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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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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渐行渐远,风吹来已有丝丝冷意,街头摆出了新款冬装外套和靴子,各个店里不停吆喝着‘换季清仓,亏本处理’的口号。
陆北拉着我的手走在喧嚣的街头,其实今天街头很多人拉着手,寒冷让人心更加靠近。我说想吃炒冰,于是我们走遍几条街也没有找到,等累得气喘吁吁,我们彼此相视大笑,笑到眼泪流了下来,已经过了吃炒冰的季节。
记得最后一次吃炒冰是陆北离开的前夜,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夜晚,楚浩然胡有婷一行人为他开欢送会,凌晨两点才从KTV离开,陆北骑自行车送我回家,经过炒冰店,我说想吃炒冰。他没说二话去敲店门。
十分钟后,老板娘披头散发、睡眼朦胧咒骂连连的打开店门,她厌恶的打量我们十秒钟后,自言自语一句“一对漂亮的冤魂。”
陆北微笑着问“阿姨,可以麻烦您现在帮我们做一份炒冰么?我女朋友想吃。”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大半夜在这说什么鬼话,你们不睡觉别人还要休息呢。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想吃炒冰,脑袋烧坏了吧。”
“阿姨,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真的很抱歉打扰您,但我真的很想在离开前最后为她做一件事,请您帮帮我。”陆北激动的拉住老板娘的胳膊。
老板娘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进来吧,我给你们做。”
老板娘说天冷了,所以她收起了炒冰的制作工具,改成卖奶茶。我们帮忙把机器搬出来,坐在旁边看她。她说会答应帮我们做这个炒冰,只是因为我们让她想起一段过往。
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一个很爱她的丈夫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他们经营一个小小的早餐铺,夏天多一台炒冰机卖炒冰。
后来她丈夫加入中远船运公司做了一名船员,一年后他们的船只在中缅交界的海上遭遇劫匪,从此下落不明,很多人说也许她丈夫已经遇害,但她却相信丈夫还活着,相信他会回来,除非找到他的尸体,所以她一直经营着这家店,从不曾离开。
她说,能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就是幸福。
可是对她来说幸福却遥遥无期。我们都沉默了,对于我,第一次知道,付出也是种幸福,也更深刻感受到,陆北对我的爱有多深。
那天黎明我们才从炒冰店告别老板娘,炒冰融化了又炒,炒了又融化,她跟我们说了很多很多话。我们推着自行车走在空况的街道上,路两旁的栀子花飘落下来,落在我们发丝上,肩上,也落在我手心里,那晶莹的花瓣映在我天真的眼里,一种离别的伤感在心中肆意蔓延。
“想什么呢夜儿,叫你几遍不理我。”陆北捏了捏我的鼻子。
“没什么,你捏疼我了。”我鼻子一酸大滴的泪掉下来,见我流泪,陆北轻柔的伸手为我拭去,眼睛里不知所措的慌乱,五年了,他一点都没变,我的泪是他最柔软的肋骨,我又欣慰的一笑。
“你呀,还是这么调皮,”他的笑容灿烂到眼底,映出一对深深的小酒窝。我们在一家路边大排档吃烧烤,他点我最喜欢的三文鱼和茄子,我点他喜欢的鸭舌,等待上菜的时间,他从包里拿出一件长袖外套为我批上,环顾四周,我是唯一穿外套的人,我想可能我也是今年最早穿外套的人吧。
陆北说:“夜儿,你要学着照顾自己,天冷了要加衣服,饿了就要吃东西,别想着减肥,运动员的字典里没有减肥这个词。要听父母的话,也许你会觉得他们很唠叨,但你要知道,他们的本意是为你好,知道么?”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微笑的面孔无法遮住眼底的落寞。
“我不担心这些,因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我撒娇的靠在他肩膀。后来我常想,如果那天我的回答是我会照顾好自己,他会不会改变主意让我留在他身边,很多事就是这样,我们经常说如果如果,可是残酷的现实没有如果供我们幻想。
