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比目郎君（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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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皱眉：“怎么会是……”
“项夫人？”后半句的声音不属于自己，而是来自刚刚从茅厕跑出来的穆延礼，两个人都万分诧异。
项瑜爬起来站定，解开斗篷的系带，没有看向两人，只是低垂眼帘轻声道：“都是，我做的，都是我。伤害珂儿羞辱珂儿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说着，执起匕首又一次向苏墨扑去。
苏墨不躲反迎，一手抓住项瑜握刀的手腕，微微使力，项瑜就吃痛的松掉了手中的匕首，苏墨顺势摸向项瑜的掌心，而后淡淡开口：“为什么要说谎？”
闻言，项瑜却轻声笑了：“苏公子又为什么要说谎？”
苏墨和穆延礼均是一愣，苏墨还是阎璃的打扮，应该毫无破绽才对。
项瑜想要挣开苏墨的钳制未能成功，只得费力拧着脖子看了苏墨一眼，轻叹道：“阎姑娘和苏公子身上一模一样的血腥味和暮年草的浊气，是掩盖不掉的，即使用再多的香粉，也抹不去那腐臭罪恶的味道。珂儿发现不了，但是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苏墨危险的眯起眼睛，禁锢项瑜臂膀的手越发用力：“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毕珂呢？告诉他，他的阎璃姐姐其实是个男人”苏墨靠近项瑜耳边，凛冽的气息如利刃一般架在项瑜颈侧，用清冷声线补充道，“而且，还是和他一样享受腐臭气息的男人。”
项瑜瞪大眼睛，惊惶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苏墨放开项瑜，退后一步，唇角勾着残酷的笑意说得直白：“我在说，杀了那些女人的是毕珂，不是你，为什么要替他来行凶呢？因为你知道毕珂不是我的对手，你希望他能继续苟且偷生！”
穆延礼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墨，好陌生，残酷而邪妄的姿态，浑身散发冷冷杀意，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刻薄又鬼灵精的顽劣青年，他觉得距离真相又近了一些，只是这真相让他莫名恐慌。
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穆延礼的心绞痛无比：“项夫人，别再护着毕珂了。”
项瑜厉声叫道：“我不会让你们伤害珂儿的，就算我死，也要杀了你，你欺骗珂儿，叫他好伤心！”
穆延礼猛冲上前，阻住项瑜扑向苏墨的势头，他可下不去手打女人，只得扯住项瑜双臂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娘！”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
穆延礼闻声望去，一把银晃晃的匕首反射着月光直刺向自己面门，本能的抬手想要阻挡毕珂的攻击，却松开了对项瑜的钳制，只觉双腿一紧，竟是被项瑜抱住逃脱不得，眼看避无可避，准备认命的挨刀，却见身旁人影跃起，以惊人的速度弹跳起来，冲撞开逼近自己的毕珂，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力之后迅速直起身站稳，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散开来披在肩上，动作利落的从腰饰上扯下一段皮条当作束带随意扎起散乱的发丝，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就如同……梦境中那些鬼魅的身影。
再看毕珂的左臂，竟被一根簪状的铁质头饰刺穿，汩汩冒血。毕珂怒瞪苏墨，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两个血窟窿，丑陋的面目更显狰狞，胸口因喘息而剧烈起伏——太快了！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什么时候跳起来？什么时候刺伤的自己？如鬼魅一般快得骇人，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必须全力拼杀才行。
苏墨冷笑：“很会找目标嘛，怎么不冲着我来？”说着，一步一步靠近毕珂。
穆延礼挣开项瑜的束缚之后想要再次制住她，大力扯起项瑜的手臂，意外的发觉没有遭到抗拒，月光下，项瑜身前一片看不清颜色的污渍，一直连绵向上至口鼻。
“项夫人！”穆延礼惊叫。
没有理会穆延礼，项瑜强忍剧痛抬头看向他的儿子毕珂：“珂儿，别管我，逃吧，求你，逃吧！”
“娘亲！”撕心裂肺的哭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毕珂执起匕首疯狂冲向苏墨，苏墨微微侧身避开，反手欲击打毕珂背后，毕珂感到指风逼近，迅速向前弯腰屈身体闪躲，堪堪从苏墨臂下滑过，同时匕首袭向苏墨腿侧。
苏墨哼笑一声，身体后仰一手撑地，腾空跃起落在几步开外。
渐渐的，巷子周围开始有烛光燃起，被骚动惊醒的人们开始纷纷临窗巴望。
毕珂站起，想要再一次出击，可是穆延礼郑重的话语让他顿住脚步，他听到穆延礼认真的说：“如果我们能救项夫人，你愿不愿意认罪？”
毕珂质疑的看着穆延礼。项瑜已经没有太多力气，拼了命向毕珂喊道：“不可能的，根本来不及配解药，别信他们，你快逃啊！”
苏墨冷冷的声音响起：“的确能救，就看我想不想。”
毕珂毫不犹豫的噗通跪在苏墨身前：“救我娘，我认罪。”
