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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蛟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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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气质就不能再输了气势,“啪”一巴掌扇在玉丫脸上,俏丽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又痛又麻,蜇得玉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先把气撒出去,少夫人才顺着玉丫的眼神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心头几番计较,终是压不过自卑与嫉妒,张口就是尖酸的话语:“哟,这该不会是哪家的混小子动了富老爷的小情人儿被追杀了吧?啧啧,瞧瞧这皮相,大城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逃命都携家带口有人伺候着,真是金贵啊。”说着就上前伸手欲触摸苏墨嘴角淡淡的淤青,那伤是刚被穆延礼救起的时候就有的,现在已经很浅淡了。
穆延礼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挡在苏墨身前,浓眉紧皱,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才能给这位大姐留面子,又能让她闭上那烦人的嘴巴,身后就传来属于苏墨的清润嗓音带着些许忧伤道:“大姐这真是误会大了,我哪有那个福分够得着人家大老爷的小情人啊,要真有那有钱有势的姨太太们照拂着,我还用被追得连滚带爬的在这受闲罪么?其实也不蛮您说,我是出身富人家没错,可我只是老爷酒后糟蹋了丫鬟所出的私生子,大夫人自然不会放过我们母子了,起初有老爷念着一夜恩情,还算护着,可是我那苦命的娘亲还是被大夫人陷害了,还背了个不洁,和野男人苟合的臭名,最后娘亲受不了折磨悬梁了,此后我过的那些比下人还不如的日子,不说您也能明白,好在老天还是可怜我,延礼哥是我家新聘不久的马夫,喂马的时候发现我被伤的不省人事扔在马棚里自生自灭,他好心带我逃出那个魔窟,这才有幸见到姐姐您啊……”苏墨说得声泪俱下,听得不只是明白他撒谎的穆延礼一愣一愣的,连不了解实情的少夫人也是一愣一愣的,眼圈有泛红的趋势,最要命的是她身后那侍女入定了一般吧嗒吧嗒掉眼泪,直愣愣的看着小叶洋,手中昂贵的布料掉在地上也未察觉。
发觉那侍女情绪严重不对劲,穆延礼最先打破沉寂,走过去扶稳摇摇欲坠的玉丫:“这位姑娘是怎么了?”
本来还沉浸在小小悲伤中的少夫人,转身看到被穆延礼扶在臂弯中一脸憔悴惹人恋爱的玉丫,继而看到被玉丫掉在地上的昂贵布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嚯,贱女人就是改不了贱脾性,装给谁看呢?哭什么哭?勾搭自家少爷还不够,还来勾引野男人?真当自己是小狐狸精了?我已经够慈悲了,我可没赶尽杀绝,你……”
“够了!”穆延礼怒喝,他是真没想到苏墨胡扯的一段话居然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这个可怜女子身上,好在这穷乡僻壤的,民风还是相对淳朴了许多,玉丫母子没有被赶尽杀绝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啪”一声,紧接着是一阵不敢置信的刺耳尖叫:“你敢打我?”
穆延礼是真没想到苏墨居然出手打了少夫人一耳光,而且力道看来还真不小,少夫人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气得浑身哆嗦,一手指着苏墨鼻尖“你”了半天也没再说出话来,因为他被苏墨眸中的冷意和唇角勾起的残酷笑容吓住了,本来想要叫骂的底气越发不足。
双方僵持许久,原本站在一边看不明白情况的小叶洋最终还是被吓哭了,跌坐在地上哇哇嚎啕起来,玉丫再也忍受不住,上前一把将叶洋拥入怀中边哭边柔声哄慰:“洋儿乖,娘最疼小洋儿,不哭不哭啊。”手中不停轻拍叶洋的背,安抚抽咽的孩子,一边转头对穆延礼和苏墨说:“二位公子,少夫人待奴家很好了,确实没有赶尽杀绝,而且只是将叶洋送给镇上的莫鲸夫人收养,看二位跟着洋儿一同前来,想必是见过莫鲸夫人了,她是个好人,凡是镇上不该被生下来的,或是养不起的孩子,莫鲸夫人都会收养,洋儿能被她收养,真的比在我这里还要好些,所以我从来不怪少夫人,真的不怪,要不是少夫人帮我将洋儿安置好,恐怕早被老爷和老夫人害了,毕竟我们母子不是什么光彩的存在。”玉丫膝行几步到少夫人跟前,抱住少夫人大腿苦求,“少夫人,我发誓我绝不会再与洋儿相见,即使走在街上碰见了,也两不相认,可好?”
少夫人本就被苏墨吓得没了气势,又逢玉丫给自己摆好了台阶下,这才僵硬的扯了个难看笑容,状似大度道:“看在玉丫还算识大体,我也不和你们两个外乡人计较,走了,免得扰了人家挑料子的兴致。”拢了拢被苏墨打得有些凌乱的发鬓,率先走出店铺,玉丫怎敢滞留,也只垂了头紧跟上去,走到穆延礼和苏墨身边的时候,微微欠身致意,就这么离开了。
穆延礼的思维一直处于呆滞状态,首先他不明白苏墨怎么扯出来的这么一段狗血故事,更要命的是歪打正着的撞了故事正主,继而在人家铺子里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环顾四周,果然,店掌柜的吓得躲在柜台里面不敢吱声,其他客人也早不知道去了哪里,看看苏墨一脸“我很无辜”的悠然靠墙而立,穆延礼无奈的摇摇头,抱起哭累了开始有些打盹的小叶洋,冲柜台里面喊:“掌柜的出来吧,没吓着您吧?”