陆北伸手将我抱住,他的呼吸在我耳边轻轻回荡,一声蜻蜓点水般的叹惜淹没在嘈杂声中。
胡有婷静静的站在窗前,目光飘渺的看着远处,窗帘随风飘动,楼下的街上车辆川流不息,正值下班高峰,人们纷纷从各写字楼走出来涌向公交车站或排队打车,车子喇叭声,人群说话声交织成一片喧哗。陆北的电话挂断半个小时了,他的话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我得了白血病,晚期了,我不能拖累筱夜,我必须和她分手。”
白血病、分手,演戏,这些字眼像一把锋利而尖锐的刀子翻绞着她的心,痛不欲生却又无法死去。她曾经问筱夜,“我喜欢的东西你会让给我么?篱筱夜不假思索的回答:“一定会让,除了男朋友,因为男朋友不是物品,爱情也是一种责任。”
如果自己介入这段感情,就算只是演戏,对筱夜也是一种伤害,谎言就是谎言,就算批上“善意”这么华丽的外衣,也是贬义的存在。
鸿星尔克专卖店橱窗里展出一双新款跑鞋,纯白色真皮鞋身,天蓝色鞋带和草绿色logo标签,独特星型镂孔透气处理。静静的躺在那里,就像风和日丽的天气般清爽。
“我一定要买下这双鞋子。”我拉着胡有婷走进店里。
中午店里零星几位顾客,营业员三两个聚在一起聊天,我们走进去,几个化着淡妆、满脸堆笑的店员如获至宝般围上来介绍产品。我径直走到那双鞋子面前,没有玻璃的阻隔,它美得就像刚冲破黑暗升出地平线的太阳,给人无限遐思,让人向往。
“这位小姐真是眼光独到啊,这双是我们今天刚到的新款,半个小时前才上架哦。”一个长相甜美、身材小巧玲珑的女生谄媚的介绍。
“我就要这款,42码的。”我迫不及待想看到陆北穿上它的样子,球场上意气风发的他佩上如此清新温暖的鞋子,肯定是全场的焦点。
“这位小姐是买来送男朋友的吧,那位先生好有福气哦,这款鞋是情侣鞋,小姐喜欢的话可以试一下。”
“情侣”这个词让我心跳漏了一下,我们交往五年了,他常送我礼物,除了耳环项链等饰品,还有各种款式的衣服,却从没买过情侣装,不知道我们穿情侣装的样子是否和街头所有穿情侣装的情侣一样好看。
我买了两双,不停的问胡有婷我们穿情侣鞋真的好看么。她说很好看,只是有一种传说,情侣送鞋子会分手。
我边取笑她迷信边打开她的电脑准备玩愤怒的小鸟。映入眼帘的是电脑上陆北和胡有婷亲密接吻的桌面图片,照片里的人闭着眼,神情陶醉痴迷,夕阳的余辉镶嵌出梦幻的轮廓。这是一组特拍图,摄影者以恰当的角度捕捉住那份浓郁的情感。
像一道强大的电流击中身体,身体麻木无法动弹,思绪却那么清晰的痛苦着。我慌乱起身抓起书包和刚买的鞋子,在门边撞上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的有婷,“不是说留下来吃晚饭么,怎么就走呢?”她放下水果拉着我的手问。
“不吃了,陆北约我打球。”我撒谎道。没看她的脸,此时的我就像别人监控录像里的小偷,丑行一举一动别人明了,我却自以为是的作着无谓的申辩。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不留你了,赶快去约会吧。”她笑得从容,笑得仿佛一切与她无关,至少在我知道真相后还看不透她表情与平时的差别,我默默的想,多可怕的没心没肺的女人啊,与我如影相随的八年时间,到底多少个日夜在居心叵测的窥视我男友。
“胡有婷,你他妈够狠,看清你了,我们的友情这一刻结束。”大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我对门内的她喊到。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还是从前那个快乐的你、勇敢的你。”她在我身后大喊,“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的你。”她轻语,她没有勇气让我听到这句,不想我更多厌恶。
天空很蓝,风儿很轻,云朵很淡,我抬头深深呼吸,我不想哭,只是胸口如汹涛骇浪席卷而来般难受。
走上街头,一个身材倨偻的老奶奶在垃圾桶里翻捡,我走过去,把刚买的跑鞋给她,我的行为却让她受到了惊吓,把我当作骗子想要躲开。我将鞋子扔进垃圾桶向马路对面走去,目送我消失在她的视线,老奶奶忙从垃圾桶里取出鞋子,满是邹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
这段感情中,我就像这个拾荒的老奶奶,那么,我所得到的爱,有多少是怜悯,又有多少是你废弃的垃圾呢?
