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不语》Lady查查

21、第二十一章 比目郎君(11)

　　三天，其实很短，短到很多事都来不及准备妥当，若不是之前误打误撞的埋了伏笔，真不知还要下多大功夫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对苏墨来说，这三天是焦头烂额的，要对着尤仲鸣曲意逢迎，还要殷勤的去看望毕珂，并且故意让盯梢的家伙汇报给尤二少爷知道，两边都要拿捏分寸若即若离，着实累得紧。
　　对穆延礼来说，这三天漫长难熬，为了“避嫌”，天天不是一个人闷在客栈，就是自己出去溜达，还好巧不巧的撞见了苏墨跟尤仲鸣打情骂俏拉拉扯扯，穆延礼严重不爽。那尤仲鸣果真是脑袋有毛病，偏缠着这个满眼冒狼光的假女人，一点也不温柔贤淑，唉唉唉，还拉，还扯，胸前那两个馒头也不怕掉出来！气哼哼的扭头回客栈睡闷觉去了。
　　对尤仲鸣来说，这三天是云里雾里如痴如醉，其实眼前这女人既不讨巧也不可爱，还老给自己脸色看，可自己莫名的就喜欢这调调，想把人往床上带，结果挨了一顿臭揍，又试过偷偷在人家水里下药，不知怎么就被发现了，自己竟然被一个女子捏着下巴生生灌下掺了药的水，然后被丢进下人住的大通房里，丢尽了脸。尤二少爷坚信，得不到的最好吃，于是更加卖力的纠缠起来。
　　对于毕珂，这三天是挣扎于水火之中的，他每天都在盼着那个叫做阎璃的救过自己的女子跨进门槛，跟他说些听都没听过的趣事，聊聊再平常不过的柴米油盐，她和他以前认识或听说过的女人都不一样，不娇柔不造作不腼腆，但是，也不诚实。
　　万春刚出了事，尤仲鸣就开始纠缠起别的女子，城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想装不知道都不行，那个女子就是阎璃，毕珂知道，那些金贵的女子自己高攀不起，他喜爱她们的姣好容貌，更恨她们的骄傲，所以，在毕珂眼中，阎璃是不一样的，她直视自己的眼神那么澄澈，让自己恍惚的以为，自己其实并不那么糟糕，直到第三天的晌午过后，毕珂才如梦初醒。
　　这一天的穆延礼也有些晕头转向，晌午时分，当他正扒着米饭吞大肉的时候，那个家伙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一阵风似的几步跨到自己面前，指着被衣襟遮掩住的颈窝对他说：“帮我，在这里弄个痕迹。”
　　一开始穆延礼没听明白，傻愣愣的看着那个家伙自己扯开衣襟露出优美的锁骨，就着吞米饭的动作偷偷吞了下口水。
　　苏墨着急：“听到没有？你不乐意我找别人去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穆延礼哪能放人啊？让吃都不吃，还是不是男人？抬起袖子抹了抹油嘴，拽过苏墨就在脖颈间啃了起来，一口不够，再一口，不行，还想再一口，忘情到没有注意苏墨什么时候抬起脚踹在自己大腿上，下盘没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想起，苏墨好像是说了“弄一个痕迹”，穆延礼心虚的抬头看看苏墨不止一个痕迹的颈肩，有点尴尬。苏墨没理会穆延礼丰富的心理活动，只嘱咐他别忘了晚上亥时一到就要去茅厕埋伏着，不然就死给他看，说完急匆匆出门了。
　　此时的穆延礼和苏墨还不知道，这一切都被看进了另一双鹰一般的锐利眼眸——这么有趣的事，不介意我也掺上一脚吧？
　　毕珂一直在等待那个逆光而来的身影，今天迟了很多呢，怎么还没有来？人就是不禁念叨，正想着，那人就笑笑的走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对毕珂催促道：“快来，我给你带了口福居的扒野兔和八宝水晶冻还有红焖鳝段，还没吃饭呢吧？我已经叫了项夫人一起来，你先吃着，项夫人说等最后那屉年糕一出锅就过来。”
　　毕珂开心的看着摆放菜肴的阎璃，许是天气太热走得又急，她的脸颊晕着淡红，额头有些薄汗，发丝黏在了脖子上，修长的手指不经意撩拨开黏住脖颈惹人不适的碎发，衣襟随之滑动，隐约露出了什么。毕珂天生残疾，眼睛不是太好，但是那点红痕在白腻的皮肉上实在扎眼，不觉声音冷了下来：“你……从尤家过来的？”
　　苏墨心中偷笑——这么快就问出来？我以为你会更沉得住气呢。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目光假意闪躲：“珂弟弟这是怎么了？我自然是去口福居买这些吃食。”
　　毕珂又问：“口福居我没去过，但那种奢贵出名的地方，我还是有耳闻的，就在尤家临街吧？”
　　苏墨佯装语塞：“这，弟弟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呢，呵呵。”
　　毕珂心中怒火更胜：“没注意到？恐怕是和尤仲鸣那混蛋鬼混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吧？”
　　苏墨皱眉，带些薄怒的质问毕珂：“我和谁鬼混，不需要弟弟你过问吧？未免管得宽了些。”
　　毕珂怒极，将一桌好菜扫落地面，一巴掌打在苏墨脸上：“我本以为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原来竟也是个贪图享乐卖身求荣的贱人！”
　　苏墨眼中含泪，一手捂着被打出指印的脸颊怨声道：“凭良心说，我待你如何？念你母子孤苦，我好心相助，没想却是救了只白眼狼。”
　　毕珂还想说什么，被门外吵闹声打断，仆役们狗仗人势的叫嚣声在院门外响起，还有项瑜的阻拦声。毕珂转头看向院门外，母亲的摊子被砸散了，尤仲鸣带着几个仆从风风火火冲进里屋。
　　尤仲鸣盯着眼前的毕珂看了一会儿，发出不屑的嗤笑，转而想扯过苏墨强行带走，拉扯间看到了苏墨颈间的青紫痕迹，锁骨上还隐隐有那么两排齿印，顿时怒火攻心，一手捏住苏墨下巴，阴阳怪气道：“行啊，小贱人，在我那装贞洁烈妇，现在出来打野食？啧啧，看这小脸儿被打的，都肿起来了呢，难道你喜欢粗暴的不成？早知道你这么下贱，我就不装君子了。”
　　一边钳制着苏墨不让他挣脱，一边看向气得满脸通红的毕珂，尤仲鸣摆出一副惋惜的嘴脸：“小璃啊小璃，你竟然骗我，你没事就往这里跑，真当我不知道？我睁一眼闭一眼就算了，想你也不会和这家伙有染。今天可真叫我开了眼了，可知我在福满楼外等了你多久？你倒是有闲心在这里做些苟且之事。”
　　苏墨心中冷笑，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就连他们所说的话语都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苏墨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目中含泪苦求道：“二少爷，您误会了！是毕珂强迫我的，我不从还打我，幸亏你来的及时，不然我真的，真的就，就……”说着还抹起根本就没那回事的眼泪来。
　　尤仲鸣不太信苏墨的话，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子是会些功夫的，真能被强迫得了？但是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又有那么点儿信了，毕竟是女子，就算会功夫，若是不曾防备，也难免落了下风，继而放柔了语气问：“真的？”
　　苏墨抬起水润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尤仲鸣急急辩解：“二少爷！您这是气昏了头吗？您有钱有势我也不曾妥协，他毕珂又穷又丑，我是瞎了心了盲了眼了跟这怪物鬼混？”
　　毕珂闻言惊怒无比：“你说什么？你这个贱人说什么？你怎么能，怎么能，我，我……”
　　还没等毕珂说完，苏墨又趁热打铁抢白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救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保不准当初真是他对万小姐有不轨之心呢，不然怎么会平白落了把柄？”满意的看到毕珂眼中涌现杀意，苏墨住了口，哀求尤仲鸣，“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尤仲鸣本就是色胚，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早就被唬得晕头转向了，揽过苏墨的肩柔声安抚：“璃儿不怕，我这不是来救你了么，走，带你去茶楼喝杯凉茶压压惊。”走到院门，对门口一直站着默不作声的项瑜阴狠道，“管好你的废物儿子。”

