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不语》Lady查查

8、第八章 蛟妇（4）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安静得像个娃娃一样的燕子突然发疯，穆延礼抱起燕子不停顺气安抚，冲着一旁沉默不语的苏墨不悦道：“小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我知道我这脑子没你好使，但我也想帮得上你，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战友。我不追问你的真实身份不是我傻看不出问题，是因为信任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至少我们一起活着走出红雾林，希望这次也一样。”
　　叶洋不解的看向穆延礼，他不明白穆哥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是要经历什么危险的事情，而且还和温柔的莫鲸夫人有关。瞧见在穆延礼怀中渐渐安静下来的燕子姐姐，他又将纯挚的目光转向苏墨，他知道，穆哥哥问了苏哥哥一些很重要的问题，苏哥哥一定会回答，虽然这个苏哥哥总是一副懒散怠慢的调儿调儿，但是他看得出他的善良，尽管被隐藏了起来，可他就是想要信任他，只要是他给出的回答，他愿意尝试去相信。
　　似是读懂了小叶洋眼中的鼓励，苏墨淡淡笑了，有些事就算听起来残忍，也不得不去面对，那就是真相，不可否认也无法逃避的真相。穆延礼依然定睛看着苏墨，等待他解答心中的疑惑。然而此时，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见苏墨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可那微微皱起的俊眉和眼底一丝冷然告诉他——有麻烦了。穆延礼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什么，也许是他想要知道却不能问出口的，是的，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感受到穆延礼的视线，苏墨眼神有些闪烁，随即强装乐观的咧嘴笑道：“你快带孩子们到安全的地方去，这些小毛贼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别来给我拖后腿就好，我去河那边解决他们。”侧耳听风，沙沙声越发靠近，苏墨迅速将叶洋推到穆延礼身边道一声“交给你了”，就向河对岸疾驰而去，瞬时从周遭屋顶上旮旯里窜出十数个黑影紧追苏墨不放。
　　穆延礼见状真想大吼“你他妈的臭小子，这是毛贼是强盗能有的做派？你骗呆子吗？”再愤愤不平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那些黑衣人显然来头不小，目标直指苏墨，这恐怕就是当初在林中发现苏墨受伤的原因，上一次没捉到，这次必然加大筹码有备而来，他穆延礼可不是明知对方遭遇危险而见死不救的人，眼下应该先把两个孩子安置好，送回莫鲸那里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穆延礼就近敲开一家农户的门，嘱咐孩子们要听话，乖乖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能去，就算莫鲸夫人来接也不能走，小叶洋点点头，保证会等他们回来，穆延礼这才放心向河对岸追去。
　　可是当他赶到对岸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一片尸体，各个都是一刀封喉，穆延礼焦急的四下张望，又不敢出声呼唤，生怕苏墨分心反而受了伤，正找寻着，一声没心没肺的“哎呦”传入耳中，穆延礼循声望去，只见苏墨很没形象的摔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躲避攻击，好不容易爬起来，迎面一个黑衣人正等在那里，几乎与跳起来的苏墨迎面撞上，苏墨又爆出一声相当丢人的“娘啊救命啊”，手中握着匕首胡乱挥舞着，却好巧不巧的意外划上了对手的脖子，看两侧又有敌人夹攻，直接一个滚爬险险躲过，彻底蹭了个灰头土脸，一边爬起来继续逃命，一边冲着赶来的穆延礼大骂：“你他娘的看小爷被揍成这样很爽是不是？还不赶紧来救我？”
　　其实在穆延礼刚刚靠近的时候，苏墨就已经发现了，霎时飘逸灵动的身法一改，开始耍无赖似的连滚带爬，招式更是毫无章法，被这样突变的苏墨惊得有些晃神的黑衣人们似乎也乱了阵脚，仅剩的四个人追来赶去，眼看着苏墨总是近在自己的刀口之下，然而每每发力挥刀却都砍不中，或是砍中了也只是轻微皮肉伤，分毫不能伤及脏腑，仿佛是故意被他们弄伤，这苏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离苏墨最近的黑衣人一个闪神，只觉得脖颈微凉——自己就这样死在苏墨状似无意的刀锋下了？黑衣人抽动嘴角，笑得有些苦涩，这到底是一个怎样强悍的人啊？死在他手中，似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很好，其实这任务，他并不想接，因为上一次在那片诡异的林子里，他就被这鬼魅的身影撼动了，那双凌厉的眼，莫名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不想让他失去自由，不想抓他回去交差，真的……不想……