绝望和悲伤吞噬了我的理智,在路人诧异的眼光中奔跑,天空蔚蓝高远,风呼呼从耳边掠过吹落了路旁不知名的树上白色的小花,高楼玻璃折射着刺眼的日光照在我眼里,强烈的光芒仿佛透过瞳孔直射心脏,刺疼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砰”一场剧烈撞击,脑部眩晕空白我重重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他慌忙蹲下来扶我,刚刚跑的速度太快,撞击太猛烈,脑部眩晕还未退去,我只能全身无力的任他抱起。
“筱夜、筱夜。”有人摇晃我的肩膀拍打我的脸庞喊我的名字。
“筱夜醒醒,筱夜。”意识渐渐在体内苏醒,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疼痛。
缓缓睁开眼睛,左耳铂金耳环散发出耀眼光芒,乌黑如缎面的及肩长发上落一朵不知名的白白花瓣,栀子花般细腻的脸庞因紧张微微皱起。何利民正紧张的喊着他怀里的我的名字。
“怎么是你,真是烟魂不散,没长眼睛啊走路撞倒人。”我猛然从他怀里弹起,头顶重重撞上他的下巴,又一阵天旋地转,脚跺传来锥心的痛,可能刚才摔倒时崴了,我直直向后倒去.
有力的大手及时抱住我,温热的呼吸拍在我脸上痒痒的,如受惊小鹿般怔怔盯着面前不知是敌是友的庞然大物,为何在他面前,我总是慌乱不知所措?
“你呀,受伤了还这么逞强,我背你吧。”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没有恶意的嘲弄。
“谁希罕你背,离我远点,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似乎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见证我的落寞。
“你让我心疼。”我停止挣扎、停止对他捶打,慌乱避开他的目光的瞬间便被他背起来。
“我送你去医院,你的脚受伤了。”
“不用去医院,送我回家”他背着我走过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映出的影子静溢而烂漫,几个背着大大背包中学生模样的女生激动的大喊:“好帅呀。”
“真的很帅,就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
“那女生好幸福哦。”
我安静的在他背上听他讲自己的趣事,从幼稚园装病不去上课到初中音乐课上学鸭子唱歌气哭女实习女教师,他讲得不亦乐乎,不时发出“哈哈哈”爽朗的笑声。
我始终安静的听着。轻轻抚摸他乌黑的头发,柔软顺滑,这一刻,心明亮湛蓝,其实生活没有那么糟,至少还有人默默陪着我宣泄我的烦恼,给我讲笑话努力让我笑。
风轻轻吹起我细细绒绒的短发,拔下一根混藏在他的发丝里,嘴角扯起愉悦的微笑。
“筱夜,你该多说说话,哪怕只是骂人。”
我又开始捶打他,只不过这次没有用力,原来我在你眼中的形象是任性撒泼的坏女生。
“啊,我错了,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偶尔听到你开口骂人,我真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哈哈哈。”
几朵白云飘过樱花大厦顶端,天空蔚蓝如洗。
“喂,我饿了。”我开口道。
“啊,你饿了,我带去龙泉路吃过桥米线,味道很好的哦。”他像个得到奖励的孩童般欣喜的将我放下来,摇着我的肩膀确定这不是幻觉。
“龙泉路太远,就在附近随便吃点东西就好。”
“不行,我一定要让你尝尝那种美味,吃了心情会好些呢。”
“……”
“你的脚还是很痛吧,你担心坐车问题是么?”见我不语他继续说道:“不用担心,如果没有座位我会一直背着你。”
“……”为什么要对我好呢,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