苏墨倒也不废话，走到项瑜身前，抬起她的手，面无表情的拔出还贯穿在她细瘦手腕上的匕首，转而割破自己的手腕，随后捏起项瑜下颚，迫使她张开嘴，让自己的血液滴入她口中，手指下滑到项瑜的咽喉，轻轻一掐，项瑜便无法抗拒的吞咽下满口血腥，只觉浑身一阵麻痛感之后，剧毒导致的疼痛顿时消失，意识也清明起来，项瑜抬眸怔怔看着苏墨。
穆延礼感激的给苏墨递了个眼神，转头对仍然跪在那里不动的毕珂道：“项夫人没事了，只需修养些日子就好，你的承诺该兑现了。”
巷外，一些火光忽闪着越来越近，大概是官兵来了吧。毕珂仰起头深吸一气后，在官兵的叫嚷声中走向人群。看到一个衣衫染血面貌丑陋的人出现在火光范围内，怂包似的官兵竟然被吓退了几步，毕珂冷笑。
当夜，那个满城皆知任人欺侮的比目郎君承认了自己的罪状，他说他杀了很多富家千金，因为欺骗，因为利用，因为羞辱，他划烂她们引以为傲的脸，刺穿她们孕育罪恶的小腹……然后他转身，对着漆黑无法视物的巷子喊道：“我只做了这些，其他的血债，我不会替真凶去背。”随着利器入肉的声音，毕珂身形萎顿下来，对着他母亲项瑜所在的方向跪倒在地，就这么去了。
穆延礼的心情很复杂，手臂被项瑜尖锐的指甲抠进肉里也浑然未觉，凶手认罪了，但没有伏法，以死躲避惩罚，太自私了，只有活着才能体会什么叫痛苦什么叫折磨，多少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并抹煞，那些女子有罪，她们不该欺凌弱者，不该胡作非为，但是罪不致死啊，因为心中的嫉妒仇恨，残忍的夺走别人生的权利，毕珂，你良心何安？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能入睡，穆延礼和苏墨随官府录供，看了热闹的乡民口口相传官兵如何威风的缉拿凶犯，参与缉拿的官兵更是幻想着升官发财而瞪了一夜天花板。只有项瑜睡着了，在那个和儿子一起相依为命走过十几个年头的老茅屋里，于火海中永远沉睡了。
穆延礼和苏墨疲惫无比的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泛起鱼肚白，推开房门，竟看到桌前坐了一个人，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突起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让晶亮的眼眸显得深邃，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刀刻似的脸颊看起来英气逼人，身着黑底暗纹劲装，将强健高大的身形彰显得淋漓尽致。
穆延礼不解，他不认识这个人，而且这个人浑身散发着邪肆的危险气息，让他很不舒服，只不过那个人的目光从他们进来开始就一直锁在苏墨身上不放。穆延礼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身边的苏墨，只见苏墨脸色已经惨白得不似活人，眉头紧皱，惊惧又隐含怒意的瞪视这个不速之客。
“小墨？”男人勾起唇角邪笑，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轻唤，“小墨？看到师兄不开心吗？”
穆延礼瞪着男人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这才把视线从苏墨身上移开，直视穆延礼笑问：“小墨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我是小墨的师兄，阙鸠。”
穆延礼不解，既然是同门师兄弟，苏墨为什么会是一副见鬼的样子？正琢磨着，那个自称阙鸠的男人却走了过来，穆延礼略打量一下，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比自己还要微微高了一点，但是没有自己这么粗壮，却绝对强悍，浑身上下都透着力量的味道，让穆延礼觉得，这个男人只要挥一挥手，就能把自己打飞出几里地。
阙鸠走到苏墨面前止步，满含宠溺的轻笑道：“你还是这么怕我呢，前些日子不是见过面了吗，怎么还吓成这样呢？真是长不大啊。”说着抬起手想要触摸苏墨脸颊上未来及洗掉的污痕。
穆延礼心中惊怒，这个男人太奇怪了，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房里？为什么他宠溺的语气让苏墨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一只手已经快于意识的握紧阙鸠的手腕，阻止他碰触显然快要崩溃的苏墨，厉声道：“快滚，他不喜欢见到你！”
阙鸠倒是不执着，无所谓的收回自己的手耸了耸肩，歪头看向穆延礼，好笑的问：“那他很喜欢你吗？”
看到穆延礼眼中的疑惑，阙鸠呵呵笑道：“那样的小墨，美得让人想要把他扼杀，然后剁碎吞进肚子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穆延礼震惊的看着阙鸠，浑身肌肉紧紧绷起，再深沉的呼吸也压抑不住爆发的怒火，攥起阙鸠衣领吼道：“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
阙鸠优雅的拍掉胸前的手，转而看向抖如筛糠的苏墨，锐利如鹰的眼眸直直逼视着眼前脆弱不堪的人：“小墨，怎么可以对朋友说谎呢？要记得告诉人家，那个为了一口吃食就杀死师弟生吞心脏的人是谁，那个为了脱离牢不惜笼爬上师兄卧床的人又是谁……小墨，别想忘了，你永远也不可能站在阳光下畅快的呼吸。”
从始至终，苏墨也未置一词，静静听着阙鸠继续吐出残忍话语。
阙鸠俯视着垂头站在自己眼前的苏墨，冷笑：“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对悬赏没兴趣，既然帮你逃出来就不会抓你回去。”
转头又对已经震惊得僵在那里的穆延礼调笑道：“你有胆量跟在这样一个人身边，阙鸠着实敬佩啊，你可以问问他，还有多少罪状是我忘记告诉你的。”言罢，阙鸠拍了拍穆延礼宽厚的肩膀，笑得很是得意的大步走出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比目郎君（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