　　亥时已经过了三刻，穆延礼觉得自己快被臭气熏得这辈子都洗不掉味道的时候，巷子里终于有了动静，苏墨和尤二少爷的争吵声由远及近。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就认为我会去勾搭那个丑八怪？我是残了老了还是疯了傻了？”苏墨气闷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尤二哄劝的声音：“小璃，我不也是气蒙了嘛，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都给你跪下赔不是了，就原谅我吧，啊？”
　　苏墨仍是不依不饶，甩脱尤二少爷自己走在前面：“你滚，我不想看见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万春的孩子就是你的吧？还不敢承认吗？还有脸说别人废物，你不废物？敢做不敢当，还把自己当块宝了？”
　　穆延礼蹲在茅厕里听着，心中无限感慨，原来他对自己已经很温柔了，还算是留情面了，这骂尤二少爷的话，虽说都是事实，但是也太直白了吧，他都怀疑不用等真凶出现，尤二少就先动手要杀苏墨了。
　　正想着，外面已经静了下来，穆延礼悄悄将茅厕木板墙外侧的稻草抠开个缝隙，从缝隙望出去，只看到苏墨哭得好不伤心，没有声音，只是咬着嘴唇任凭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如果不是提前串通好，他此刻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苏墨骂走了尤二少爷，心灰意冷的靠着巷子里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抽咽许久，直到云朵飘过，挡住仅有的月光，巷子里越加黑暗时，不远处响起微弱的沙沙声，那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靠近。
　　埋在臂弯中的脸不再有泪水滑落，眼角眉梢无不透着狡黠的笑意，可惜没有人看到。沙沙声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布料在风中快速煽动的噗噗声，还没等苏墨做出反映，已经被扯倒在地并捂住了嘴。
　　巷子里太黑，只能隐约看到披着斗篷的人形轮廓蹲在自己身边，压制自己的手移开了一只。对于危险有着敏锐本能的苏墨第一时间挡住了那只手的落势，但手指还是被划破了。那人意识到不对，抬起手准备刺向别的地方，终是慢了一步，捂在苏墨嘴上的手居然被刺穿了手腕，剧痛袭来，本能抬起手护在胸前。
　　其实苏墨也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以为凶手会丧心病狂的言论一番，诉说心中的憎恨之后才会动手，哪知道这家伙一言不发上来就要捅，幸好反应快，却也被吓出一身冷汗，趁凶手一击不成错愕的一瞬间，苏墨掏出藏在腰带中的匕首，迅速刺穿那人的手腕隔断手筋，而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紧接着身子伏地伸出一腿将反应不及的凶手扫翻在地。
　　乌云过去了，月光又照在巷子里，斗篷摔散开的凶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