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蛟妇(3) ...
-
二人在镇子上四处闲逛,回到莫鲸家已经傍晚,孩子住的房间也腾出来了。晚饭时莫鲸夫人带着叶洋和另一个看起来有些虚弱面色苍白的女童一起落座,穆延礼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个女童,昨晚来的仓促,早上又走得急,并未发现家中还有个女童。女孩看起来病恹恹的,穆延礼按捺不住心疼,伸手抚上女童的头。
莫鲸会意:“燕子原本是村东边沈家的孩子,三岁前家里还养着她,后来家里又添了个男娃,这女娃自然就养不下去了。沈家本来是要将她送出镇子,卖去那些风月场所,那怎么行,好好的丫头不就毁了么。一个小娃娃也吃不了多少饭食,我养着便是了,我卖了些早先带来的家当换钱,把孩子买下来。同在一个镇子,爹娘想孩子了,还是可以来看看的。可是这孩子天生身体不好,自打我将她带回来,她那狠心的爹娘一次也没有看望过,可怜了燕子想爹娘想得身形是愈见消瘦了,终日也不说句话。”莫鲸夫人想起当时母女二人抱头痛哭的场景,不免依旧伤怀,眼角蓄了泪水。
穆延礼点点头:“莫鲸夫人当真好心肠,只是苦了你一个女子,要养这些孩子,着实不容易。”
苏墨也不无感叹:“是啊,难为夫人了,听说这镇子上无人要的孩子您都收留了,这当真是在世菩萨才能做到的,眼下身边就这两个孩子,想必其他孩子已被夫人抚养成人,出去打拼了吧?他们若有心,该回来看望夫人以尽孝道才对。”言罢,没有放过莫鲸夫人眼中一阵闪烁,苏墨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个连着红绳的玉坠,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价值不菲,乃罕有只物,苏墨伸手绕过莫鲸夫人的脖颈,为她带上玉坠,而后指尖轻抚,将红绳顺好,继续说,“若夫人不嫌弃,这坠子便赠予夫人,以表我苏墨对莫鲸夫人的敬佩,夫人慈悲心肠,若是有天真的度日困苦了,这坠子也可拿去换些银两,在这样的小地方,足以让夫人直到终老都不愁用度了。”
莫鲸夫人顿时倍感惊惶:“这,这怎么可以,这坠子定是公子传家之物,我一界农妇,怎受得起?”说着想要解下坠子,伸向颈后的手却被苏墨握住,掌心薄茧被轻柔的抚过,耳边又响起苏墨清冷的声音,如夏日中的一汪清泉沁人心脾:“我既然已从家中出逃,这坠子带着只会落人把柄,留着也没用,不如夫人拿去换些用度,何苦累了自己呢,看这手都磨出薄茧了。”
穆延礼又一次进入呆滞状态,这苏墨一出一出的到底算什么啊?难不成真要勾搭这鸟不拉屎破地方的农妇?也不对啊,之前他还让自己去陪这女人睡……呃,也许他不是这个意思。想看看苏墨还要演什么戏,却惊见莫鲸夫人颊边一抹红云!这女人……竟动了芳心了?再看苏墨,也难怪,如此俊雅不凡的贵气公子,一脸柔情似水能融化人心似的不断倾吐温言,哪个女子不会动心?
苏墨叹口气:“夫人别再落泪了,让小家伙们担心不是?叶洋这孩子着实可爱,夫人可否让他陪我们同睡?我倒想听听那些有趣的童言童语呢。”
莫鲸有一瞬间的惊愕,似乎有些为难:“这,这,不太好吧。这孩子聒噪,恐怕扰了二位休息。”
苏墨抱起坐在身边的小叶洋:“不碍的,我苏墨从小寂寞太久,喜欢有个热闹家伙呢,这些日子,便让他陪陪我们吧。”
见人家客人都这么说了,莫鲸也不好继续拒绝,勉强应下了。
入夜,小叶洋被穆延礼和苏墨讲述的红雾林中那些轶事惹得精神大震,一点睡意也没有,穆延礼看看已经有些困倦,不时打着瞌睡的苏墨,暗觉好笑,明明是他要来这个吵闹的小家伙,现在却是一脸不耐烦又勉强隐忍的模样。
穆延礼放低声音问叶洋:“你平时和那个小姑娘一起睡吗?艳福不浅。”
小叶洋一脸看怪物的表情,奶声奶气的反驳:“才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燕子姐姐每天都是和莫鲸夫人一起住的,现在你们睡的这个房子只有我自己住而已。平时姐姐也不和我说话,总是病恹恹的,莫鲸夫人不让我去打扰,她自己又为了赚钱生活没空陪我,很寂寞的!要说艳福,还是穆哥哥你有艳福才对啊!苏哥哥这么漂亮的人,我从来都没见过呢!你们天天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的,我可没这好命。”
穆延礼抚额长叹,他很想说“你被你的苏哥哥骗了!他才不是省油的灯,这一路没被他气死已经算命大了!”可是他没法说,一是不想破坏苏墨在孩子心中的形象,一是觉得,说了小孩也未必懂,叶洋还太小,很多东西看不透彻的。他很清楚,苏墨有很多事都在瞒着他骗着他,他一定有他的苦衷,所以穆延礼从不戳破,也不质问,他只是相信,苏墨不是个坏人,至少现在他知道,苏墨是想救这个男孩。穆延礼翻个身,拍了拍窝在两人中间的小叶洋,“其实,什么都不懂真的挺好的,早些睡吧。”
被小叶洋吵闹得后半夜才睡下的穆延礼,破天荒睡到日上三杆才醒过劲儿来,重重打了个呵欠,眼角瞥见正双臂抱膝坐在床头出神的苏墨,看来是醒了好一阵子了。不觉间滚散的衣襟,露出大片劲瘦却有肉感的胸膛,慵懒的神情真是……
苏墨眉梢微挑,邪笑道:“怎么?这么出神?看上你苏小爷了?”