　　听着苏墨大呼小叫，穆延礼不为所动，又是这样，他不信任自己，这家伙看似狼狈，大多是在躲避，偶尔逮住机会才笨拙的挥舞几下那小破刀。呵呵，笨拙？哪个笨拙的人能做到刀刀致命？你还想骗我什么？骗我多久？为什么心理这么难受？穆延礼压抑住胸口闷堵的痛感，深深看了眼苏墨，语气平淡无波：“我看你根本不需要我救你。”说完转身就走，再也不看向那个人。是啊，他很强大，一定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顶多能对付个流氓混混采花贼，救他苏墨？穆延礼自嘲的摇摇头，对身后隐约传来的刀剑入肉之声也置若罔闻，那个人又干掉一个对手吧？果然根本不需要自己呢。又是□□拍击地面的沉重声响，紧接着“哗啦”一阵巨大拍水声，穆延礼本能回头观望，恰恰看到最后一片熟悉的粗布衣角也没入水中。穆延礼双臂抱胸，站在石头堆砌的河岸边冲着河面喊：“苏墨，你还想演戏吗？别告诉我一个武功高强的家伙不会游泳。”涟漪一圈圈扩散回荡，越来越微弱，最终河面归于平静，穆延礼皱眉，“你就这么喜欢耍着我玩儿吗？有种你就赶快自己爬上来，像你这样的高手，不是应该脚尖一点就从水中飞出来吗？”四周依然悄无声息，穆延礼已经愤怒得几近爆发边缘，这家伙要玩儿到什么时候，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两个孩子还在等着，他扒在河岸，使劲瞪眼想看清河里的情况，奈何河水泛着浑浊的黄绿色，根本看不到水下。“喂，我说……”没等穆延礼说完，“哗啦”破水声响起的同时，一个湿漉漉的身影突然钻出水面，不是苏墨是谁？穆延礼生气归生气，看到他没事还是暗暗放下心来，可是这死小子怎么还不爬上来，而且，这样苍白的面色，哀伤的神情，哪里像是平时那个顽劣又强势的苏墨？还在……演戏吗？穆延礼脑中闪过很多个念头，迟迟没有伸手去拉苏墨。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那个狼狈不堪的家伙竟再一次沉入水中，穆延礼只来得及听到那句微弱如猫呜的喃语“延礼，救救我”。这可真的不对劲了，穆延礼不做他想，直接跳入水中，水并不是很深，但将他一个大男人没顶是绰绰有余的，水流静静包裹在周身，果然是死水，难怪这么浑浊肮脏。
　　穆延礼勉强自己睁开眼睛在水下寻找苏墨的身影，这一眼，却差点让他吐出口中全部的命气。有什么搔到自己的脚踝？穆延礼在水中艰难的俯下身，看到已经陷入昏迷的苏墨衣衫轻轻扫过自己，事不宜迟，他在水中几番划动便将身体调转向水底俯冲而去，扯住苏墨衣衫将其揽入怀中，度一口给苏墨，而后奋力游向水面，连拖带拽的把苏墨弄到岸上，让他躺平，用拳背施巧力击打苏墨腹部，直到苏墨将污浊的河水全数吐出才作罢。穆延礼抬起手擦拭额头上混合污水的冷汗，是什么这么粘腻，不同于水，血？哪来的血？刚才紧张的竟然没发现苏墨腹部那么深的一个窟窿，血还在汩汩往外冒。此时苏墨却醒了过来，穆延礼焦急不安的神情毫无遗漏落入眼中，他不是生气了吗？为什么还这样担心？他知道就算再怎么演戏再怎么装也已经瞒不过了，他做好了被这个暴怒的男人责骂或质问的准备，但他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那样平淡陈述，继而转身离去。没错，他分神了，仅仅一瞬间，就给了敌人机会，他只险险避过致命处，但还是无法阻止刀剑深深刺入身体的趋势，当然，他不会白白承受这一刀，他还给对方的是直刺入眉心穿透头骨的一击，他不明白穆延礼的冷然态度为什么让他这么焦躁，他想冲过河去追赶，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一切，河并不宽，只需要一跃，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追上他，去解释，苏墨执着的想要这么做，可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伤口痛得他脚下一顿，直挺挺的栽进河里，这可不是装的了，真真切切的丢人啊。苏墨扯扯嘴角以示安慰，“放心，我死不了，但我不知道我能清醒多久，别打断，听我说完，我最早怀疑莫鲸是因为别人说起她收养过很多孩子，可是我们见到的只有两个，我用言语试探她，她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她的惊慌我看到了，我送给她玉坠，故意碰触她的脖子，本该温暖的皮肤一片沁凉，还有些微潮湿，她的手中还有类似薄茧的东西，但仔细触摸就会分辨出那其实是细小的鳞片。刚才水底那些被石头拴住无法漂浮的孩童尸体你也看到了，我真不敢相信，我曾想过，也许是几个，或者十几个，可我错了，那是多少条无辜的性命，几乎堆满了河底。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蛟。”
　　蛟？穆延礼震惊，那应该是守护一方水源不枯竭的灵物，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苏墨虚弱的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穆延礼蹙眉：“你真的死不了？”
　　苏墨懒得再说话，只凝聚一些力气尽数用于两指，在穆延礼的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这才满意的昏睡过去。
　　这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孩子气的举动？穆延礼摇头失笑，将苏墨抱进安置小孩的农妇家。
　　苏墨身上的伤口和血渍吓坏了小叶洋，孩子哇哇的哭喊着：“苏哥哥你不要死啊！不要死啊！”一溜小跑就要往苏墨身上扑，穆延礼侧身避开的同时安抚道：“叶洋乖，别闹，苏哥哥就是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就好，妖怪都伤不了他，这点小伤没事的，乖啊。”
　　将苏墨安置到长凳上，穆延礼掏出些碎银，对站在一边着了慌的朴实妇人道：“大姐，真是对不住，又给您添麻烦了，这小子也麻烦您照顾下，帮忙找个郎中给他治治伤，他受伤后掉进河里了，伤口恐怕会感染。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交给您了。”
　　妇人急忙点头道：“大兄弟放心，我这就找郎中去，放心。”穆延礼感激的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天有些闷，日头却不那么足了，偶尔会闪过一丝凉意，说不定是要下雨了呢。穆延礼大步来到莫鲸夫人的居所，意料之中，莫鲸端坐在前厅正坐上，正面无表情等着他。见穆延礼走近也没移动半分，只是朱唇轻启：“你们，下河了？”
　　穆延礼回道：“是，为什么这么做？你本该是守护一方水源的灵物，为什么伤害这些凡人？”
　　莫鲸抬眸冷笑：“为什么？是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