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之上》大小饼

4、第4章

　　唐家人人都知道新找回来的大小姐不知礼数，每天一早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也不去各处问安，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也不去老夫人那里立规矩。倒不是人家不叫她，只是叫不动她而已。

　　老夫人心里老大不痛快，唐老爷听说也是觉得这样不行，责备唐夫人不会教养女儿，怎么能让她这样没规矩。唐夫人满腹的委屈，道唐青绵死拧着说什么都不听，她又有什么法子。老夫人哼道：“这外头长大的，也不知道是与我们不亲近，还是原本就是这执拗的性子。”

　　唐夫人因为唐青绵的性子在老夫人和唐老爷这里吃了不少数落，偶尔也会想若是唐青绵一直没找回来，是不是以往那种没女儿却嫉妒妾室有女儿的舒坦日子仍旧能继续过。这一点唐夫人一丁点不敢在唐青绵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唐青绵一直不掩饰其实在她自小失落在外的事情上，她十分的在意而且不痛快，若是再让她知道原来唐夫人心里是这样想的，唐夫人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浑身一阵发毛。

　　唐老爷想了一想道可能是因为唐青绵自小在外头，没人教她规矩，又没读过书不懂世事道理，才会如此，唐老爷觉得给她请个先生，教她明白道理，自然她也就会和唐青沅一样知书识礼讨人喜欢了。

　　唐老爷找来唐青沅的先生一起教导唐青绵，又找了个婆子教她女红和规矩。唐青绵以为做小姐就是什么都不用干，被人好吃好喝的喂着，绫罗绸缎的裹着，每天无所事事养着等嫁人就完了，不想还要学这学那这样麻烦。教书的先生是个迂腐的老头，教针线的婆子是个啰嗦的老太，将原本唐青绵新奇的事情教的十分让人没兴趣。唐青绵自小没人管教，老娘想要她做什么的时候直接打骂着叫她去而已，因而如今众人都和她讲道理，她就不觉得这件事非做不可，于是顶撞先生，撵走婆子，一样也不肯学。

　　老夫人听说之后很生气，唐老爷不方便管这些事，装作不知道，心里却十分的觉得果然虽说是一个爹生的，养在身边和不养在身边就是天差地别的差距。自打唐青绵回来，唐夫人就在老夫人和唐老爷这里处处受气，因唐青绵野蛮行径，被下人指指点点，较之刚刚找回女儿的兴奋，如今倒觉得她就是个麻烦，后悔以前总看着别人的女儿好，总想着自己的要是也在身边会怎么怎么样，因而对唐青绵的心也冷了大半。

　　满府上下的下人谁是不会看脸色行事的，见老夫人不喜欢大小姐，老爷夫人也变得冷淡，虽然那还是家里的主子小姐，但以往赔小心的心倒扔了大半，伺候的也随意起来，丫头婆子能偷懒的也都变着法的偷懒耍滑。

　　唐青绵这几日觉得叫茶叫水的有些费劲，不过也没多想。前番唐青绵被寻回来的时候，刚巧唐青平的奶娘家里媳妇生孩子，回家去了，如今抱了孙子欢喜的回来，听说走失的小姐也回来了，心里高兴，说来小姐这里瞧瞧。

　　原本府里的奶娘就比别的下人尊贵些，这个奶娘又是喂过府里这唯一的一个少爷的，自然更觉得自己比别的奶娘更强，因而对着唐青绵不觉拿大些。唐青绵却是不懂这里头的门道，也没人说给她知道，她觉得奶娘又怎么样，不都是下人来的，自己既然是小姐，就该拿出小姐的款来，于是人来了也不让座，也不客套，也不叫丫头倒茶，只问来做什么。这奶娘自小是奶少爷的，从来主子下人对她都还给几分脸面，如今面对这么个外头寻回来的小姐，却热脸贴了冷屁股，还连个座都不给坐，老脸上不由不好看，但碍于这是正儿八经的小姐，不好说什么。

　　此时唐青绵已经不和唐夫人住在一处，搬到了自己独自的住处，因而比之前更加自在随意。

　　奶娘见问来做什么，赔笑道大小姐刚回来的时候她刚巧不在这里，如今回来，见大小姐被寻回来，替老爷夫人高兴，特地来见见大小姐，道个喜。

　　唐青绵爱答不理道看也看过了，自己还有事，奶娘要是没事就走吧。

　　这话好似自己多多事一样。奶娘听着就不乐意了，但料想这大小姐才刚回来，或许这里头的规矩不太懂得，于是想含蓄点提醒她自己这身价在唐家可是不一般的，才张口没说两个字，就被唐青绵打断道：“我要午睡了，妈妈想聊天去别人那好了，不送。”

