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之上》大小饼

3、第3章

　　长命锁上的花纹少见，还刻了名字，唐夫人一眼就认出是自己走失了的女儿的东西，忙打发人去问人在哪里。当铺的掌柜一边让人给唐家传信，一边让人去把唐青绵找出来，只是瞧她这脏兮兮的模样，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最低贱的乞丐居然生来本是那千娇万贵的小姐，因实在不信这样的落差，不断的问唐青绵这偿命锁是哪里捡的或是抢的。唐青绵以为那东西实在不值钱，掌柜想要找个由头退掉，于是一口咬定是自己的，表示此物绝对干干净净，不会惹出任何麻烦。

　　当铺掌柜还是半信半疑，叫自己媳妇带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打扮打扮，再来看时，虽然是黑黑瘦瘦，但是眉目间似乎和唐老爷有几分神似。掌柜也不帮别人操这份闲心，将人送去，那里亲爹亲妈的，是真的自然就认得了。

　　当铺将人送去，唐老爷摸着下巴瞧了自打记事开始就没穿过这么干净的，正别别扭扭的唐青绵几个来回，觉得和那粉团似的小时候不太像，有点吃不准，因而叫了唐夫人来一起认，唐夫人一见唐青绵，登时抱上去一口一声我可怜的娃儿的哭起来。唐老爷不由道：“看仔细些，别认错了。”

　　唐夫人撸起唐青绵的袖子，果然在臂弯处找到一颗小小的痣，又抱着唐青绵继续哭起来：“可不就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当娘的难道会认错？”她推推愣愣的唐青绵，“傻孩子，我是你娘，快叫娘啊。”

　　唐青绵以前一直巴望着能找到爹娘，如今都放弃了却果真找到，呆呆的只觉得像是做梦，对着梦里的娘，她张不动口。

　　唐夫人有些失望，唐老爷道：“女儿离家久，不记得也正常，多相处几日她自然就认得你了。”

　　既然肯定了唐青绵的身份，唐夫人叫了两个丫头先暂时服侍唐青绵，叫人收拾出屋子来，转念却又叫回人来，想让唐青绵跟着自己睡，也好母女间多亲近亲近。

　　那里唐老夫人知道大小姐寻回来了，扶着丫头的来了，上下打量过唐青绵一番，虽然也该知道自小流落在外的八成不会多白净，多懂规矩，只是看到唐青绵这干干瘦瘦又黑黑的样子，实在有些看不过眼，问了唐夫人一句确不确定，见唐夫人满口的肯定，便打发人去找个媒婆来。

　　人人都不明所以，唐老爷心想这就算寻婆家也太早了点，但这事他不好插嘴，支吾两句走开，留下她们娘几个自己折腾。

　　唐夫人也很纳闷这个时候叫媒婆来做什么，不由去问老夫人。唐老夫人靠着垫子坐下：“大丫头在外面那么久，虽说必然吃了许多苦，但有些事我们还得知道的清楚。”

　　唐夫人恍然明白唐老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媒婆有时候也不是只管保媒拉纤，也管帮着验明谁家的闺女是不是完璧之身，只是很少有人会去找而已，需要轮到验身，大多是有辱门楣的事，只要不闹到公堂上，更多人自己私下里知道知道就可以了。

　　唐夫人虽然不乐意也不明白老夫人为何要这样张扬，但碍于她是婆婆，自己不能说什么，只得任由人去叫来媒婆。老夫人暗暗将事情和媒婆说了一说，媒婆了然，老夫人便让人将媒婆和唐青绵都带到小屋中。片刻后，只见媒婆捂着头狼狈而出，对老夫人道这事她可不干了，给多少钱也不干了，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小姐，不肯脱衣服还打人，请唐老夫人另请高明好了。

　　老夫人忙问怎么回事。媒婆不敢多怨言，却忍不住口露怨气，指着自己红彤彤的额角：“老夫人你瞧瞧，没见过谁家的小姐这么凶悍的，别说衣裳了，就是近身都不让。”

　　老夫人原想唐青绵自小不知道怎么长大的，怕是有些古怪的性子，不想竟然这样凶悍，不由心中不喜几分，叫过唐夫人来叫她去规劝。唐夫人进了屋，只见花瓶还摔碎一个，唐青绵瞪着眼睛紧张的盯着门，见是唐夫人也没有半刻松懈，这让唐夫人心里也有几分失望与伤心。

　　唐夫人上前去想拉唐青绵，却被她躲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想要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唐青绵看了她半晌，似是猜不透她的来意，但是因为知道她是自己的娘，觉得应当是可以随意亲近的，因为她眼里其他的娘和女儿都是很亲昵很随意的，于是小心的问道：“为什么那个女人进门就要我脱衣服？”

　　唐夫人见她来问，忙解释。唐青绵听着，却仍旧坚定的不肯：“别人告诉过我，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对着人脱衣服。”

