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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比目郎君(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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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闹够了,吃饱了,洗漱完了,也已入夜了,并排躺在一张不宽的客床上,穆延礼才得知苏墨愤怒的原因,难怪他愤怒,自己又何尝不觉得失望呢?发自内心的乞求没被老天爷成全,自己热心的搭救和解围,在那母子二人看来也许可笑至极,甚至觉得他们纯属多管闲事。
是啊,是自己要淌这浑水的,人家没求你帮忙,或者根本不需要你帮忙,反而觉得你碍手碍脚得很呢。穆延礼心中难以平静,苏墨说毕珂掌心有茧,穆延礼说这没什么,很多人都有茧,苏墨说毕珂小指下面一寸的地方有茧,穆延礼想说我也有啊,可他在摸到自己右手小指下一寸的掌心时就觉得说不出来了。
他虽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侠客,只为了强身健体练练三脚猫功夫,刀枪棍棒倒是都耍过,粗活重活也没少干过,可他长有厚厚老茧的地方不是在小指下面,而是在靠近虎口的掌心处。
穆延礼有些疑惑的看着苏墨,苏墨也看了看他,然后面对着他侧躺过来,一只形状好看的手握成个手势悬在他的肚腹上方一尺处,继而迅速下落。穆延礼本能的挡住那只手的攻势,托起那只仍然保持着手势的手端详起来,终于想明白了,那是握着匕首的手啊,刀刃向下,着力点也就靠下。
可要做出这样的动作多少次才能让手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呢?穆延礼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他收紧大掌,包裹住那只微凉的手,就势一拽,苏墨很合作的顺着力道半扑在穆延礼胸前。他知道穆延礼现在的思绪很乱,心理很不好受,所以难得乖顺的没有打破沉默,就让他静一静吧,也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做了。
没事就吃吃小吃,喝喝小酒,再探望探望项瑜和毕珂,看着毕珂被苏墨哄得春光灿烂,穆延礼觉得自己过得有些恍惚了,好像根本就没有死过人,没有出过事,更没有人说谎,直到万春头七那天,苏墨以阎璃的身份应邀而去,自己却只能留在客栈数墙角蜘蛛网上的小虫。
原本给苏墨开的那间房几天前就退掉了,穆延礼本来不同意的,他觉得每天从自己房子里出去的一会儿是男人,一会儿是女人,店小二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诡异,终于有一天,趁自己落单的时候悄声对自己说:“哥们儿,你够行的啊?那是兄妹还是姐弟?长得那么像,两个你都没放过啊?艳福不浅啊,都是好货色。”
穆延礼一脚踹在店小二腿上,骂道:“怎么说话呢?滚!”
有钱住上房的都是爷,店小二不敢多话,点头哈腰退了出去,穆延礼很是不满,什么叫货色?说的跟那里面的那什么似的,我们家苏墨怎么能和那些下三滥的家伙相提并论?所以穆延礼不想退房。
苏墨回来问他退了没有的时候,他理直气壮的说了不想退的原因,直接导致这一夜失眠。为什么会失眠?话往回说那么几个时辰。
穆延礼就退房问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讲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词都快用尽的时候,苏墨一翻身,骑坐在他的小腹上,慢慢倾身,眯着危险的眼睛俯视穆延礼,满带威胁意味的开口:“那么怕别人知道?我的皮相让你觉得很丢人?这么急着撇清,看来你对我根本没想法嘛。”
穆延礼很想说“放屁没响法,你坐我身上感觉不到那什么变化吗?那我就让你深切的体会一下我有没有想法!”当然,这些豪情壮志也只能是在脑子里转一圈就消散掉的,他可没那胆子说出来。
艰涩的吞了下口水,勉强润泽干涩的喉咙,双手鬼使神差的伸向身上那人正在做恶的腰肢,还没触碰到,顿觉身上一轻,那人翻身躺回去,嘴里还补了一句“果然没想法,伤透了心,睡了。”,就不再理睬旁边那个双手还僵在半空中,明显处于三‘足’鼎立状态的穆延礼。为了避免再一次遭受这样的变相体罚,穆延礼于煎熬了一夜的第二天早上,毅然决然的前去办理退房事宜。
直到过了晌午,穆延礼百无聊赖的靠在窗前看着客栈大门前来往的客流,才把苏墨等了回来,只见苏墨从一架很是奢华的马车上被人半搂半抱着搀扶下来,穆延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扶着他的那个男人笑得一脸龌龊,正与苏墨说些什么,不时还搂搂肩摸摸手的,一副登徒子样儿,赫然就是风口浪尖上的尤家二少爷。
穆延礼瞬间有种抓奸的感觉,恨不得冲下楼去踹开那个衣冠禽兽,但是想想,没那必要,苏大爷哪是省油的灯,再说他现在一袭女装示人,本质还是强悍的苏大爷,能吃了什么亏?定是有了算计。劝归劝,可心中的火不是说灭就灭的,他明明答应过不把自己搭进去。
苏墨推开门的时候,穆延礼还站在窗前丝毫未动,眼睛一直瞪着楼下那块早没了人影的空地:“为什么这么做?”声音低沉而疏远,满含痛意。
苏墨的心跟着抽痛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总是迁就忍让着他的男人真的生气了:“我只能这么做,只要几天就好,好吗?”