　　奶娘登时就不乐意了，气的起身道：“大姑娘，按说我是少爷的奶娘，这满府上下谁不给我几分薄面，漫说老爷夫人，就是少爷和二姑娘见了我，谁不是忙不迭的让坐让茶嘘寒问暖，偏大姑娘你跟我拿什么主子的款，不是我说，就算姑娘是老太太、老爷夫人捧在掌心的心肝宝贝，也该知道这些规矩，偏姑娘不过是上头个个都不放在心上的，别说是比少爷了，就连二姑娘也未必比得上，还和我们这样。”

　　奶娘一面说着，一面哼哼唧唧的甩手走了。

　　众人早觉得唐青绵不如唐青沅那样好性儿，都揣着不满，今日见她被亲哥哥的奶娘抢白一顿，虽然那个奶娘平日也是个狗仗人势讨人嫌的，不过两个一样讨人嫌的人闹起来，倒让人开心愉快的很，于是各自偷笑。

　　唐青绵也不是傻子，看得出她们都是什么意思，本以为有个家人有了家就像看到的别人家的那样自在快乐，没想到却还要被拿来比较，被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她心里不痛快，更不去理会丫头好不走心的提醒给夫人老夫人问安的事。

　　这一次，老夫人忍无可忍，当着众人责骂了唐夫人教女无方，唐夫人失了面子，就来唐青绵这里找平，从唐青绵的起卧时间吃饭礼数这些小事到不思进取一无所长这种大事，一面痛心疾首果然自小没人管教才这样没教养，一面又想是暗自庆幸幸好不是自己亲手养出这种性格来，数落一通之后，唐夫人心里舒坦不少，正好丫头来报说少爷下学回来了，唐夫人忙赶着去瞧儿子，丢下唐青绵急急的走了。

　　唐青绵发了一会呆，起身也不叫人跟着，自己来到唐夫人房外。此时丫头们都在屋里，屋中唐夫人搂着唐青平笑容满面的问东问西，关怀备至的感觉。唐青绵站在门外听着，觉得这才是母子，回想唐夫人对待自己，也就只有自己刚刚回来的时候有几分这种感觉，后来……后来这种母子亲情似乎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唐青绵装作不在意的回去，但真的说不在意却不可能，兀自想了想，觉得唐夫人大概是喜欢她读书识字知书达理做女红，于是将先生又请回来，忍着无趣学着，进步倒是缓慢。唐夫人有个博学多才的儿子，对于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女儿也不甚关心，只是偶然想起，老夫人似乎很少因为唐青绵的事数落自己的时候，才想起这个女儿来。

　　唐青平是男孩，每日邀读书上学，少在后院游荡，唐青沅和唐青绵都是唐家的小姐，起卧住处也不远，每日在家里也就那些事做，只要出门来，难免就要遇上。唐青沅说不上满腹诗书，但好歹有个淑女的性格，第一次见到唐青绵的时候觉得她很凶很可怕，因而一直不敢亲近，后来见唐青绵也读书识字，学了规矩，但想到原来唐青绵的野蛮粗俗，仍旧怕她，绕着她走。

　　唐青平总觉得姑娘就该和唐青沅那样温温柔柔，娇娇弱弱才是，自打第一日相见也不甚喜欢唐青绵，平日又不常在，与唐青绵也不十分相契。

　　因而，唐青绵虽然学了字，学了规矩，却仍旧没人多理会她些，心中郁郁不欢，烦躁起来将这些东西全都扔掉。事情传到老夫人和唐夫人耳中，各自都是一副早知道你装不了多久的样子，传回唐青绵处，更添了她的抵触之心。

　　时逢中秋节日，是唐青绵回来之后第一次过节，唐家处处张灯结彩，老夫人摆了宴席，携唐夫人和孙子孙女过节，各人亲亲热热热热闹闹的坐在一桌，唐青平在左手边挨着老夫人，唐青沅在右手边挨着老夫人坐，和老夫人有说有笑的亲热。唐青绵却是坐在唐青沅边上，被撂在一边插不上话，十分无趣。

　　唐老夫人喜欢唐青沅嘴甜，不时的夸赞她说话可人疼，这才是唐家的女儿，说话间瞟了唐青绵一眼。这些日子唐青绵闷在房中，虽然无趣，却把皮肤养白了许多，本就不难看的模样，面上白了就显出可怜可爱了，老夫人又见她最近也规规矩矩的来请安，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来，又听人说认得不少字，女红也做的还不错，因而无辜对她平添了几分好感，见唐青平，唐青沅两个身上华丽富贵的避寒衣服，唐青绵的倒穿的不起眼，便对唐夫人道：“你也去找两匹新鲜颜色的布来给你女儿做几件衣服，好好的女孩显得老气横秋做什么。”

　　唐夫人忙答应着。

　　唐青绵不过应景的谢一句。老夫人身边坐着唐青沅，自然而然的就想到给唐青沅什么的时候，她都是欢欢喜喜的撒娇，于是不由想到这外头长大的果然和人不亲，于是对唐青绵的这一丁点关心也就此随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