　　唐夫人不觉好笑，奈何这话似是根深蒂固的在唐青绵心里扎了根，于是只好细细的和她解释有些人有些时候，该脱还是要脱的。大概说了一炷香的时间，唐青绵看上去总算是明白了一些，于是唐夫人出来，让媒婆再进去。不多时大松一口气的媒婆出来，和老夫人说明这位凶悍的大小姐是完璧之身无疑。

　　离开唐家大门，媒婆揉着可怜的头，揣着唐家给的钱，回去之后将此事四处说给别人听，重点都是唐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如何用花瓶打人。

　　唐青绵与唐夫人一处住了一晚，她对唐夫人而言是失而复得，因而唐夫人十分关心的问她这些年都是在哪里过的，过得好不好，又摸她的脸和手，叹道怎么会这样瘦这样粗糙，一定吃了很多苦。唐青绵几日来心里不安生睡得不好，现在虽然感觉像是一切美好的好像梦里，却也很困了，唐夫人这样烦她不让她睡觉让她有些不快，于是一五一十将自己到底是怎么过的说给唐夫人听，只是没有提杀人那件事，只是如此，唐夫人便惊愕的大半晌说不出话来，接着抱着唐青绵哭起来，可怜她这些年居然过的这样凄惨。

　　唐青绵自打来到扬州寻的第一家就是这户唐家，却被拦在门外半年之久，如今果然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但被阻拦在外的那份心情，却是难以言明的不快。唐夫人听闻原来女儿半年前差一点就能够回来，却被狗眼看人低的小厮阻拦在外，白白让她吃了许多苦头，因而第二日将第一笔账算在小厮头上，那日在门口的，全都打了一顿撵了出去。

　　唐家本有一位少爷唐青平，一位庶出的小姐唐青沅，少爷比唐青绵大上两岁，小姐比她略小。第二日唐青绵被唐夫人打扮的整齐，来认真拜见过唐老夫人，唐夫人，唐老爷和族中长辈，见过唐青平和唐青沅。

　　唐夫人挑了喜庆的颜色，好的布料，贵重的头饰将唐青绵包裹好，虽然面目黑些，手上粗糙些，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看上去倒有几分大家小姐的意思，只是站在自小娇生惯养的唐青沅身边的时候，反倒显得唐青沅越发白嫩娇艳。

　　唐青平在唐青绵走丢的时候已经记事，知道小时有有个可爱的好欺负好捉弄的同胞妹妹，因而见了唐青绵十分亲近，唐青沅不认得，但因听说过，因而娇憨的也来亲近。唐青沅被人伺候着长大，手上细嫩，当她来牵唐青绵的手的时候，唐青绵毫不掩饰的将她的手甩开，因为这让唐青绵忍不住设想如果自己一直被养在家里会怎么样，不会挨打？不会吃不饱穿不暖？可以养出一双娇嫩的手？

　　唐青绵的动作太明显不知掩饰，众人都看在眼里，唐青沅十分委屈，悻悻的垂下手。老夫人咳了一声，叫他们三兄妹先下去。唐老爷不由皱眉：“这孩子，怎么一点规矩礼数也不懂。”

　　“自小流落在外长大的，心思自然古怪些。”老夫人历经世事，对于唐青绵那明显的嫉妒与敌意看得明白，虽说是自小亏欠的自然会想要多疼些，但唐青沅是从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十几年的疼爱也不是装出来，何况唐青绵不论举止行为还是容貌上，都不如唐青沅，又透着一股古怪的倔强，让人不喜。

　　唐夫人察觉到唐老爷和唐老夫人的态度，心中自然是偏着自己女儿的，只是仍旧没有插嘴的余地。

　　唐青绵三兄妹从老夫人房里出来，唐青沅不敢跟唐青绵怎么样，自己回房去了。唐青平只当唐青绵还是小时候那个粉嘟嘟的可爱小妹妹，和她说笑，却见她爱理不理总不答话，热情失了几分，一时无话可说，胡乱道：“绵妹妹你怎么比我妹妹黑那么多，一点也不像女孩子。”

　　唐青绵愣了愣，继而明白他口中那个没有指名道姓的妹妹是唐青沅了，拉着脸冷哼道：“哼，是啊，我黑的都不像女孩子了，哪里还有资格和你‘妹妹’比。”

　　唐青平这几年都只有唐青沅一个妹妹，不由顺嘴，此刻讨了没趣儿，瞧唐青绵认真恼火的样子，只觉得这个妹妹怎么一点不可爱，刻薄的很，若是唐青沅，肯定撒个娇埋怨一声也就完了，哪里要这样认真的，于是讪讪的走开。

　　唐青平才刚走，唐夫人便来了，笑问唐青绵中午想要吃什么，她叫厨子去准备下。唐青绵才刚被唐青平一句惹的不痛快，闻言哼道：“我从小能吃到一块完整的馒头就要感恩戴德了，哪里还会点菜。”

　　唐夫人扫了一鼻子灰，脸上有些挂不住，半刻只得叫过丫头来说了几样菜色，对唐青绵笑道：“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些，这回再尝尝，可是口味没变？”

　　唐青绵不觉冷哼一声。这声冷哼像是在嘲笑“既然你那么疼我，怎么还让我丢了”一样，唐夫人脸上着实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