穆延礼激动的用力扳过苏墨双肩,吼道:“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怎么做,别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苏墨翻个白眼故作轻松的叹口气,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了拍穆延礼宽厚的肩膀,从穆延礼的禁锢中挣脱出来:“那你也得给我机会说啊,我也只是突发奇想,又不是早有预谋的!”苏墨边卸下女装边解释,“我想要抓现行,你也知道,除了我没人能去冒这个险,时间也不允许,天知道什么时候又出个何三小姐万大小姐这样自找麻烦的蠢货。”
听了苏墨的话,穆延礼也冷静下来,的确,如果想要缉凶,就定然要有一个受害者,并且这个受害者必须是‘女人’,又要强悍到足以自保,还得故意在恰当的时候适时的‘遇害’,同时也需要具备足够激怒毕珂的‘罪状’。眼下,能满足这些条件的非‘阎璃’莫属,欠缺的只是个罪状而已,那么接下来,苏墨要做的肯定是去制造这个罪状。
“当然,还需要目击者”说着,苏墨唇角带笑的看着穆延礼。
穆延礼无比苦逼的哀叹:“所以才会有‘阎璃’出现?我曾在万府帮过毕珂脱罪,现在又由我去做揭发他的人证,在其他人眼中,我就会是一个不存在偏见的充满正义感的外乡人?”穆延礼无奈的摇摇头,“苏墨啊苏墨,合着你从那么早就开始把我也一起算计进去?你扮作阎璃的时候装作和我不认识,那时你就做好准备了?”
苏墨耸耸肩:“没有,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还没那么神机妙算,只是直觉认为,有个‘女人’的身份在明处打掩护比较方便,可以说是歪打正着吧。拿尤二少来说,他那点龌龊心思我怎么能看不出来?如果从一开始你这虎背熊腰的大汉就总跟在我身边转悠,就算我现在主动去招惹他,他那怂德性恐怕他也不敢要我了吧?”
穆延礼纠结:“谁虎背熊腰?我是真不明白那个尤二少什么眼光,那么多娇小姐他不找,偏偏惦记上你了呢?”从上到下狠狠打量苏墨一番,“和那些女人比起来,你也够虎背熊腰了,那尤二少爷看着未必有你壮呢。再,再说,他对你毛手毛脚的,我心里可难受你知不知道?你好歹也想想我的感受啊。”说着,有些负气的狠狠坐在木凳子上,大掌拍了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墨抬眼看着他,从桌子上的竹篓里抓起一把瓜子,径自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嗑起瓜子来,室内除了微小的瓜子皮裂开的咔咔声,只剩下穆延礼粗重的呼吸。许久,穆延礼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先苏墨低头示好的时候,对方淡淡的声音飘来,问了一个极具冲击性的历史遗留问题,“那天你梦见的是我?”
穆延礼有些不解的看向苏墨,他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这家伙的思路,可当他看到苏墨勾着唇角眯缝起眼睛,戏谑的打量自己,最终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时候,脑袋里轰的一声,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苏墨咯咯笑起来:“难不成真是我啊?”
看着那人羞窘难堪无地自容的可怜样,苏墨玩儿心大起:“说说看,都梦见什么好事了?”
“哐”一声,穆延礼恼羞成怒凿案而起,从腔子里吼出嗡嗡的巨响:“苏墨!你不欺负我就难受是不是?我,我,我就是梦见你了又怎么样?你还杀了我不成?”
那该死的苏墨居然一副看见兔子咬人的表情盯了穆延礼半晌,突然很没形象的噗哧一声笑出来,继而哈哈大笑在床上不停打滚儿,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缓过来后看见穆延礼还直愣愣站在原地没动,表情跟便秘很多年似的纠结样儿,拍拍胸口顺顺气,半带笑意的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好了好了,我向你保证,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就够了,我会故意因为某些原因独自出现在客栈东边的巷子里,隔墙就是客栈的茅坑,你可以因为起夜而无意中发现我和凶手。”
穆延礼的脸皱得更写意了:“你的意思是,我需要躲在茅厕里直到凶手有所行动?你是嫌我还不够高壮么?”
苏墨大笑:“孺子可教也。”