掌柜探头张望一圈,确定那个少奶奶走远了,这才抬起衣袖擦擦额头的汗水说:“经常这样,习惯了,只是怕那疯婆娘犯脾气乱扔东西砸人。”边说边理好算盘和账本子,问“哪位裁衣啊?”穆延礼用目光示意站在墙边的苏墨“他裁。”,掌柜的将苏墨从上到下打量了几个来回,顿时两眼放光,说道:“我家铺子里一直有一匹淡紫镶银的缎子,可是这小地方一直没有人适合这颜色,今日终于找到好主家了,只是这料子贵了些……”
苏墨嗤笑,生意人的嘴还真是厉害,连假惺惺的奉承都说得这么掏心挖肺,不过看那布料也确实满清雅的,穆延礼问他喜不喜欢,苏墨耸肩表示同意,后又加一句“你是金主,听你的。”
穆延礼笑笑,付了钱便看着裁缝给苏墨量体,“掌柜的,这衣裳制成要多久?”
掌柜收起手中的绳尺,回答:“月余即可。”
穆延礼挑眉:“可是我们等不了那么久,而且他总不能裹着这碎布条子逛荡一个月吧?”
掌柜精明的小眼睛一眯,谄笑:“想快点也不是不行,但是您也知道,刚才那位少夫人,一来就是三五件甚至十来件的做,总有先来后到的吧,那样的人物我们也得罪不起,若是晚了几日,是会向老夫索要罚金的呢。除非……”
苏墨翻个白眼接道:“除非提前把罚金给你备好了是不?”
掌柜深鞠躬,奉承道:“公子果然是明白人啊。”
穆延礼蹙眉:“那这罚金需要多少银钱?”
掌柜回:“这延误一天就是三块碎银,您这衣裳,必定做工不能粗糙了不是?估摸着也要个七八天吧。”
穆延礼翻了翻收在怀里的钱袋子,还有不少,姐姐这次偷偷兑给他的银两着实可观。一边估算需要的银钱,一边等待掌柜的打算盘给个准价,掏出银钱的手却被苏墨不动声色的按回怀中,苏墨笑的灿烂:“延礼哥哥,我们从家逃出来,银钱总归不多,知道你想对我好,这衣裳本就价值不菲,没必要再追加这些没用的款项,咱等着就是了。”不知道苏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穆延礼知道苏墨必定是有了什么想法,只好收回银钱,跟掌柜的说“那就等着便是,不着急的。”
拿了凭条,二人从布庄子出来,穆延礼实在好奇得紧:“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他发现从刚才苏墨就不怎么出声,和在林子里的时候一样,唇角带笑的思索着什么。
苏墨不掩笑意看着身边的傻大个,许久才开口:“玉丫说莫鲸夫人几乎收养了镇上所有没人要的孩子,你觉得,那些孩子去了哪里呢?”
穆延礼不无震惊:“你觉得莫鲸夫人有问题?”
苏墨轻轻摇头,很随意的撩起有些松散的过肩长发用皮绳扎成小马尾,一些半长不短的碎发绑缚不住,自然而然垂落在脸侧,徒增一番随性的味道:“我只是好奇而已。”说着看了看早在穆延礼怀里睡着的小叶洋,“这孩子很可爱,我喜欢,今晚我要跟他睡,你去陪那个莫鲸夫人睡吧。”
闻言,穆延礼脚下一趄趔,差点把怀中的叶洋抛出去。苏墨无视穆延礼的一脸便秘样儿,笑笑道:“高兴成这样了?”
穆延礼只觉自己额头青筋越发有爆裂开的趋势,已经顾不得身边路人差异的目光,怒吼:“高你个屁的兴!你怎么就吐不出象牙来?”
苏墨无辜道:“我又不是象,自然吐不出来。”
穆延礼继续暴吼:“我是说你这张狗嘴!狗嘴!”
苏墨歪头,讶异的望着穆延礼:“狗嘴?那我说得狗话你都听得懂?”
穆延礼是迂了点是木了点,但是他不傻啊!他当然听懂了苏墨的话外音:“狗你大爷的!我问候你祖宗千秋万代!”
苏墨抱拳作揖:“承穆兄吉言!可惜我家跟皇室不沾边,没必要千秋万代,糟蹋了穆兄的美意。”
穆延礼颓败了,他选择不再继续说话,只抱着小叶洋闷头往莫鲸夫人的住处走去。落在后面的苏墨望着那傻愣愣的高大背影,脸上原本灿然的笑容渐渐消隐,取而代之的竟是满面愁容。轻叹一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