在爱抚着情人。
　　死神的心中须臾一声叹息。
　　天不孤抚着琴，如此的用心。但是，骤然，琴声断绝，唯余尾音绕耳。
　　那一瞬间，天不孤只是抬眸与死神对望一眼，那一眼，他就弃了古琴，翩然起身。
　　箫声依旧清灵缠绵，在天地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