穆延礼顿觉自己失态,恼羞成怒,直接抄起被子掀到苏墨身上:“瞧你什么样子?要被莫鲸夫人瞧见,多不妥当。”
苏墨不予理会,随口问:“嘁,咱家小叶洋呢?”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小叶洋兴冲冲跑进屋里叫喊:“你们快起来吧!这都午时了,大家都等你们吃饭呢,莫鲸夫人做了炖鱼哦!这窝沟河里的鱼可是相当肥美的!”不便让主家久等,二人匆匆洗漱过后就赶去前厅品尝小叶洋所说那美味的炖鱼。
一口嚼在嘴里,肉质细腻又劲道,仿佛可以弹牙,还隐约有肥腻的鱼油渗出,配上浓郁的汤汁煨入鱼肉,当真是鲜美可口毫不夸张。穆延礼吃得两眼放光,赞不绝口,“莫鲸夫人好生贤惠,这鱼做得天上地下仅此一家啊,真是人间美味。”边吃边推搡坐在自己右侧的苏墨,“你也快尝尝,真的很好吃!”。
苏墨嗤笑,接过穆延礼递过来的鱼肉,轻咬下一小口,在口中仔细研磨,一股不易察觉的腥臭味蔓延口中,苏墨不禁皱眉,随后极快掩饰住淡淡不悦,展颜一笑道:“果真美味。”只是却不再去吃第二口,眼看穆延礼狼吞虎咽的几乎吃下多半条鱼,苏墨无奈的摇摇头——说还是不说呢?还是别说了吧。
在这并不算热闹的小镇子上一呆就是几天过去了,小叶洋每天缠在他们身边,要么闹着去河对岸的红雾林废墟看看,要么就缠着二人给他讲故事,苏墨终究是被缠烦了,不再多话,穆延礼倒是个好大哥,依然温柔可亲的陪着小家伙笑闹,天越来越炎热,出去晃是很不明智的举措,在家窝着又很是没趣,看着仍然精神饱满的小叶洋,穆延礼提议:“我们去窝沟河游泳吧?住在河边的小男子汉不可能是旱鸭子,对不对?”
听到这话,小叶洋自然不干了:“我当然不是旱鸭子!但是莫鲸夫人不让我们下河游泳的,这镇子里凡是下过河的人,回来都神志不清,到最后疯疯癫癫就死了呢!”
一直保持沉默的苏墨微微眯眼,唇角勾笑,这河里定是有什么的,那莫鲸夫人也必然跟这河有关。穆延礼哈哈大笑,继续和小叶洋叫板:“还说自己是男子汉,那些不过是大人吓唬小孩子不要随便乱跑的故事而已,看你吓成什么样?”
小叶洋自然不服气:“才没有!下就下!”
穆延礼朗笑:“这才对嘛,来,大哥陪你一起下河凉快凉快。”正在二人宽衣解带准备下河的时候,苏墨悄声制止了穆延礼。在不清楚情况的时候,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穆延礼看到苏墨严肃的神情,心中明了,其实他也不是真就想去游泳,只要苏墨说那个莫鲸夫人有问题,他就相信莫鲸夫人一定是有问题的,那么莫鲸夫人说不能下去的这条河必然也有问题,他想下去一看究竟,没想到会被苏墨制止,难道这水下的情况,连苏墨也没有把握探知底细吗?看来事情有些复杂啊。
小叶洋实在不明白两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只对眼神是个什么情况,看看穆延礼又看看苏墨,看来看去竟看到平时几乎足不出户的燕子姐姐晃晃悠悠的走过来。“燕子姐姐?你怎么来了?”小叶洋欢快的蹦跶过去牵过燕子的手,“你也来游泳吗?”
穆延礼仔细盯着燕子看了半晌,对身边的苏墨说:“她好像更瘦了?”得到苏墨的认同,穆延礼蹲下来,看着神情有些呆滞的燕子,“莫鲸夫人说你这几天都不舒服,连饭都没有来吃呢,现在好些了吗?你应该好好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
燕子空洞的眼神有一瞬间凝聚,继而又涣散开:“我,来,做,做什么?是啊,做什么呢?想不起来了。”秀美小巧的双眉皱成一团,“我,我是来,啊,对,我是来求救的!对,求救,求你们救救我!”越说语速越快,轻易就能察觉其中的焦躁和恐慌。
穆延礼不解,哄劝道:“别怕,慢慢说,谁要伤害你?”
燕子苦思冥想,眉头越皱越紧:“是谁?我好像,又忘记了。”
“是莫鲸。”站在穆延礼背后的苏墨替燕子做出回答,“看来我们天天带着叶洋是正确的。”
这下子叶洋不干了:“不可能,莫鲸夫人对我们很好的!他怎么可能伤害燕子姐姐,你不要胡说!走,燕子姐姐,咱们回家找莫鲸夫人,她一定会保护你的。”说着,扯住燕子的手臂往回去的方向拽,哪知燕子竟突然开始剧烈挣扎,想要甩开叶洋的小手,面目扭曲的尖声哀叫“不!不能回去!会死掉的!会死掉,会被吃掉的!”小叶洋没有见过这样歇斯底里的燕子,就这么傻傻站着,看着燕子抓扯自己的头发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